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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 作者: 了酌衣去

【阅读/排雷指南】放到最前面
1. ABO架空，生子，有私设，爱瞎扯，别带入现实
2.开篇就是受醒悟、提出离婚，正在进行时和将来时都不会虐受
3.虐攻，但不换攻，我自己写得蛮爽但没敢看评论区的火葬场
4.攻以前是真的渣，但没有白月光、没有身体或者精神出轨
5.受醒悟后超级坚定不要和攻有任何牵扯，包括他们的孩子，字面直译的抛夫弃子，接受不了还请点叉，我们不要互相伤害

【本文文案】
时朝暮倒追裴停今七年，心甘情愿和他结了场没有爱的婚姻。
曾经在“全高等学院最受欢迎omega评选”中得票最高的时朝暮，婚后因为裴停今的喜好而淡出了人前，又因为裴停今的喜好，怕疼怕得要死的时朝暮给他生了个孩子。

深爱裴停今的时候，时朝暮以为他可以自己演一辈子的独角戏。
直到生孩子那天，看到实时新闻里的裴停今护着一个漂亮的omega、眉目间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时朝暮大彻大悟。

*
时朝暮用情至深，人人皆说是他离不开裴停今。裴停今曾经也以为，不管自己多冷漠敷衍，时朝暮这辈子都不会放弃爱他。

直到孩子出生，裴停今迟迟到了医院，看到时朝暮面色平静地拿出离婚协议：离婚，婚内财产对半分，孩子归你。

*
首富裴停今离婚的新闻爆出来后，所有人都以为时朝暮是被抛弃的那个。

然而没过几天，时朝暮神采飞扬在旅游胜地撩男孩子被人拍下来——哪里是刚离婚的模样，甚至比他结婚前更加耀眼夺目。



内容标签： 生子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朝暮，裴停今 ┃ 配角： ┃ 其它：预收《重生后和影帝前任只谈营业》《金丝雀替身决定辞职》 

一句话简介：渣A追o火葬场~ 

立意：经历过挫折依旧积极乐观 



第1章
　　病房内这会儿很安静，偶尔有翻动文件发出的轻微声响。
　　时朝暮一字一句看完手里的文件，然后抬头对坐在一边等待的常律师道：“挺好的，就这样吧。”
　　闻言，常律师点了点头，起身的同时道：“那我回去之后马上就联系裴先生那边，您安心养好身体。”
　　常律师离开后，一大早就过来了的好友安梧回过神猛扑到床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时朝暮：“真要离了？”
　　时朝暮笑了下，点头。
　　安梧立马就嗷了声，激动道：“太棒了我的暮暮！早八百年就该离了！姓裴的那个渣男忒没良心！这次你可不能再心软了啊。”
　　时朝暮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不会了，真的……死过一次，我想明白了不少事儿。”
　　“呸呸呸！”安梧赶紧说，“什么死不死的，别说这些晦气话。不过暮暮你想明白了就好，本来就是嘛，咱们长得好不缺钱还有才华，姓裴的那棵树都坏到芯了，挂在他身上有什么好的。等你离了婚，咱们带着干儿子环游世界去，怎么样？刚认识那会儿你就说想环游世界了。”
　　时朝暮眉眼带笑：“环游世界可以，但没有你干儿子。”
　　安梧一愣：“暮暮？”
　　时朝暮偏头看了眼另一侧床边，那里摆放着一张婴儿床，刚出生不到四十八小时的孩子睡得很乖巧。
　　“他在我肚子里待了九个多月，为了生他，我活生生疼了快四个小时……”时朝暮说自己死过一次，有点夸张，但也不是很夸张。
　　时朝暮极其怕疼，所以就生孩子这件事，最开始跟医生商量定下的是打麻药剖腹。但被推进待产室，一直捱到可以打麻药的过程中，时朝暮感受着生理和心理上的疼，突然说就这样生吧，不要麻药不剖腹了。
　　“我那时候就想着，反正已经疼了好一会儿了，那再疼一阵也无所谓，得知道疼、疼个够才行，不然总是心软。”时朝暮说着觉得好笑，“但我实在是没想到这孩子挺能耐，硬是好几个小时才乐意出来……不过也挺好的。”
　　时朝暮交心的朋友实在是少，少到只有安梧这么一个人。前天早上刚做完检查，医生那边敲定了下周做手术的时间，然而当天晚上时朝暮肚子里的孩子就迫不及待有了动静，裴停今那边还怎么都联系不上。不巧的是安梧那天身体不舒服吃了药睡得很早很沉、没能听见手机铃声，也没能赶到医院陪时朝暮。
　　“都怪我前天晚上睡得跟猪一样，要是我陪着你的话，才不许你硬撑着疼不打麻药……”安梧心疼他，但说着也不太明白，又把话题绕回了刚才的，“暮暮你离婚，不想要孩子？”
　　时朝暮轻笑，点了点头。
　　安梧就急了：“为什么不要啊！你瞧瞧我干儿子多乖！你疼了那么久才把他生下来，为什么不要啊！说得难听了，你不要这孩子那不是便宜了姓裴的吗，他疼也没疼一下，你生孩子他不在，生完了倒是屁颠屁颠来了……妈的，越说我越气，姓裴的是个什么狗玩意儿！你这边在医院疼得半死不活的，他倒好，绯闻铺天盖地就差把婚外情三个字怼在镜头跟前了，完了还能平白捡个乖孩子……”
　　时朝暮抬手想去拿床头的水壶，安梧赶在他前面倒了杯水，递给他的时候还是忿忿得很：“你别乱动，要喝水跟我说就行了……暮暮，孩子是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咱们不能便宜了姓裴的，而且姓裴的那是什么垃圾，孩子跟着他长大怎么得了。按着法律规定，咱们想要拿到孩子的抚养权也不难……”
　　时朝暮没接水杯，反倒推给了安梧：“给你喝的。看你急得这口干舌燥的……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可是阿梧，我真的不想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了。如果我要孩子，那离婚的战线会拉得很长，而且离婚之后也会一直牵扯不清，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安梧愣了愣，过了几秒才讷讷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时朝暮考量的还不止这方面，他正要继续说，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时朝暮特意安排在门外的保镖隔着一道门说：“时先生……裴先生来了。”
　　时朝暮眨了眨眼。
　　安梧恨恨地对外面喊了声：“哪个裴先生啊？是不是这两天艳闻缠身的那个裴先生啊？裴先生忙，就不耽误人家时间了，时先生不见！”
　　听着安梧阴阳怪气，时朝暮轻笑：“你啊。”
　　安梧轻哼了声：“反正常律师会去联系姓裴的那边，咱们又何必见他那个糟心玩意儿是不是嘛？前天晚上你生孩子他不在，昨天上午到得比我都还晚，外面保镖伸手一拦，好家伙，他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不行，不能继续说了，再说下去我都想打以前的你。”
　　“还是要见的。”时朝暮被安梧逗笑，随即轻轻摇头，“阿梧，我想尽快离婚。常律师负责离婚协议，但裴停今这个人，一个律师打发不了他，我拖着不见，这婚一时半会儿就离不成。”
　　闻言，安梧心里还是不爽，但又知道时朝暮说的有道理。
　　“你能这么理智的对待，我还是挺高兴的，这说明你真的想清楚了……”安梧嘟囔着说，“那让人给他开门了？”
　　时朝暮却轻轻一挑眉，摇头：“不，你说的也在理，哪能这么便宜他。反正医生说我至少还得在医院住七八天，出院之前把婚离了就成。阿梧，你帮我个忙，给外面带句话吧。”
　　……
　　再次被拒之门外，裴停今倒也不意外。
　　他面色沉稳地站在走廊里，看着拦在门前的保镖，语气平淡：“让开。”
　　时朝暮这边的四个保镖瞅瞅裴停今身后跟着的七八人，又瞅瞅彼此，职业操守还是占据了上风。
　　其中一人说：“裴先生，虽然您和时先生是合法伴侣，但也没有不经同意就擅闯Omega房间的道理。时先生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能恢复过来，您要不回去改天再来吧？”
　　裴停今目光沉沉，黑衣黑裤和不怎么友善的神情盖过他颇为清隽的相貌，衬得周身气质骇人。
　　病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裴停今看过去，只看到了一脸不满的安梧。
　　“哟，裴先生好大的阵仗啊。”安梧走出来，顺便又把门给带上了，“您这一堆保镖黑衣大汉往这儿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黑|帮来偷鸡摸狗了。”
　　裴停今并不理他，抬脚想往房间里走。
　　安梧直接挡在门板前，扬着下巴：“暮暮让我给你带句话。”
　　闻言，裴停今脚步微顿，这才把目光落到了安梧身上。
　　安梧顶着那冰天冻地的视线，镇定道：“暮暮说了，他前天夜里一个人疼了四个小时，要真想见他，翻一番再四舍五入凑个整，你现在就到下面院子里站满十个小时，不许中断不能挪动，阳光再烈也不许撑伞……你现在不去做，他这辈子都不会见你。”
　　说完，安梧也没看裴停今的反应，反手开了门就迅速溜回病房里，还没忘从里面把门反锁了一道。
　　时朝暮看着他眼疾手快的动作，笑道：“都说了？”
　　安梧点着头：“都说了，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唉，我这可真没用，这姓裴的渣男盯着我跟要杀人似的，我本来骂得挺凶的，结果对上了我还是有点怕他。”
　　时朝暮笑了下。
　　安梧又坐到床边：“暮暮，他真的会按你提的要求做吗？我看着觉得……”
　　“觉得他不但不会去做，还会气急败坏直接离开？”时朝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语气肯定道，“他会做。”
　　安梧抓了抓脑袋。
　　时朝暮平静道：“裴停今这个人吧，脑子有问题的，不信你去窗边等着看。”
　　安梧就凑到窗边去了。
　　不到半分钟，安梧惊讶道：“裴渣男真的站到院子里去了……这人脑子怎么长的啊？”
　　时朝暮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口水，闻言似笑非笑讽道：“在裴停今的脑子里，这算是一种……另类的礼尚往来。”
　　安梧回头，疑惑地应了一声：“礼尚往来？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他的逻辑里，只要他今天真的按我的要求站满了十个小时，那这次的事就可以一笔勾销、我不会再跟他‘闹脾气’。”时朝暮弯了弯唇，“很有意思吧？”
　　安梧听完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言简意赅地发表了感想：“我呸。”
　　时朝暮顿时被好友的反应逗得乐不可支。
　　从病房窗户看下去，一身黑的裴停今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样子。这会儿是下午一点多，今天阳光很热烈。
　　时朝暮看着外面轻声感慨：“今天天气不错。”
　　安梧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才回来，又好奇道：“裴渣男不会是有受虐倾向吧？”
　　“单纯的脑子有病而已。”时朝暮说着眨了眨眼。
　　过去七年，时朝暮始终没弄懂一个问题，那就是裴停今到底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
　　要说喜欢，裴停今却没有一次接受过时朝暮的表白，永远是那副活死人的样子，跟定期删除记忆似的永远记不住和时朝暮相关的东西。
　　要说不喜欢，裴停今却也从来都没有明确拒绝过时朝暮，一次都没有，甚至默许纵容时朝暮黏着他，而对其他追求者从来都是不假辞色、冰冷拒绝的。
　　虽然没弄懂过这个问题，但如今也无所谓了，时朝暮不再关心答案。
　　时朝暮睡了个午觉，安梧也没离开，就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咬牙切齿地写论文。
　　时朝暮是在他大四的寒假和裴停今结婚的，也就是去年。去年六月大学毕业后，时朝暮顺着裴停今的意思待在家里很少出门，那会儿他想着反正他的工作待在家里也能做、影响不大，裴停今高兴就好。而同级同系的安梧则继续攻读硕士，最近临近期末学业重，他只好把电脑带着一起来看时朝暮。
　　等时朝暮睡了一觉起来，两人一块儿吃过晚饭，时朝暮看着安梧道：“你回去吧，我这儿也没什么事。”
　　“那可不行，那姓裴的都还没走呢，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安梧说。
　　时朝暮噙着笑：“你不是怕他吗？”
　　安梧轻哼一声：“我以前见着他也觉得见了阎王，那也不妨碍我讨厌他啊。以前还比今天纠结，毕竟你喜欢他，我骂狠了又怕你难过，不骂他吧又怕你被欺负死了……”
　　“好啦，以后不会了。”时朝暮语气轻快，又催促安梧，“你快回去吧，待会儿怕是要下雨了，要走的话反倒不方便，我这儿真没事，你回去把论文写完了再来。”
　　听到论文，安梧痛苦嚎了一声，随即抓住时朝暮话里的重点：“待会儿要下雨？真的假的？白天的时候不还艳阳高照的吗？”
　　“真的，晚上九点，有百分之九十的降雨概率。我刚刚看过天气预报了。”时朝暮说。
　　安梧想了想，说：“好吧，那我先回去了。要是裴停今欺负你，你就赶紧给我打电话……哦不，先给警察打电话再给我打，我武力值不行，只能来给你撑个人数场子。”
　　时朝暮乐了：“好，我知道了。”
　　安梧收拾了电脑包，想了想又说：“那……暮暮，姓裴的还站在下面呢。”
　　闻言，时朝暮故意逗他，微微皱起眉道：“确实是个问题。阿梧你说，他晒了一下午又淋一场雨不会生病吧？要是病了赖上我可怎么办……”
　　安梧沉默了下：“……幸好，我还以为你是真担心他了。”
　　时朝暮失笑，摆摆手道：“没什么可担心的，裴停今是个大冬天洗冷水澡的神仙，没那么容易生病，病了也无所谓，能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就行。”
　　安梧看得感慨：“对了，就是这个样子，以前但凡有人敢说你不好，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唯独在裴停今那儿不是。”
　　“以后都一视同仁了。”时朝暮弯了弯唇。
　　安梧离开后，时朝暮闲着无聊开了电视。
　　很巧，首富裴先生两天前的绯闻依旧颇受关注，电视一打开，头部新闻就是【爱人医院产子，裴停今商场护情人】。
　　商场的新闻片段，时朝暮看过了。
　　第一次看的还是现场即时转播。
　　两天前的夜里，时朝暮刚睡下不久，肚子突然开始阵痛。照顾他的阿姨连忙叫医生护士，时朝暮忍着疼给裴停今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是关机，时朝暮抓着手机有点茫然，因为就在当天上午裴停今才答应过他会随叫随到。
　　一分钟后，时朝暮打了第二个电话。这次不是关机了，无人接听。
　　被推往待产室的路上，时朝暮给裴停今打了第三个电话。
　　耳边是手机里传出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眼前是挂在天花板上的电视屏幕。屏幕里裴停今护着一个脸色苍白但长相挺漂亮的男生，看着二十岁不到，应该是个Omega。裴停今和那个男生被记者堵住，前者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带着温柔，微微低头像是在安抚身边的人。
　　那台挂在天花板上的电视位于走廊，时朝暮是在被推着路过时惊鸿一瞥瞧见的。他呆了会儿，等进了待产室，就让照顾他的陈姨帮忙开了电视。
　　陈姨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他是想看电视转移注意力。
　　那天在待产室里，时朝暮借口想喝陈姨熬的粥支开了她，把那个新闻片段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陪同的护士从惊诧到不顾时朝暮的意愿、满脸同情强行关了电视。
　　电视关了，时朝暮就拿手机看。
　　那天时朝暮想了很多很多，想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他为什么会喜欢裴停今呢？
　　裴停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真的了解这个人吗？
　　后来太疼了，时朝暮就放下了手机。
　　他突然想，原来裴停今的表情是会变的，可以变得那么容易解读、那么的柔和，他的眼睛里也是可以装下人的。
　　生完孩子，时朝暮闭着眼休息了会儿，睡不着也就不耽搁时间，给自己的律师打了电话，让他安排保镖、准备离婚协议。
　　凌晨突然接到电话的常律师很沉稳，在电话那头问时朝暮的离婚诉求。医院这边保镖来得也很快。
　　陈姨是裴停今早几年雇的，时朝暮打定主意离婚，连陈姨也拒之门外了。至于昨天快中午才到医院的裴停今，时朝暮并不想见，那会儿常律师还没准备好离婚协议呢，见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回过神，时朝暮看到电视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他不知不觉发了好久的呆。
　　往窗外看了一眼，时朝暮觉得有点可惜，外面似乎还没有下雨的迹象。
　　随意点开一档综艺节目打发时间，刚看了几分钟，床边的婴儿床发出了轻微的动静。
　　时朝暮看过去，婴儿床上这个总是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孩醒了，一双澄澈的眼睛睁着。
　　“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净折腾，出来了倒是乖，挺会给将来养你的人省事儿。”时朝暮说完闭了闭眼，按床头铃叫护士过来看孩子有没有什么需要。
　　他不能一直看着这个孩子，即使这是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盯着看久了，时朝暮觉得罪过，平白带一个新生命来这个世界上遭罪。
　　护士来了一趟，离开病房之前对时朝暮夸孩子乖巧，时朝暮可有可无笑了下。
　　雨水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让时朝暮回过了神，他看向窗外，有些高兴了。
　　现在是十点过两分，只要雨不停，那裴停今就要在雨里站一个半小时。
　　时朝暮看了会儿雨，在十点半的时候关电视关灯睡觉。睡前他还给自己的心理医生发了消息，约出院后去聊天。
　　他很清楚，自己的心理情绪有的时候不太好，所以他从来不避讳看心理医生。
　　“时先生，你的心理问题目前其实并不严重。作为你的医生，我能给你的建议是——远离你所有烦恼的中心。否则……实不相瞒，我并不愿意每周都在这个地方跟你聊上两个小时。”
　　时朝暮觉得自己的心理医生说的果然很有道理，在他决定放弃裴停今这个人的时候，心里仿佛有什么重物被抛了出去，轻松多了，这两天睡眠都好了不少。
　　时朝暮放下手机，很快陷入沉睡。
　　这场雨下得很实在，裴停今淋了一个半小时的雨，期间助理不止一次想帮他打伞，都被拒绝了，拒绝到后面他甚至对助理不耐烦起来。
　　时朝暮房间的灯关掉的时候，裴停今看见了，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在院子里站着，也不影响他站完后直接就要进时朝暮的病房。
　　病房门口值班的保镖还想拦：“时先生已经睡了。”
　　裴停今身上头上都是雨水，分明该是很狼狈的，但气势依旧很不好惹。很容易就让人想起一直以来很火的那个讨论话题——像裴停今这样难以沟通的人，是怎么在商界站稳、并且在短短几年内把原本的裴氏发展成现在这个独占鳌头的大集团的。
　　病房门口气氛僵持。
　　裴停今的助理李舟赶紧上前打圆场：“你们今天也听见了时先生说过的话，现在裴先生照做了，时先生肯定愿意见他的。裴先生就进去看看，要是时先生睡下了，也不会打扰。倒是我们在外面这么僵持着，可能倒会把时先生吵醒，反而不好了是不是？”
　　几个保镖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再瞅瞅跟着裴停今的那些人，放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盆友们好，我牵着新文忐忑地来了ψ=v=ψ
　　本章发100个开业小红包~（希望我有机会把红包都发出去…

第2章
　　病房内很安静，遮光窗帘只拉了一半，窗外不算明亮的光线打进来，只堪堪照亮了窗前那一小片地方。
　　裴停今从亮堂堂的走廊乍然进入黑暗的病房中，花了一点时间才适应过来，随即勉强找到了病床的方向，他放缓了脚步沉稳地走过去。
　　时朝暮睡得正熟，意识陷在由久远的回忆编织成的梦境中。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年级的时朝暮。本人由于上个星期在五号教学楼三楼走廊公开对同班的裴停今同学表白、并且不幸被巡逻的教导主任当场抓获，今天不得不通过校园广播做出公开检讨，打扰大家的午休时间了非常抱歉。”
　　“首先，我要承认自己的错误。我们正处于高三这个非常阶段，我在教学楼走廊这种公共场合、以及月考开考前半个小时这种不恰当的时机向同学表白，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据说当时不少围观的吃瓜同学在月考考试中发挥失常、难以集中注意力，在此我需要礼貌性表示遗憾。”
　　“不过众所周知，经得住波澜、敢于面对各种突发情况的良好心态，在高考乃至人生当中都是非常重要的。我这个表白还没得到回应就被老师逮住的人，以及被我当众表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裴停今同学，我们二人在上周的月考考试中依旧发挥得很好，稳站年级第一第二，不论如何，这种心态还是与同学们共勉……”
　　梦境中，时朝暮看着高三那会儿意气风发作检讨的自己，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那次的检讨没能做完就被旁听的教导主任气急败坏掐了话筒，不过也是那次之后，时朝暮对裴停今的追求从私底下转到了明面上。
　　谁年少轻狂的时候还没做过几件疯事呢，多年后回想起来，一句“黑历史”也就扯过去了，没必要惦记着把自己套在回忆里不放。
　　——被近在咫尺的清脆铃铛声吵到，时朝暮在半梦半醒间如是想。
　　意识有些迟钝的从梦境中挣脱出来，时朝暮微微睁开眼，又过了一小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才那铃铛声应该是婴儿床上悬挂的玩具发出的。
　　玩具是安梧特意带过来的，刚出生的孩子玩不了，安梧就给他挂在了婴儿床顶的横杆上，护士抱动孩子的时候偶尔会碰到、那铃铛才会响。
　　时朝暮下意识去想是不是没关窗户，但随即反应过来睡前下雨、窗户肯定是关严实了，即使没关好窗，外面吹进来的风也不至于晃动到婴儿床上的铃铛。
　　这个思路一琢磨，时朝暮就彻底清醒了。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偏头一看，果然在床边看到了个身影。
　　“裴停今？”时朝暮出声道。
　　裴停今垂眼看着病床上的人，应道：“嗯。”
　　闻言，时朝暮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叫病房内的居家AI开灯。
　　白色的灯光从暗到明渐渐亮起来，时朝暮和裴停今都看清了彼此现在的样子。
　　时朝暮躺在温度宜人的被窝里，只露出一张脸，因为身体被过分消耗还没恢复完全，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裴停今身上的衣服湿淋淋的，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脸上也有没干的水痕，一身狼藉的样子看得时朝暮通体舒畅。
　　时朝暮撑着床要坐起来，裴停今本来想扶他，但刚伸出手就意识到这会儿一身雨水的他并不适合碰时朝暮，于是只好作罢。
　　打量着时朝暮，裴停今皱眉道：“你脸色不太好。”
　　时朝暮一乐：“睡着了又被吵起来，是个人的脸色都好不到哪儿去。给我倒杯水。”
　　裴停今顿了顿，折身去倒水的同时道：“本来没想吵醒你，不小心碰到了铃铛。”
　　时朝暮说话的语气不太好，裴停今倒也没在意，只当他气还没消完。
　　把病床尾的桌板升起来移到时朝暮身前，裴停今把盛了半杯水的杯子放到桌板上。
　　时朝暮端起来喝了口，然后不紧不慢差使裴停今：“茶几下面放了份文件，把它拿过来。”
　　裴停今没动，而是开口道：“下午我接到了律师的通知。”
　　“哦。”时朝暮不咸不淡点点头，重复道，“把茶几那边的文件拿过来，正好一起说。”
　　裴停今站在病床边看了时朝暮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好转身去拿所谓的文件。
　　钉在一起的薄薄几张纸刚拿到手里，裴停今就顿了一下。
　　最上面那张纸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很显眼。
　　裴停今一言不发的将协议放到了时朝暮面前的桌板上。
　　时朝暮伸手翻开，同时开口道：“既然你已经从律师那边接到了通知，那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我们结婚一年多，财产纠葛不复杂，婚内财产一人一半直接划分。为了不耽搁彼此的时间，这份离婚协议上只写了财产划分的原则，更具体的财产清单和金额厘清会由律师后续整理出来附属协议。除开婚内的共同财产，我们俩之间只剩下这个孩子，孩子归你。”
　　裴停今向来没有打断别人说话的习惯，即使这会儿时朝暮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裴停今忍不住皱眉，但他到底还是强忍等着时朝暮说完。
　　把离婚协议书往裴停今的方向挪了挪，时朝暮抬眼看着他：“感兴趣的话，协议的具体内容和行文你可以现在看一下。觉得耽搁时间的话不看也可以，反正我已经把签字盖章的离婚协议交给了律师，我的律师会把协议通过你的律师转交给你，不出意外明天你应该就可以收到了。后续由双方律师交接办理，我们都省点事。”
　　说完，时朝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等着裴停今回应。
　　然而裴停今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他，好一阵儿都没有开口。
　　时朝暮忍不住皱起眉：“你哑巴了？”
　　裴停今敛了神色，拉过不远处的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第一件事，”裴停今语气很淡，“我不同意离婚。”
　　时朝暮嗤笑了声：“哦，您继续。”
　　裴停今看着时朝暮的眼睛，时朝暮不躲不避也直直对上他的。
　　时朝暮的一双眼睛依旧澄澈漂亮，裴停今越看却越觉得心沉。
　　他们俩认识相处了这么多年，裴停今不是个好脾气的，时朝暮也不是任由拿捏的软和人。虽然每每对上裴停今的时候，时朝暮的脾气总是会好上很多，但难免还是会遇到产生摩擦的情况，且十次里面九次半问题都是在裴停今那边。
　　这次不是裴停今第一次遇到时朝暮生气，但却是他感受最不一样的一次。
　　过去时朝暮闹脾气的时候，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借机撒娇，看着裴停今的目光中都直白明示着“你哄哄我就好啦”。但这次显然不一样了，裴停今只从时朝暮的眼睛里看到了平静和坚定，还有些不加掩饰的厌烦。
　　垂了垂眼，裴停今不再看时朝暮。
　　目光划过自己身上，裴停今突然想，时朝暮这次是真的很生气了——要是以前，别说冷言冷语，光是看到他被雨淋成这样，时朝暮早就催他换衣服洗热水澡了……或者说再早一点，时朝暮压根不会舍得让他在大雨里站那么久。
　　“刚刚外面下雨了。”裴停今抬眼，突然说。
　　闻言，时朝暮眉眼间的不耐更加明显起来。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面前的离婚协议：“时间很晚了，说正事，别东一句西一句。你刚刚说了第一件事，继续。”
　　裴停今被噎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继续道：“第二件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婚。”
　　时朝暮被他这一问弄得无语，匪夷所思道：“……我以前到底喜欢你什么啊？”
　　裴停今只定定的看着时朝暮，思索了会儿说：“媒体上那些绯闻都是不实谣言，我会让人尽快处理，也会给你解释。”
　　时朝暮可有可无点了点头：“行，那你解释吧。”
　　然后裴停今又是好一会儿没说话。
　　时朝暮的耐心彻底告罄：“不解释？不能解释还是不想解释？如果您老人家的间歇性失语症又犯病了，那换成我来说……”
　　“没必要解释。”裴停今突然打断他，“不是不能和不想，是你的表情告诉我没必要解释。你想要离婚，和媒体上说我出轨这件事没有直接关系，不管我解释得清楚与否，都不会影响你离婚的决定。”
　　时朝暮边听边点头，等裴停今话音落下，他道：“后半句对的，前半句不对。我要离婚就是和你的绯闻有关，直接关系，那是最后一根稻草、最后一块拼图，你轻描淡写就想扯开关系，也太想当然了。如果你真的有婚内出轨，我会觉得自己以前瞎得失智。如果你没有婚内出轨，顶多让我犯恶心的程度轻那么一点。不管你想不想离，这婚我都离定了。”
　　裴停今皱了下眉，又松开：“你还是没有说清楚为什么要离婚。”
　　时朝暮说的话太多，杯子里的水不知不觉间已经喝完了。他放下杯子，决定省点嗓子：“我想离婚，所以要离。如果没有其他有意义的话要说，你现在可以带上孩子走了。”
　　“带上孩子……”裴停今看了眼婴儿床，以及婴儿床里睡得依旧香甜的小孩，他又把目光落到时朝暮的脸上，试图看出点类似“不舍”的情绪但是失败了。
　　“好，我们先不谈你为什么想离婚。”裴停今说，“离个婚，你连孩子都不要了？”
　　时朝暮上下打量了裴停今几眼，似笑非笑：“你不想要？”
　　裴停今皱着眉头没松：“如果我不要呢？”
　　“那我给他找一户伴侣关系亲密和谐、符合现行领养条例的家庭。”时朝暮干脆道，“这其实还比给你养更好。”
　　裴停今的心沉到底。看着面前暂时还是他合法伴侣的时朝暮，裴停今难掩费解：“前几天你还很期待孩子的出生，还在问我孩子的名字……”
　　时朝暮平淡的“哦”了一声：“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养这个孩子？”
　　“时朝暮！”裴停今的音量突然提高。
　　时朝暮却是忍不住笑了：“哎，你这人也挺奇怪，这会儿来装情深意切了，有意思吗？”
　　“裴停今，我跟你说个事儿。”时朝暮脸上笑意全无，“你这个人真的很糟糕、性格特别烂。不过以前我喜欢你，所以你是遗世独立绝无仅有，现在我不喜欢你了，你就是有病。”
　　“别再用犯病的态度对我说话。”
　　……
　　裴停今带着孩子回到裴家老宅时，大雨已经停了。
　　管家陈姨迎上来，看到婴儿车里裹得严实、睡得挺安稳的孩子，她一惊：“先生，您这么大晚上的把朝暮和小少爷都带回来了？”
　　闻言，裴停今原本就算不上好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淡。
　　“朝暮没回来。”裴停今说。
　　陈姨接手了婴儿车，听到这话忍不住叹了声气：“……刚生完孩子没两天呢，在医院住着也好，那您怎么把孩子带回来了？”
　　裴停今一边往楼梯方向走，一边凉凉道：“孩子很健康，可以回家了，再不回来，就得被送养了。”
　　陈姨听得又惊又糊涂：“您这话说得……您跟朝暮还没和好呢？”
　　陈姨本来以为裴停今去了医院那么久，再怎么也和时朝暮之间和好了几分，只是看裴停今这样子又不像好转了的，于是犹豫着又问：“您没跟朝暮解释清楚吗？不管怎么样……我多几句嘴，这次确实是您太过分了，朝暮那么好的脾气，这两天连我送去的汤都没要，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朝暮心里委屈，您就把姿态放低一些好好解释，总不能这次还让朝暮让着您的……您这直接把孩子从朝暮身边带回来了，不是火上浇油吗？”
　　然而等陈姨犹犹豫豫念叨完，裴停今早已经上楼了。
　　裴停今的律师把收到的离婚协议书扫描后发给了他，回到房间的裴停今翻出来一字一句看过去。
　　其实按着法律规定，只要时朝暮申请要孩子，那离婚生效的同时，孩子的抚养权必然会落到他的身上。可时朝暮不要……裴停今心想，时朝暮是真的很想摆脱他、迫不及待到只要省事就能放弃一切，包括他自己辛辛苦苦带到这个世上的孩子。
　　如果现行规定里没有说明“离婚双方婚内共同财产分割比例非5:5需提交特别声明”，裴停今都怀疑时朝暮会放弃婚内财产，只图省时省事，毕竟那样连附属协议都用不着准备了。
　　扫描版文件的最后，裴停今看到了时朝暮的签字和印章。
　　“时朝暮”三个字连笔书写，流畅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和当初时朝暮在婚书上的签字一模一样。
　　……
　　裴停今关掉文件，并且将其拖进了垃圾篓。
　　离婚？
　　——想都别想。
　　他又找到婚书的电子版，仔仔细细将上面简短的文字和双方的签字落款看了一遍，心里才舒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唠叨一下，ABO现代架空背景，各种私设瞎扯，例如这章和婚姻机制相关的一些内容，反正为剧情服务，别带入现实哈~
　　忘记说更新时间啦→目标是日更，每天的更新时间暂时不稳定，只能保证晚上十二点之前，当天不更新的话会提前挂假条~
　　这章还是有小红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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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天一早，安梧提着早餐刚进病房，就发现原本摆着婴儿床的地方已经空了。
　　“这是……”安梧愣了愣，“暮暮，孩子呢？”
　　时朝暮靠在床头正在看书，闻言一边放书签合上书，一边道：“我让裴停今带走了。”
　　安梧支吾一声，然后把带来的早餐慢条斯理摆到时朝暮面前：“你最爱的粥，我特意早起跑到食堂去排了二十分钟队的，乖乖喝光。”
　　时朝暮笑了笑，点头说好，又问：“你论文写完了？”
　　安梧顿时面无人色：“可别提了，熬到凌晨两点总算搞完了。我最近就特别后悔，跨什么专业搞学术啊，我怕还没毕业我这头发就掉完了，还是以前跟你和大家一起拍片子有意思。”
　　时朝暮吃了一口粥，闻言就笑：“你决定跨专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嫌拍片子剪片子累人。”
　　安梧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算看明白了，没什么事是轻松的。”
　　见时朝暮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安梧抓完头发就不动声色转了话题：“暮暮……那裴停今那边，离婚协议签了？”
　　时朝暮笑意不减的摇了摇头：“还没有，昨晚谈了一次他不肯离。”
　　安梧瞪大了眼睛：“凭什么？这个渣男有脸不同意离婚？！”
　　时朝暮倒不怎么担心这个事：“没事，他会同意的。又不是真爱，刚开始接受不了被追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甩而已。”
　　听见这话，安梧撇了撇嘴：“你这么说……我听着还怪不舒服的。裴渣男这会儿不愿意离，我替你生气。但想了下，要是他干脆利落签字离婚了，我品着更不爽……暮暮，你之前总不跟我说，现在可以说说当初你和裴停今为什么会结婚了吧？”
　　时朝暮和裴停今结婚的事没有对外隐瞒过，几乎是他俩前脚签了婚书、后脚消息就传开了。在外传得最有鼻子有眼的版本是，时朝暮追求裴停今多年终于打动了后者这个不近人情的冰山。
　　但作为时朝暮的好友，安梧再清楚不过这两人当初的关系到底如何。那会儿时朝暮的确还喜欢裴停今，可裴停今压根就没有融化的迹象，两人婚前婚后的相处状态几乎没什么变化，安梧当时就特别看不明白这婚是怎么结的。
　　“是他突然提出来的。”这时候了，时朝暮倒也没有继续隐瞒不说的想法。
　　安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时朝暮：“然后呢？”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时朝暮自己也看不太明白：“裴停今他爸妈的那些狗血事，你也在新闻上看过。那时候他爸妈刚去世一年多，裴停今说他在裴氏的工作其实展开得并不容易，董事会的老人总拿他年轻不稳重来压制他，所以他想找个人结婚，我是最合适那个。”
　　安梧听着愣了会儿，然后张口：“……靠？”
　　时朝暮就笑了：“我那会儿多喜欢他你也是知道的，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虽然后来理了下这事的逻辑也觉得奇奇怪怪的，而且我看着并不觉得裴停今有被所谓的老人打压，但昏了头就自圆其说，想着我又不懂商场上那些事，可能裴停今有他的考量吧。”
　　安梧：“……难怪你以前不跟我说，我这会儿心情复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时朝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可说的了，其实这所谓的理由说不准就是他张口瞎扯的，那会儿他想糊弄我还是挺容易的，他自己也清楚。”
　　“那这样的话，”安梧有点头疼起来，“姓裴的会不会因为当初跟你结婚的原因而死活不肯离婚啊？”
　　时朝暮的心态倒是很放松：“放心吧，我问过常律师了。最简单的情况就是裴停今配合，我已经签字了，他在离婚协议上签完字的当天，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就结束了。复杂一点，裴停今脑子的病升级了、或者他真的另有所图不肯离，我也可以直接向婚姻法院交申请。”
　　如果和平离婚的路走不通，时朝暮还有另外两个办法可以选。一个是直接上诉，另一个是提交离婚申请，相同的点在于都要通过婚姻法院。
　　不同的点在于，直接上诉的话、即使裴停今那边有意拖延，最晚一个月内也会开庭，当庭结果出来后他们俩的婚姻关系也就解除了。如果选择了提交申请，倒是可以免去开庭出庭这一流程，但自法院接到申请之日算起，还会有三个月的观察期，三个月后提交申请的这一方没有撤回申请、或是三个月内婚姻关系中的另一方同意了离婚，这段婚姻关系都可以合法结束。
　　时朝暮语气平淡的对安梧解释自己的打算：“直接上诉一个月内可以解决，提交申请要三个月，虽然看上去后者更耽搁时间，但是我跟常律师确认过后，还是决定如果裴停今不配合离婚，我这边就选择交申请。”
　　安梧听着琢磨了下，点点头说：“我之前是没有特别仔细了解过这方面的规定，不过几年前Omega保护协会的不是到学校组织过一场讲座么，那会儿为了凑综测里的集体活动次数，我还拉着你去过，那次讲座里就有讲到结婚离婚什么的……我记得是，如果交了申请的话，虽然法律上你们俩的婚姻关系还没结束，但到那时候你和裴停今之间就没有什么义务束缚了吧？”
　　“对。”时朝暮肯定道，“上诉开庭前会要求双方到场进行协调，协调不了的话后续开庭还是得双方都要到场，一个月时间拖拖拉拉断续的搞离婚的事，太麻烦了。”
　　“交申请的话只需要常律师按着模板帮我填份文件，当天就能拿到法院的受理通知，之后我和裴停今之间也只剩下几个月后就自动结束的形式婚姻，事实婚姻里的权利和义务都一并解除，我也可以马上去做清洗标记的手术，和直接离婚没有差别。”
　　虽然时朝暮觉得，最终裴停今不愿意签离婚协议的可能性很小，但既然要离婚，该考虑到的方方面面都要齐全。他了解过了，把只有细微可能的意外情况也一并考虑进去，所做的决定都是经过权衡思量的。
　　“听你说得头头是道的，我就放心了。”安梧刚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我以前好像听说过清洗标记的手术，是因为信息素的哪方面特征来着，做手术的时候不能打麻药，好疼的……暮暮你又要受苦了。”
　　时朝暮弯了弯唇：“没事啦，只是个十分钟不到的小手术，连住院都不用。”
　　安梧叹了声气，随即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算了算了，我们现在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人和事，我还有件好事情要跟你说！”
　　安梧说着拿手机解锁，调出一个网页来递到时朝暮面前：“当当当——为期三个月的豪华游轮环球行！”
　　“我这两天就在网上查了一些旅游信息，想等你身体养好了、离了婚就一起出去玩，昨天晚上刚好看到了这个，是我同门的师兄发给我的。这个月底出发，还有二十天左右的样子，按你刚才的打算简直正正好！出院后交完离婚申请、再做个手术，然后潇洒疯玩三个月，回来后你和裴渣男就彻底没关系了，而且这三个月里要么在海上要么在国外滨海的地方，姓裴的想打扰你都不行！”
　　安梧双手撑着下巴，满脸期待地看着时朝暮：“暮暮，心动吗？”
　　时朝暮滑动着手机屏幕上的介绍详情，听安梧说完后，他似笑非笑带着揶揄反问：“把这个发给你的那位同门师兄也去？”
　　安梧眨巴眨巴眼睛：“暮暮？”
　　时朝暮也冲他眨眨眼睛：“你自己回想一下，这个学期开学后、尤其是近两个月，你在我面前说过多少次你这位同门师兄了？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啊，什么情况都没有！”安梧说着上手来扒拉手机，“你快看看这个嘛，别转移话题。虽然全程是三个月，但如果中间不想继续玩了，或者想在哪个地方多待一阵不继续上游轮，都随意的。对了，暮暮，玩三个月的话，我最后那一个月可能陪不了你，新学期快开学了，我导师那边到时候可能会要我提前返校做事。”
　　闻言，时朝暮噙着笑：“说实话，阿梧，我也没想过你会好好陪我两个月，到时候游轮上你跟同门师兄相亲相爱，还能记着我就行了。”
　　安梧双目一亮：“暮暮你同意去玩了？”
　　问完，安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于是欲盖弥彰补充道：“我师兄他的确也会去，但是我们俩不是……我要是真的谈恋爱，肯定要跟你说的。哎呀别闹了，我们现在就报名这个游轮旅行！”
　　反正手头现在也没有工作要做，趁着这个机会到处走走看看也挺好，时朝暮年纪还小的时候的确就有个环球旅行的梦想，只是可惜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
　　……
　　接下来这几天，裴停今来过几次医院，不过都吃了闭门羹。
　　时朝暮自认该说的话那天晚上都说清楚了，该走的形式也走完了，再见面纠缠着聊一些没营养没意义、只是浪费时间精力的话……毫无必要。
　　出院前一天，时朝暮联系常律师，让他提醒一下裴停今那边赶紧签离婚协议。
　　常律师当晚给时朝暮反馈了一下：“裴先生的律师转告我，裴先生没有离婚的意愿，还是希望您这边再见见裴先生好好聊一下，您看？”
　　时朝暮手里的书正好看到了倒数第二页，听着电话那头常律师的话，他抬手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淡声道：“不签就不签吧，那麻烦常律师你帮我向法院提交一下离婚申请，我希望明天出院前可以拿到受理回执。”
　　常律师应了声“好”，又说：“关于您和裴先生的婚内共同财产，我已经整理好了清单，明天把受理回执带给您的同时，我会把拟定的附属协议给您过目，还需要您的签字盖章。”
　　时朝暮道：“嗯，辛苦了。”
　　“是我分内的事。您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见。”常律师道。
　　时朝暮出院，安梧肯定是要来接他的。
　　不过一大清早，安梧进病房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
　　时朝暮正在慢悠悠收拾行李，见状忍不住笑：“怎么了？谁惹我们大少爷生气了？”
　　安梧指指门外：“你前夫就在外面，看着就是来找事情的。”
　　“这么早来门口堵着当瘟神，可能是从医生那边知道了我今天出院吧。”时朝暮说着皱起眉，“还真让你之前说中了，裴停今不知道脑子怎么了硬是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不过没关系，待会儿他应该就能收到法院的通知了，比常律师把受理回执拿给我还快。”
　　裴停今昨天晚上接到了律师转达的催促电话，今天早上六点天微亮就来到了时朝暮病房外，他就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阖着眼一言不发、动都没怎么动。
　　偶尔过路的医生护士虽然难免好奇，但都步伐匆匆不敢多滞留。
　　时朝暮生孩子那天，这家私立医院的某个工作人员为了博取眼球，违反规定对外曝光时朝暮的状态，还谣传“时朝暮是被裴停今的绯闻气到早产的”。热度是有了，造成的局面也很不好看，前几天那个工作人员不光被这家医院开除，还被列入了整个行业的黑名单。
　　那个自食恶果的工作人员为了求情，趁着裴停今来医院的时候直愣愣跑过去，痛哭流涕再三作保。
　　裴停今本就厌烦，那会儿又刚吃了一道新鲜的闭门羹，于是脸色极其难看的让身后的保镖把人拖走了……虽然那个工作人员只是被丢到了医院大门口外，但裴停今当时的模样，看着的确太有杀人越货的范式了。
　　碰巧看到的、后来听说这事的医生护士们都再次对裴停今这位首富有了新的认识，畏惧更上一层，觉得豪门纠纷实在太过复杂、他们还是明哲保身为上。之后再撞到裴停今，大多都是这样赶紧闪人的。
　　上午八点过五分，大多数人的上班时间才刚刚开始五分钟，裴停今的手机响了起来，一则来自婚姻法院的通知入目。
　　裴停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知界面，缠绕在身周好几天的难以理解越发浓重。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病房房门，突然很想问里面的时朝暮一句话。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从我们认识起我就是这样，你为什么突然要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小红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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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上午九点过，常律师到了医院。
　　时朝暮从他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离婚申请受理回执，看了看放进文件夹，又拿出印章在婚内财产清单的附属协议上签字盖了章。
　　正事做完，常律师离开前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询问：“我刚刚进病房前，看到裴先生人就坐在门口，不像是要走的样子，待会儿您出院可能会不太顺利，需要我帮忙安排一下接送吗？”
　　之前常律师帮忙雇佣来守在病房门口的保镖都是临时的，时朝暮没有出行带保镖的习惯。今天要出院了，这临时的雇佣关系也就要解除了，常律师今天上午过来也是顺便处理一下这件事。
　　裴停今是个出入都有随行保镖的，常律师琢磨着对方身后那一堆人，再看看自家老板这边势单力薄的，故而有此一问。
　　听见裴停今还在外面，时朝暮有点意外的挑了下眉，心想裴氏最近挺闲啊，裴停今这大清早没去公司反倒在他这儿死磕，搞得像是有多深情似的。
　　不过时朝暮还是摇摇头，谢绝了常律师的好意：“我朋友有开车过来，离开很方便。人身安全……裴停今没失智的话，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虽然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但常律师离开后，时朝暮和安梧暂时还没走。待会儿十点半会有医生护士过来给时朝暮做出院检查，确定身体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后才能彻底告别医院。
　　安梧抱着个抱枕陷在沙发里：“我就不信裴渣男能继续在外面耗到十点半。说起来这人怎么回事啊，你之前对他那么好，他一副爱搭不理的高冷神仙样。现在你不喜欢他了，他反倒眼巴巴怼上来……暮暮，裴渣男怕不是真的有受虐倾向吧？”
　　时朝暮刚收到心理医生那边的通知消息，闻言一边在手机上回复，一边对安梧道：“跟在你身后六七年的人，再不喜欢也习惯了。他现在就是不想改变已经形成惯性的现状，加上还是觉得我和以前一样，就算生气了、只要他稍微做出一点点退步的迹象，也用不上真吃什么亏，我就会继续围着他打转，谁叫我以前舍不得呢。这次么，他大概是觉得我生气的程度重了一点，所以他多花一点可有可无的时间等着我‘回心转意’。”
　　安梧听得一愣一愣的：“……暮暮，你好懂哦。”
　　时朝暮一乐：“我要真特别懂的话，就不会在他身上耽搁这么多年了。不过这几天闲着无聊，我就把之前我心理医生推荐的几本书看了看，还真得到了几分感悟。”
　　安梧想了想时朝暮刚才说的那些话，抿了抿唇：“暮暮啊，我越想越觉得，裴渣男以前就是故意吊着你玩吧……不接受不拒绝，想找个人结婚的时候想到你了，反正你喜欢他，他什么都不用付出、也就什么损失都没有。但是如果你生气了、有不再喜欢他的可能的时候，他就会不露声色的顺着你再把你‘哄’回去，等你真的回去了，他又变成半死不活的鬼样子继续享受你的喜欢和付出。”
　　“我现在可算是想明白了！”安梧分析着分析着激动起来了，“难怪那天你叫他到院子里站十个小时他就去了，当时他肯定没想到你是来真的，说不定一直等着你心软叫他呢……这个玩弄人感情的渣男！”
　　时朝暮噙着笑听完，然后点点头道：“你也挺懂的，这样我就不怕你以后辨别不出来渣男了。”
　　安梧摆摆手又说：“暮暮，等会儿出院的时候，要是那个姓裴的还在外面，你别跟他说话！这人居心不良，我老怕你又被他的花言巧语骗得心软。”
　　时朝暮摇了摇头，轻声道：“不会了。”
　　是真的不会了，时朝暮很清楚自己这个人，虽然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固执傻劲儿，但撞得够疼了就记住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撞上同一堵墙。
　　以前喜欢裴停今，所以就算意识到了裴停今有故意吊着他的嫌疑，时朝暮也不会往消极方面想，反而对比一下裴停今对待其他追求者的态度……那会儿时朝暮想着，或许是家庭环境的缘故，裴停今在感情方面比较抗拒和迟钝。
　　然而事实叫他反思，跟一个纯粹的极致利己者谈感情很荒唐，爱谁都不如爱自己的性价比高。
　　时朝暮回忆了一下过去，随即就决定让过去随风喂狗去吧，越回忆越想揍人——揍裴停今，还有过去的自己。
　　给过去的愚蠢回忆立碑上香，再干脆利落的把墓碑踢倒，时朝暮舒出一口气。
　　医生护士提前了几分钟到病房，用十五分钟给时朝暮做完了最后的检查，然后医生在出院同意书上签字的同时叮嘱时朝暮：“一个星期内还是清淡饮食，工作和日常生活都注意别熬夜……”
　　时朝暮安安静静听完，然后跟医生护士告别。
　　“我就把车停在了楼下，出了电梯就能看到了。”一块儿走出病房的时候，安梧对时朝暮道。
　　时朝暮听了点点头，看着走廊里的情景没说话。
　　裴停今仍然没有离开，看见时朝暮拉着行李箱出来，他才从坐了几个小时的长椅上站起来。
　　不等时朝暮作出反应，裴停今开口道：“我来接你。”
　　时朝暮现在看裴停今，是哪哪都看不顺眼。
　　翻了个白眼，时朝暮叫上安梧：“走了。”
　　然而裴停今两步上前，伸手就拉住了时朝暮的手腕，动作突然且力道不小，时朝暮皱着眉没能成功甩开。
　　安梧怒火中烧：“姓裴的你干什么！”
　　时朝暮看向安梧，轻微的摇了摇头，安抚他别激动。然后看向裴停今，时朝暮语气平静：“收到离婚法院的通知了吧？”
　　听到这个问题，裴停今沉默了两秒，然后应了句：“收到了。”
　　时朝暮冲他没有温度的弯了弯唇：“那你应该清楚，虽然我们之间还披着合法婚姻的皮，但现在的你来纠缠我，尤其是这样利用Alpha的先天优势、违背我本意的直接动手动脚，我是可以报警的。你很想进局子里接受教育吗，裴先生？”
　　闻言，裴停今握着时朝暮手腕的力道松了点，但仍然虚虚的抓着没放，时朝暮动了动手腕挣开了他。
　　手上瞬间落了空，裴停今的目光钉在时朝暮脸上，他语气有些压抑：“朝暮，我们谈谈。”
　　“不感兴趣，没有必要。”时朝暮拉着行李箱往电梯方向走。
　　安梧赶紧跟上。
　　裴停今也干脆跟在时朝暮身后走，快到电梯门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不回家住，你总得回去拿东西。我送你回去，路上顺便谈谈。”
　　时朝暮按了电梯下行键，然后偏头看着裴停今，语气很是真诚的发问：“裴停今，你是突然发现爱我爱得欲罢不能了？”
　　裴停今没说话。
　　“别给脸不要脸，再缠着我，我不介意耽搁时间跟你一起等警察。”时朝暮说完回头，电梯正好到了这个楼层。
　　看着电梯门打开，裴停今突然开了口：“你工作相关的东西都还在家里书房……”
　　时朝暮皱起眉：“放心，不会占着你家地方太久，我的东西会尽快去收拾。”
　　时朝暮走进电梯，裴停今没有继续跟，但嘴上还是在说：“就现在回去……”
　　“我没空。”时朝暮打断道，目光直视着电梯外的裴停今，他道，“约了下午去第一医院做手术，没时间跟你浪费。”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裴停今好一会儿没说话也没动作。
　　跟在裴停今身后的助理和一溜保镖也都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缄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过了会儿，裴停今看向助理李舟，轻声道：“第一医院？”
　　李舟很清楚裴停今这会儿没有要他回应的意思，于是只低下头沉默着。
　　——第一医院，这家命名方式很是简单粗暴的医院，在群众之中的普及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这家医院很特别，主治方向也是唯一的工作内容，业务能力高居业内榜首。
　　——在第一医院能做的手术，只有针对Omega的清洗标记手术。
　　时朝暮去第一医院的目的，一目了然。
　　一种极为陌生的情绪渐渐升腾起来，裴停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居然有点……慌乱？
　　慌乱是最无用的情绪，裴停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是他现在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沉到慌乱之中去。
　　见裴停今有再次变成活化石状态的迹象，李舟只好踌躇着提议：“不如……我联系第一医院那边，想办法让时先生今天做不成手术？”
　　这显然是一个昏得不能再昏的招，李舟说得都感到羞愧。
　　裴停今却动摇了一瞬，随即还是否定了。就算今天做不成，明天后天呢？第一医院做不了，其他医院也能做……只要时朝暮想洗掉标记，那总能做的，又不是什么难度高的大手术。
　　李舟继续为老板出谋划策：“裴总，时先生会这么果决，主要原因应该还是在于他觉得你没有真心……那赶在时先生去做手术前，您跟他真诚的表个白？”
　　说完，李舟再次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一个个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但是转念一想，李舟小心翼翼打量了会儿裴停今：“……裴总，您这几天总想跟时先生谈谈，主要是想问他离婚的原因吧？”
　　裴停今看向李舟，目光寡淡。
　　李舟只好继续说下去：“那……您有没有想过，您自己为什么不肯离婚呢？”
　　好好的一个业务助理，愣是开始为老板的感情生活发愁，李舟心里那个郁闷，心想下次一定要和秘书办公室的其他人换换，谁爱跟裴总出外勤谁出。
　　……
　　时朝暮和安梧上了车，离医院越来越远。
　　安梧有点担心：“暮暮，我看裴停今刚才那样子……你做手术，他会不会从中作梗啊？”
　　时朝暮坐在副驾驶座，看着车窗外的街道不断后退、拉出一道又一道热闹的留影，放松道：“除非他有本事把全球的医院都买下来。”
　　裴停今在商界是个神话又如何，就是造世的神也没能耐拿捏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 ￣3)(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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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时朝暮以前为了方便，就在学校附近买了套不大不小的公寓。结婚后他搬到裴家老宅去了，公寓这边倒是很久没有回来过，前两天他刚让人恢复了公寓里的水电气日常供应，保洁打扫也做好了，现在拎包回来住并不麻烦。
　　安梧把车停在了公寓楼下，然后从驾驶座这边探出头，对已经拿好行李的时朝暮道：“暮暮，我待会儿还有考试，现在得回学校去了，午饭就不陪你吃啦，但你要记得好好吃饭。下午手术你约的是几点？我考完了就来找你。”
　　安梧这学期的学习进入尾声，这两周都是考试周，考试零零散散的分布着，挺忙的。
　　时朝暮冲他笑了笑：“不用了，你好好考试，别担心我这边。我约了下午最早一个时间段的手术，估计你还没考完我已经做好了。做完手术我还约了心理医生聊天，你来找我也是干坐着无聊。”
　　安梧想了想，点头道：“行，那我们一块儿吃晚饭？”
　　时朝暮说好：“就约在学校三食堂吧，你不用来回跑，我也挺想吃三食堂的蒸菜的。”
　　安梧一个抱拳：“暮暮，我可真的服了你了，学校食堂的饭菜你都想念。”
　　说着，安梧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他看着时朝暮：“对啊，暮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回学校继续念书？”
　　闻言，时朝暮敬谢不敏：“我对搞学术可没有兴趣，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告别了安梧，时朝暮拉着行李箱走进公寓大楼，按了电梯。
　　许久没有人住过的房子，清扫过后被喷上了空气清新剂，一开门就是有点浓郁的花香味。时朝暮不太喜欢这个味道，随手放下行李箱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所有窗户。
　　做完之后，时朝暮本来想给自己倒杯水，但一进厨房看到里面闲置已久的咖啡机，顿时就来了兴致。之前肚子里有个不□□分的孩子，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都受了不小的限制，时朝暮都快想不起来咖啡的味道了。
　　循着记忆在橱柜里找到了保存良好的咖啡豆，时朝暮回到厨房，给咖啡机插上了电源。
　　过了会儿，浓郁的咖啡香味儿慢慢铺满厨房，再溢到厨房之外的地方。
　　时朝暮坐在厨房里的吧台边，心情不错。
　　……
　　手机轻轻震动了下，裴停今一边走进家门，一边拿出来看了眼。
　　信息是助理发过来的，内容是时朝暮在第一医院的预约详情，包括他今天下午做手术的具体时间点。
　　下午两点半，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见裴停今是一个人回来的，陈姨难掩失望，又忍不住担心：“朝暮他一个人在外面住，也不知道习不习惯……”
　　裴停今没给回应，抬脚走进客厅，就在沙发上坐下了，好半晌没说话。
　　陈姨对自己这个寡言少语的雇主也是很无奈，见他一反往常的没有直接上楼进书房，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去。
　　“先生，您要不要去看看小少爷？”陈姨说道，“我真是从来没见过像小少爷这样省心乖巧的孩子，每天都乖乖吃乖乖睡，很少哭闹，这么小看着就是个爱笑的。”
　　裴停今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没动，过了几秒他突然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再省心再乖巧又如何，生他的人也不要他了。”
　　听见这话，陈姨愣了一愣：“您是说朝暮？朝暮他……”
　　裴停今抬眼看向陈姨，突然间他意识到一件事……结婚快一年半的时间，这个家里和时朝暮相处得最多最久的不是他裴停今，而是管家陈姨。
　　而陈姨这边，她到裴家工作有五年多了，对裴停今一直都是尊称，对后面才到这个家里的时朝暮却亲近得不行。
　　裴停今突然问陈姨：“他生孩子那天我去迟了，可我已经顺着他的意受了罚，前几天也已经对外澄清否定了媒体的谣言，造谣的那些媒体公司都已经关门……他为什么还是生气，一定要离婚不可？”
　　来这个家里这么久，头次听见裴停今说这么长的话，陈姨意外之余沉默下来，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裴停今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反应，随即皱眉：“朝暮要跟我离婚，你看上去不是很惊讶。”
　　闻言，陈姨只好为难的开口道：“……说实话可能有点不太中听，但确实不是很惊讶，只是比较遗憾和可惜……先生，朝暮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错过了他会是您的一大损失。但非要我说的话……以您一直以来对待朝暮的态度，他离开您是个不失为及时止损的选择。”
　　眼瞧着裴停今的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难看，陈姨多少有点发憷，但说都说到这儿了，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完：“说起来，就是可怜了小少爷了。但先生您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如果一直只有一头热、再多的真心也会被耗光的，朝暮这是被您伤透了。”
　　“小少爷还没出生前，可不像现在这样安静，尤其是七八个月那会儿最爱闹腾，可朝暮再难受也是很期待小少爷的出生的……但听您刚才那意思，朝暮是没有打算跟您争抚养权了，这不光是彻底死了心，以我对他的了解，朝暮这还是想和您彻底划清界限……先生，您还好吧？”
　　陈姨看着裴停今的脸色，说到这儿算是不敢再说了。
　　裴停今却摇了下头：“你继续说。”
　　陈姨张了张嘴，没出声又闭上了。迟疑了好一会儿，确定裴停今没有说反话而是真的让她继续，她才接着开口道：“远的不说，就说前几天这个事儿吧……朝暮怕疼，您是知道的，他在医院忍着疼和害怕生孩子，您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爸爸却出轨绯闻满天飞，还第二天上午那么晚才赶到医院。”
　　“而且……连我都明白，先生您明明可以第一时间否定谣言、按下新闻，却偏偏隔了两天才想起来这个事儿似的，处理得倒是强硬又干净，但太晚了。”
　　“而且要我说啊，您对外公开否定谣言的时候，就该把内情多少提一嘴，干巴巴说没有出轨再把那些造谣媒体弄关门了，人家公众想信您都没处信去啊……您是不在意外人的看法了，可朝暮怎么办，那些看戏的人会怎么看待朝暮？我这几天在网上就总是看到说朝暮以前上赶着追您，什么死皮赖脸结了婚以为是嫁入豪门飞上枝头了，没想到会有被您出轨的消息气得早产的这一天吧……什么难听的瞎编的都有，虽然只是一小撮，但朝暮看到了能舒服吗？”
　　陈姨说着说着，克制不住激动起来，语速也跟着提快不少：“但归根究底您这出轨谣言的内情，别人知不知道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您得在最早的时候就跟朝暮解释清楚啊，您什么都不说清楚，朝暮又凭什么考虑相信您原谅您呢？”
　　一大通话说下来，陈姨觉得有点口渴了，但是瞧着裴停今的表情也不太好离开，只好按捺下来。
　　难得被外人一通说教，还是针对感情和家庭这方面的事，虽然陈姨本人至今也没有结过婚，裴停今并不认为她是个“经验人士”，但考虑到陈姨对时朝暮的亲近熟悉，他还是顺着陈姨的话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
　　就在陈姨等得快要忍不住、想要开口申请暂时离开去喝杯水的时候，裴停今突然出声问道：“我把内情跟朝暮解释清楚，他就会打消离婚的想法了？”
　　然而不等陈姨回答，裴停今已经自顾自否定道：“不会，他说不定连动摇都不会有。把孩子带回来那天晚上，我原本打算跟他解释，但他当时的表现告诉我，我再如何解释也没用。再之后，他就不愿意见我了。”
　　这话听得陈姨有些瞠目结舌：“所以……你觉得解释了也没用，干脆就没有解释？”
　　裴停今表情冷然，微微点了头。
　　陈姨：“……先生，感情的事和您谈生意不一样，您知道吗？做生意的时候觉得会做无用功，所以选择不去做是很正常的。但感情的事不能光讲究有没有用处……不然的话，朝暮也不会坚持喜欢您这么多年了。”
　　陈姨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语和崩溃，裴停今沉思了会儿，决定道：“我下午再去找朝暮聊一次。”
　　“先生……您到底爱朝暮吗？不爱的话，这样想法设法的挽留，对朝暮而言并不公平，朝暮为您付出得够多了。我个人建议，您如果没想清楚这个问题的话，还是不要再去打扰朝暮了吧？”陈姨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裴停今纹丝不动的坐在沙发上，素来像是一台高速运转冷机器的大脑，现在像是写入了bug。
　　助理李舟的声音在问：“你为什么不肯离婚？”
　　管家陈姨也在问：“你到底爱朝暮吗？”
　　……
　　下午两点二十分，时朝暮打车到了第一医院大门口。
　　下车后刚往前走了两步，时朝暮就看到了等在那儿的裴停今。
　　堪称阴魂不散。
　　时朝暮皱了下眉。
　　裴停今站在一米开外的不远处，没有继续往前走拉近距离，只目光沉沉的看着时朝暮：“你一定要做手术的话，我不阻拦。”
　　时朝暮纠正道：“你没资格阻拦。”
　　裴停今停顿了一下，没有就时朝暮的话做出反应，而是继续道：“但是清洗标记的手术疼痛感不低，标记的存在并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你没有必要这么急着做这个手术。”
　　时朝暮觉得挺好笑：“那我谢谢你的友好提醒？”
　　见他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裴停今只能尽量把语气压得更温和一些：“朝暮，这次的事是我不对……”
　　闻言，时朝暮轻轻挑了下眉：“你吃药了？”
　　“我……”裴停今被堵得哑然一瞬，过了几秒才继续道，“这几天下来，尤其是今天我想了很多，但还是有一些事没有想明白。不过我很确定，我不想跟你离婚，就这样看着你离开我会后悔。朝暮，这次是我不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我们之间的事理清楚好吗？”
　　时朝暮忍不住一乐，他看着难得有点伏低做小姿态的裴停今，笑道：“喂，我突然觉得你这个人是真的很有意思啊，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了。”
　　裴停今张口又叫了他一声：“朝暮……”
　　时朝暮抬手做出“停下”的动作，然后一边往裴停今的方向走，一边道：“给你机会？给你时间？真不好意思，我没那义务。”
　　说完，时朝暮从裴停今身边走过，目标明确的走进了第一医院的大门。
　　在医院的工作机器上确定了预约信息后，很快有护士带着时朝暮到了检查室。
　　清洗标记的手术并不复杂，术前要做的就是一个身体检查、确定当下的身体状况适合做手术。时朝暮上午才从其他医院检查了健康状况并且顺利出院，检查结果自然没有问题。
　　从检查室出来，时朝暮在等待室坐了不到十分钟，护士就来敲门：“您好，我来带您去做手术了。”
　　到了手术间，时朝暮在护士的帮忙下做好准备。脆弱的腺体暴露在手术仪器下方，时朝暮余光里看到了摆在无菌盘上的术用工具，虽然除了镊子之外他也不认得其他的，但那些工具尖端几乎发光发亮，这些东西等会儿都要用在他的腺体上……手术还没开始，时朝暮就已经感觉到疼了。
　　“待会儿会有点疼，持续时间大概在八分钟左右。不过不用太紧张，这么说吧，疼痛感会比被标记时要轻一些。当然，如果你觉得疼得完全无法忍受，可以抬一下左手，我们看情况考虑下一步手术方法。”医生说完这些，就表示正式手术会在一分钟后开始。
　　时朝暮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没事，生孩子的疼都受过来了，做个标记清洗手术只是小菜一碟……手术开始前，时朝暮是这样给自己打气的。
　　等手术正式开始了，时朝暮用力攥着手，满脑子只剩下了对裴停今这个人的脏话。
　　作者有话要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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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咬牙把裴停今翻来覆去骂了不知多少遍，时朝暮终于听到医生说：“好了，结束了。”
　　“腺体上的创口两三天就能恢复，之后只要你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那就没问题了，也不用特意回来复诊，三天后自行把纱布撕下来就可以。”护士叮嘱道，“不过这几天要注意腺体和腺体周围的皮肤别沾水，如果不小心把保护腺体的纱布弄掉了也不用紧张，一般没什么大问题，方便的话自己在家用医用纱布重新覆盖一下，或者不放心直接来医院我们给你弄……”
　　护士一边说，一边克制小心的打量着时朝暮，眼睛里的八卦有点关不住。毕竟时朝暮本人就是个挺有热度的名人，认识他的人并不算少，而且前几天裴停今的绯闻余温尚热，网上不少人等着看时朝暮的反应，可惜他一直都没有出过声。
　　谁能想到时朝暮不声不响的出现在了第一医院，还做完了清洗标记的手术。
　　护士颇有几分热切的目光打在身上，时朝暮自然是注意到了，不过也没太在意。人有八卦心态很正常，他早就习惯了顶着外界的视线泰然处之。
　　不过习惯了是一回事，时朝暮现在懒得在意主要还是因为……疼。
　　手术做完了，纱布贴好了，腺体处的疼痛感明显降低，一般人可能都不会太注意，但时朝暮不行，他现在的注意力还是没法控制的集中在后颈的发疼处。不过这是个人的问题，时朝暮也就没跟护士说。
　　听完了医嘱，时朝暮准备离开医院。
　　但是下到一楼大厅，他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透过落地的窗户看到了还站在外面大门处没走的裴停今。
　　生理的疼痛叠加上心中的厌烦，时朝暮皱起眉头。目光在一楼大厅中逡巡了一圈，看到立在角落的自动贩卖机后，他抬脚走了过去。
　　自动贩卖机里都是饮料，瓶装的罐装的、塑料包装或玻璃外表铁质外壳的都有，时朝暮看了一下，抬手在电子屏幕上选了五瓶塑料装的。
　　罐装的太矮，其他材质的没那么经摔。
　　双手抱着从自动贩卖机处买的水，时朝暮慢腾腾往外走。
　　裴停今的目光一直在看大楼的出入口，见时朝暮出来，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又突兀的停了下来。
　　不过出乎裴停今意料的是，时朝暮朝他走了过来。
　　“等这么久，渴了吧？”时朝暮站定在一米远处，弯了弯唇问道。
　　裴停今看着抱了满怀瓶装水的时朝暮，不解之余他后知后觉想起来手里的杯装咖啡。微微一顿，裴停今还是尝试着伸出手、想把咖啡递给时朝暮：“我刚才让人去买来的，印象中你以前经常喝这家的咖啡，应该是你喜欢的口味。”
　　时朝暮笑了下，看着还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半点瞧不出来正在忍着疼痛和怒意。
　　“有点警觉性的人都知道，别人递过来的东西不能随便吃随便喝，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放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时朝暮看着裴停今，说话的同时用右手单独拿上一瓶水，其余几瓶勉强用左边胳膊抱着，他继续道，“不过既然你有心请我喝咖啡，那礼尚往来，我回请你几瓶水吧。”
　　说完，时朝暮抬起右手，直接把瓶装水砸向了裴停今。
　　这个走向是裴停今没有意料到的，他站在原地愣了下没动，实实在在的一瓶水砸到了身上，说疼倒也没多疼，更多的是意外。
　　时朝暮已经敛了笑，砸完一瓶抬手又是一瓶，力道比刚才更重。
　　丢向裴停今的第三瓶水砸到了他手中的咖啡，杯子猛地歪了下，温度并不算低的咖啡洒出来落到了裴停今手上、衣服上。
　　裴停今微微皱眉，依旧没躲开。
　　时朝暮木着脸抬手又是一瓶往他身上砸：“裴停今，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犯恶心，你离我远点不行吗神经病，在你心里我是有多没下限才会在吃了这么多苦头之后继续跟你在一起？”
　　丢出的最后一瓶水准头不错，直接把裴停今手里的咖啡杯彻底撞翻。
　　看着裴停今的衣服裤子都献祭给了热咖啡，时朝暮心里总算顺了点。
　　砸瓶装水这事儿虽然做得有点幼稚，但能立地取材，胜在简单利落也不会给这片区域的工作人员增添太多工作量，而且丢出去砸到人那瞬间，时朝暮觉得舒坦。
　　拍了拍手上不怎么存在的灰尘，时朝暮抬脚往外走的同时，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朝暮……”见他要走，裴停今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时朝暮余光里瞧见了，赶忙往旁边躲了一步，然后继续快步往前走，心里忍不住唾弃一句裴停今这人太不讲究，手上都是咖啡渍还好意思伸手。
　　“时朝暮！”裴停今看着就要走远的人，出声时语气有些重，喊完后才意识到这语气不行，又放平静了些才继续说，“这段婚姻对你而言可以毫不回头的放弃，那孩子呢，孩子好歹是你自己生的，可不可以看在他的份上，再给……”
　　时朝暮本来不想再搭理他，但听到这儿还是没忍住，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裴停今，语气里全是冰碴子：“裴停今，你说话之前能不能用你那少得可怜的情商想一想，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好聚好散这个词用不到我们俩身上，但你也没有必要非把这关系升级成你死我活吧，一别两宽各走各路不行吗？”
　　“还有，别在我面前提孩子，当初要不是你管不住下半身趁人之危，我用得着受怀孩子生孩子洗标记的痛？我自己犯的错已经吃苦受累惩罚过了，你这个半点苦头都没有尝过的人，是怎么做到这么理直气壮的？”时朝暮冷然道，“托你的福，我之前只觉得喜欢你是我眼瞎，现在看着你我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以前是智障。”
　　说完，时朝暮低头看了眼手机，见他刚刚叫的车已经快到了，便不再耽搁时间、继续往外走了。
　　裴停今立在原地，看着时朝暮决绝的背影，耳边全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眼前隐约又看到了时朝暮满脸的嫌恶厌烦。
　　慌张和心闷之余，裴停今突然想起了去年冬天，他和时朝暮从民政局出来，时朝暮笑眯眯的拿着新鲜出炉的婚书，侧头问他：“哎，结婚了要庆祝一下吧，待会儿我想吃……想吃的太多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那时候，时朝暮在他面前笑得比谁都开怀，说的虽然是无足轻重的生活琐事，但总是能轻而易举挑起听的人的期待。
　　裴停今有些心神不宁，他给等候在附近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叫助理过来开车送他回裴家老宅。
　　没过几分钟，助理和同行而来也被指到其他地方等待的保镖们过来了，看到形容有几分狼狈的老板，只能当什么都没看到，各司其职兢业做事。
　　回到裴家老宅，管家陈姨也瞧见了裴停今带着咖啡脏污的一身，摇摇头叹气。
　　裴停今自顾自上楼，打算回房间清理一下换身衣服。
　　裴停今的卧室和时朝暮之前住的房间是相邻的，这会儿路过时朝暮的卧室，看见房门开着里面有佣人在打扫，裴停今脚步一顿，拐了进去。
　　正在做事的两个佣人见他进来，一时间动作停在那儿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好在裴停今只是站着看了不到半分钟，就一言不发的退出去了，两个佣人彼此对视、都默契的松了口气。
　　回到自己卧室，向来讲究效率的裴停今却犯了懒，他走到房间连接的阳台上坐着，微微侧头就能看见隔壁、属于时朝暮卧室的阳台。
　　“……当初要不是你管不住下半身趁人之危，我用得着受怀孩子生孩子洗标记的痛？”一个小时前，时朝暮说过的话又浮在耳边。
　　裴停今没法否认，他确实给时朝暮带去了很多本来他不用承受的痛和苦。
　　结婚后，时朝暮搬到了裴家老宅来住，但和裴停今一直都是分开睡、各有各的房间，这是时朝暮自己的意思。
　　“我拜托陈姨把你卧室隔壁的那个房间收拾布置了一下，以后我就住那间啦。”时朝暮搬过来那天是裴停今去接的，但到了之后，裴停今没陪几分钟就为了公事出门了，等他晚上回来，就听到时朝暮这么说。
　　裴停今那时候并不理解：“我们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要分开住？”
　　本来以为裴停今听了会松一口气，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时朝暮还挺惊讶：“我们俩和普通情况又不一样。”
　　裴停今只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时朝暮就笑眯眯凑近，抬手往他脸上戳了一下：“你这反应不太对啊，裴同学。我也是为了你着想，住在一块儿我怕哪天自己一个克制不住，你清白就没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裴停今微微皱眉，正好厨房说可以吃晚饭了，时朝暮就直接拉起好半天没说话的人往餐厅方向走，分开住这件事也就顺势盖棺定论了。
　　意外出现在他们结婚半年后，也就是去年的八月份。
　　那段时间时朝暮工作很忙，而且经常昼夜不分作息颠倒，以致于他忘记了每个月发情期的存在，没能提前准备好抑制剂。
　　Omega抑制剂的研发已经很成熟，发情期期间隔天注射一支抑制剂，就可以保证Omega不受发情期的困扰。但是出于药物安全监管规定，针对Omega发情期的抑制剂只能由Omega本人实名购买，不方便自行购买的Omega也可以签授权条委托其他人到药物局代买。但不管是本人还是托人代买，每个月能买的抑制剂数量都是固定有限的。
　　时朝暮一直都是每个月提前买好抑制剂，偏偏那次忘记了。等他意识过来身体状态不太对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叫陈姨出门帮忙买抑制剂。
　　陈姨作为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也不受信息素的影响，没办法从信息素外溢的状态了解时朝暮的情况，但光是看表情也知道时朝暮很不舒服，所以匆忙出门之前她去叫了另一间书房里的裴停今——不知道那算是凑巧还是不巧，裴停今那天那时候正好在家。
　　还没走进时朝暮的卧室，门口的裴停今就感受到了疯狂外溢的Omega信息素。
　　时朝暮的信息素味道是很浓郁的花香味儿，不太好分辨具体是哪种花，更像是姹紫嫣红的花园里所有花齐开、不同的花香凑到一起却配合得正正好，没有任何突兀的加入。
　　他本人是很不喜欢自己这信息素的，陷在不怎么愉快的生理状况中，鼻子里闻到的还全是讨厌的甜腻腻的味道，时朝暮觉得自己不如直接晕过去算了。
　　裴停今打开卧室房门走进来，正在和人类生理斗争的时朝暮隐约闻到了另一种、与他的截然相反的清淡信息素味道，睁开眼努力定睛一看，下一刻他就抓着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时朝暮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AO有别知不知道，尤其是现在这种尴尬情况……”因为当下的特殊状态，时朝暮的声音还带着少见的软。
　　理智上，裴停今也知道他最合适的选择是马上转身出门。但实际上，他有些头脑发昏的走到床边，慢条斯理把时朝暮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时朝暮更晕了：“……你干什么啊？”
　　裴停今的目光描摹着时朝暮的脸，嘴里没什么意义的说着：“陈姨叫我来看看你。”
　　时朝暮整个人都快缩在一块了，恹恹道：“我没事，等陈姨把抑制剂买回来就行了。你再这么待下去，我们俩才都会有事，你生理课没学好啊……”
　　“朝暮。”裴停今却接了句，“我们结婚了。”
　　时朝暮的脑子努力清醒了一下：“那你喜欢我吗？”
　　裴停今一如往常的没回答这个问题。
　　时朝暮也没觉得意外，只继续咕哝说：“你又不喜欢我，别来勾|引我了裴同学，赶紧走赶紧走……我现在咬死你的心都有了……”
　　“……不如咬一下试试？”安静了会儿，裴停今突然低下头，吻住了时朝暮的唇。
　　那时候的时朝暮经得住任何人的诱|惑，除了裴停今的。
　　作者有话要说：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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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时朝暮轻车熟路地进了心理诊所。
　　前台的姑娘瞧见他就笑着打招呼：“时先生来啦，你气色看着不错。”
　　时朝暮微微颔首，笑道：“谢谢。傅医生现在方便吧？”
　　“当然方便啦。傅医生上周接到预约之后，还有昨天今天都特意叮嘱了，今天下午的时间都是时先生的，没有约其他客人。”前台姑娘笑眯眯说完，又自个儿乐了一下，“瞧我这话说的，跟傅医生是接客的似的，可不敢叫他听见，我每个月工资还指望着傅医生呢。”
　　时朝暮捧场的笑了笑：“那我去见傅医生了。”
　　傅医生全名傅承，是这家心理诊所的合伙人之一。时朝暮在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开始拜访这位心理医生，之前保持着每周见一次的频率，每次的时间长短看情况。
　　到接诊室时，傅承正在里面煮咖啡，时朝暮敲了敲门：“傅医生。”
　　穿着白大褂的傅承闻声回头，对时朝暮笑了下：“你来了，先坐吧，咖啡马上好。”
　　反手关上门，时朝暮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又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煮咖啡了，之前你不是说咖啡对身体不好吗？”
　　傅承慢条斯理的洗着杯子，回道：“喝多了当然对身体不好了，我平时也不喝咖啡，但今天例外，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时朝暮挑了下眉。
　　傅承接着道：“之前你抱怨过怀着孩子要忌口，连以前最喜欢喝的咖啡都喝不了，我就想着你现在能喝了，那本着顾客至上的服务精神，我临时抱佛脚买了咖啡机。卖咖啡机的店家还附赠了煮咖啡的视频教程，我这可是按着教程一步一步很严谨来的，弄出来不好喝你也得给我点面子啊。”
　　“那今天得可惜了。”时朝暮笑笑，心情还不错，“我刚做完手术不到一个小时，医生建议我暂时别喝咖啡这类东西。”
　　闻言，站在咖啡机前的傅承再次回过头。他打量了下时朝暮，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便疑惑道：“手术？”
　　时朝暮弯了弯唇：“待会儿说吧，现在麻烦你给我一杯柠檬水？”
　　傅承无奈，重新从消毒柜里拿了个杯子出来：“那看来我这刚煮好的现磨咖啡只能便宜诊所里的其他人了。”
　　把柠檬水放到了时朝暮面前的茶几上，傅承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一边拿起时朝暮的就诊记录文件，一边开了口：“你看上去状态还不错。”
　　时朝暮点点头：“刚刚莉莉也是这么说的。”
　　莉莉就是前台的那个姑娘。
　　摘了手里钢笔的笔帽，傅承接着说：“说实话，看到你现在这样我还挺意外的。”
　　时朝暮想了想：“因为前几天裴停今闹出的绯闻？”
　　傅承点头道：“因为和你有关，所以我也多关注了下。八号深夜，裴先生和其他人被拍到疑似婚外情，一直到十一号早上，裴氏才出声公关说婚外情新闻不实。之后谣传报道最厉害的那几家媒体短短几天都破产清算了，好像你住的那家医院也有违反工作规定的人被列进了黑名单吧。看似已经结束了，但因为裴氏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过于强硬，澄清也没有说出个具体所以然来，所以目前还是挺有讨论度的。”
　　傅承说话时的语气惯来温和，语速不紧不慢、少有起伏，是很容易让听众平心静气的风格。他一边说，一边细细观摩着时朝暮的神情。见他始终挺平淡的模样，傅承继续道：“微博上你的主页又一直都没有更新，没对这件事做出任何回应，我也不方便在你还没有来这里之前问你，所以这几天还挺担心的。”
　　时朝暮靠在柔软的靠枕上：“我今天上午才得到医生的批准出了院，前几天忙着养身体，也懒得看网上那些糟心的腥风血雨，就裴氏的回应还是我朋友看了之后告诉我的。微博是没时间管理了，不过你之前推荐给我那几本书，我住院的时候基本扫了一遍。”
　　傅承也不着急接着跟时朝暮聊他的婚姻问题，而是就着时朝暮最后这句话的主题问。
　　聊了一会儿看书心得，傅承才自然而然出口问道：“那方便说一下，你和裴先生之间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时朝暮端起柠檬水喝了几口，笑道：“刚刚到的时候，我不是说才做完手术吗，是清洗标记的手术。”
　　傅承愣了愣，反应过来：“所以你们已经……离婚了？”
　　清洗标记虽然不是什么操作难度高的手术，但已婚的Omega要做这个手术并不容易。未婚状态倒是可以直接自己去，已婚且婚姻状态正常的话除非是有不得已的特殊情况，否则正规医院都不会给做的。
　　“严谨一点来说的话，还没有彻底离。我交了离婚申请，最迟三个月后婚姻状态才自动解除。”时朝暮道。
　　傅承微微颔首：“到了要交离婚申请的地步，是因为裴先生那边达不成共识？孩子的问题？”
　　时朝暮摇了摇头：“孩子归他，我不争取抚养权，但他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还是不肯离。我不想继续纠缠拖延，干脆走申请了。”
　　傅承道：“你会这么果断，其实我听了有点意外。是因为裴先生真的有婚外情？”
　　时朝暮无所谓道：“不清楚。我让律师把离婚协议定好之后，跟裴停今见过一面，当时他说想解释，我也点头让他解释了，但他又不肯解释，那就算了，反正不影响离婚的决定。我不想继续聊这个人了，换个话题吧。”
　　傅承从善如流：“那你接下来是打算休息、工作？”
　　时朝暮大学专业学的是编导，他们学校这个专业出来的学生基本上要么专注做编剧行业、要么自己当导演。
　　在校期间，时朝暮和安梧、还有其他几个机动变化的同学凑成小组，从编到导和后期剪辑一条龙什么都要做，甚至有时候演员找不齐、他们还得自己上场。时朝暮大学期间在网上走红，最初就是因为在他们自己拍的微电影里出镜过几分钟。
　　那部微电影送审参赛拿到了第一名，举办方按着最初的承诺在官方平台推送播放了一个月，主角演员的水花不大，倒是时朝暮这个临时充场的配角热度越来越高。正巧那段时间每两年一次的“全高等学院最受欢迎Omega”评选开始了，安梧给他自己报名的同时，也拉着时朝暮一块儿报了。
　　这个评选也就是全球各个高校的学生机构自己联合起来展开的，主要还是为了活跃气氛搞着玩，既然报了名，时朝暮配合着做权当放松了。
　　没成想投票计票到最后，时朝暮被推到了第一，那段时间时朝暮为了分享作品而开的微博号涌进了庞大的关注者，到评选结束了一阵子后才没那么夸张了。
　　而现实生活中，时朝暮追求裴停今追得光明正大不掩不藏。那会儿时朝暮突然火起来，这件事也跟着被爆了出来。裴停今在当时已经入主了裴氏，本身也挺受关注的。于是他们俩之间的进展本身就有不少吃瓜群众好奇看着，结婚的消息出来后网上热闹了一段，现在疑似一方有婚外情，那就只能更热闹了。
　　说回工作上来，毕业前时朝暮认真考虑了下自己的就业方向，最后选择了专心做编剧。他也喜欢拍片子剪片子，但回忆了下以往和同学们的合作分工，他觉得自己还是更偏向于文字创作。
　　最初，时朝暮想把生活环境和工作环境分开，所以在外面弄了个工作室。但他一工作起来就说不准作息了，裴停今好几次回家见不到他人之后，特意挑了一天到时朝暮的工作室，聊完了时朝暮就把工作地点变成了裴家老宅。
　　时朝暮这个工作就是忙起来特别忙，结束了之后只要他自己不急着接下一个工作，那就可以灵活着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肚子里的孩子七个月的时候，时朝暮正好完成了当时手里的工作，算了算时间、估摸了下精力就没继续。本来他是打算生完了孩子就马上投入工作的，毕竟闲下来的时候真的很容易瞎想，要不然后来他也不会成为傅承的病人了。
　　但现在么，时朝暮笑了笑，对傅承道：“无事一身轻，我打算继续休息一段时间，约了和朋友一起出门玩，回来了再考虑工作的事吧。”
　　闻言，傅承点点头：“挺好的，看你现在的状态我也很放心了。打算去哪里玩、玩多久，决定了吗？”
　　时朝暮说了下游轮旅行的事，又道：“对了，傅医生，我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跟你见面了。”
　　傅承愣了下，笑了：“其实你的心态一直都挺积极乐观的，察觉自己心理状态不太好的时候很主动咨询心理医生，而不是拖着瞒着，这其实很难得。记得第一次跟你在这里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你的问题并不严重，现在你想开了觉得没问题了，我作为你的心理医生表示高兴和认可。”
　　“不过，”傅承话头一转，“对于你刚刚这句话，我表示有点伤心。出了这间接待室，我们应该也算是朋友关系吧，说今天是最后一次见面……难道在你心里，我连个以后可以见面的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傅医生又开玩笑了，我不过是说得没那么严谨而已。”时朝暮失笑，“那我重说一遍，今天应该是我最后一次作为病人来跟你见面了。”
　　傅承放下手里的就诊记录和笔，站起身走到时朝暮面前，他伸出手：“恭喜。”
　　时朝暮回握了一下：“谢谢。也恭喜你以后就少了一个病人了。”
　　傅承笑道：“虽然我这话说得可能有点不是人，但你这恭喜我还真接不了话，毕竟我这是心理诊所，要没有病人的话可得倒闭了。”
　　时朝暮弯了弯唇，也笑道：“那我也不好祝你们心理诊所财源广进啊。”
　　“开玩笑的。”傅承说着又问，“你晚上有约吗，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庆祝一下你的新生？”
　　时朝暮无奈回道：“看来今天还真不巧，你特意准备的咖啡我喝不了，晚上这顿饭我也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说着，时朝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四点半过了，从诊所到学校还有大半个小时的车程，他这会儿离开的话，到了学校正好是晚饭时间。
　　傅承瞧见了他的动作，想了想说道：“那真的挺不凑巧的，希望以后有机会吧。我今天没有其它病人的预约了，也打算早点离开诊所，顺路送你？”
　　时朝暮道：“我要去A大本部那边，离这里可不近，你确定能顺路？”
　　傅承笑笑：“反正要找地方吃晚饭，我一个人到哪儿都是吃。我以前也是A大的学生，大学城附近挺多好吃的，我正好很久没回去了，今天趁这机会去回忆一下挺好的，你不用担心麻烦我。”
　　时朝暮和傅承这个心理医生一直相处得都挺好的，闻言也没有再客气推拒，点点头说好：“那就谢谢你了。”
　　和傅承一块儿走出心理诊所，上车后不久，时朝暮先是接到了安梧的信息。
　　刚回复完安梧，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备注，时朝暮微微皱眉，没有第一时间接起来。
　　驾驶座的傅承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路，直到手机铃声响了十来秒，他才态度随意的说：“如果是你，犹豫要不要接的电话，我比较建议你接起来。”
　　闻言，时朝暮无奈的轻叹了一声，指尖滑过手机屏幕，接了电话：“陈姨。”
　　听到时朝暮的声音，电话那端的陈姨“哎”的应了一声：“朝暮啊……事情我听先生说了……陈姨打这个电话给你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现在还好吗，然后还有今天收拾你的房间，想着你可能会回来拿东西，想问问你……要不要陈姨帮你先收拾着？”
　　没想到陈姨特意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这个事，时朝暮愣了愣道：“陈姨，我挺好的，您不用为我担心。裴家那边……也好，那就辛苦您帮我先整理打包一下卧室里的，至于书房里的东西我明天自己过去收拾。”
　　“好。那朝暮你明天什么时候过来，要不要在这边吃顿饭？你之前不是说最喜欢陈姨熬的汤了吗，陈姨再给你熬一次好不好？”
　　时朝暮垂了垂眼：“不了，陈姨，我明天早点过去收拾了东西就走，您别麻烦了。”
　　闻言，陈姨在那边叹了声气：“好，陈姨知道了，朝暮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挂了电话，陈姨有些无奈的看向一直等在旁边的裴停今：“您这又是何必呢？朝暮他现在看到您，肯定不会高兴的，这关系只能越来越僵啊……明□□暮过来，要是意识到这电话是我故意给他打的，怕是以后连我都要拉进黑名单了。”
　　得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裴停今转身往楼上走，同时轻声回了陈姨：“中午您说，如果我没有想清楚，就最好别打扰朝暮，挺有道理的。但在我不打扰他之前，我得跟他把前几天的绯闻解释清楚，错过了最好的解释时机也得解释。”
　　陈姨想了想，欲言又止道：“可……万一朝暮已经不愿意听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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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兴邵仙怼堵家

第8章
　　已经毕业的时朝暮是没办法随意出入学校的，所以和安梧约好了在学校大门口见。
　　傅承问过时朝暮之后，把车停在了南门。
　　时朝暮道谢下了车，从前面绕过车头打算往校门走。傅承想了想，降下驾驶座这边的车窗叫了他一声：“朝暮。”
　　时朝暮闻声回过头：“怎么了？”
　　傅承道：“什么时候你有空了，让我请你吃顿饭吧？”
　　时朝暮挑了下眉：“约饭可以，但你这么正式……是还有其他事想说？”
　　傅承失笑：“好吧，的确还有其他事。我有个亲姐姐，她女儿很喜欢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她一起跟你吃顿饭吗？”
　　这话就让时朝暮真有点惊讶了：“你姐姐的女儿？年纪应该不大吧，不像是我写的那些东西的受众啊。她怎么认识我的？”
　　“你还没毕业的时候，在学校里参加过配音社吧。动画系做过一个益智童话，虽然每集只有八分钟，一共也就八集，但反响挺不错。那会儿我外甥女五岁，但已经是个很严重的声控加颜控。”傅承说着忍俊不禁起来，“你在那部童话短片里给一个角色配音，我外甥女最开始是因为喜欢你的声音，后来看到你的照片就更喜欢了，这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
　　听完这原委，时朝暮愣了下，然后表情有些木然道：“吃饭可以啊，这周末你和你外甥女有空吗？”
　　傅承点头应下来，时间就这么敲定了，不过看着时朝暮这表情，他忍不住追问了句：“你看上去心情有些微妙。”
　　时朝暮无奈道：“当初我加入配音社的时候，也是信心满满想把事情做好的，可惜后来效果不怎么样。你说的那个童话短片，是因为动画系那边经费预算不够、实在找不到人了，我去帮忙配音充数的。后来短片发出来，出乎意料的反响不错，唯独里面我配音的那个角色吧……我看过弹幕里的评价，一水的觉得出戏。我反思过后，觉得人还是不能为难自己，就退社了。有生之年万万没想到，还有小朋友能因为那个配音而喜欢我。”
　　傅承失笑，然后正了正表情道：“这可能就算是缘分吧。”
　　看着傅承开车离开了，时朝暮刚一转身就被人压住了一边肩膀。
　　“暮暮~”安梧的语气一波三折的喊了他一声，然后笑嘻嘻问，“刚刚那位帅哥是谁啊，我在边上看着你们聊得还挺投契的样子哦。”
　　闻言，时朝暮笑道：“别闹，那是我心理医生，今天下午就诊结束了他顺路送我过来。”
　　“是心理医生啊。”安梧似模似样叹了声气表示遗憾 ，然后放下搭在时朝暮肩膀上的手，视线朝他后颈处瞟了瞟，只看到了纱布的一小部分，“怎么样，还疼不疼？”
　　“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就不疼了，放心。”时朝暮轻轻拍了拍安梧的后脑勺，“快走吧，吃饭去，我都有点饿了。另外，从刚刚开始，那边站在保安大叔旁边的男生就一直盯着我们这边看，安梧同学你要不要跟我介绍一下？”
　　安梧眨眨眼：“万一我也不认识呢？”
　　时朝暮看着那人手上挂着的书包，对安梧道：“那可能是很巧的撞包了吧，你前几天带着电脑去医院看我，背的就是那同样的书包。”
　　“哎呀好啦好啦，暮暮你就别打趣我了。”
　　安梧拉着时朝暮的胳膊走到那人面前，笑眯眯介绍：“商师兄，这是我好朋友时朝暮。暮暮，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同门师兄商重彦，这个月底的旅行，商师兄也会去，我就想趁着今天正好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时朝暮和商重彦彼此礼貌的打了个招呼，然后三人一起往学校里走。
　　刚走过一个岔路口，时朝暮就发现不太对：“阿梧，去三食堂的话那条路更近吧，这边会绕很大一圈。”
　　安梧摆摆手：“去什么三食堂啊，中午你说的时候我都没想起来，还好刚刚上网查了下术后禁忌，你现在不能吃重油重辣刺激食物知不知道，七十二小时内都最好别沾。三食堂里大部分都是辣的菜，我们俩还都喜欢吃，去了只能看只能闻吃不了啊，多受罪。今天我带你去你毕业之后才开的新食堂啊，很多新鲜菜式的。”
　　太久没在学校吃过饭了，时朝暮只记得三食堂的菜好吃，倒是一时忘记了关注菜式。要是安梧不说的话，他估计要到了食堂看见窗口里的菜才反应得过来。
　　心里觉得暖洋洋的同时，时朝暮想起了另一件事——下午做完手术出来，裴停今似乎抱着讨好的意图给他买了咖啡，买之前连术后忌讳都不知道查一下，果然还是裴停今的作风。
　　……
　　第二天一早，时朝暮睡到自然醒，又慢条斯理给自己做了份早餐，吃过之后收拾收拾出了门。
　　还在学校的时候，因为陪着安梧一起学车，时朝暮最后也拿到了驾照。不过拿到证之后他很少亲自开车上路，毕竟现在出门打车也挺方便的，自己掌握方向盘还得小心注意着路况。
　　但是考虑到今天是去裴家拿行李的，打车反倒不方便了，时朝暮犹豫了下，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开出了停工已久的车。
　　避开了早高峰，时朝暮一路很是顺畅的来到了裴家老宅。
　　虽然时朝暮已经提交了离婚申请，但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多、也不是会贸贸然对外传播的人，老宅这边门卫瞧见是时朝暮，不等他说话就已经打开了大门。
　　时朝暮把车停在主宅外时，陈姨已经从门卫那边得到了消息等在外面了。
　　“朝暮到啦，你早饭吃了吗？”陈姨迎上前。
　　时朝暮点点头：“吃过了，陈姨早上好。”
　　和陈姨一起进了主宅，时朝暮直接往楼上走：“我先看一下卧室还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然后再去书房吧。”
　　陈姨跟在他身后，闻言道：“卧室里应该都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主要就是朝暮你的衣服，收拾下来没想到只装了不到三个箱子。对了，朝暮你卧室阳台上养的那几盆花要带走吗？以前你天天浇水的，这几天我也让人给照顾着没忘。”
　　时朝暮想了想，摇头道：“不带了，带回去过几天家里没人，最后也逃不开枯死，留在这儿陈姨你看着处理吧。”
　　到之前住的卧室看了看，时朝暮回头对陈姨道：“麻烦您叫人把这几箱东西搬到我车上吧，放在后备箱里，我自己去书房收拾东西了。”
　　陈姨点头应下来，看着时朝暮走出卧室，欲言又止的喊了他一声。等时朝暮听见了转过头来，陈姨吞吞吐吐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时朝暮等了一会儿，见陈姨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便冲她点点头道：“您如果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待会儿再说吧。”
　　时朝暮以前常用的书房在卧室这层的楼上，他顺着楼梯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了楼上的裴停今。
　　裴停今站在楼梯口正往下看。
　　两人对视了一眼，时朝暮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心想陈姨刚才要说不说的，估计就是裴停今现在也在这家里的事了。
　　按过去裴停今的作息，他现在应该已经到公司起码一个小时了。
　　“特意在这里等我来呢，见不得我有好心情对吧？”时朝暮踏上最后一级楼梯，一边说话一边往书房方向走。
　　裴停今跟在他后面：“不是……关于你生孩子那天我的绯闻，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闻言，时朝暮只觉得可笑：“裴停今，这样有意思吗？你当你是谁啊？”
　　走到书房门口，时朝暮压下门把手推门进去，反手想关门。
　　裴停今抬手在外面按住了门板：“今天解释清楚了，接下来我不会再无缘无故打扰你。”
　　时朝暮好整以暇看着他：“你在我这儿没有任何信誉度可言。”
　　“那天和我一起的人叫印白玉，是我母亲印芙茵她亲生哥哥印流江的亲生儿子。”裴停今目光沉沉的看着时朝暮的眼睛，“如今你心里的我再怎么不堪，也不至于到会做出跟有血缘关系的表弟乱|伦的地步吧？”
　　裴停今话音落下，时朝暮没什么感情的“哦”了一声：“说完了？说完了就麻烦你松手，我要收拾书房了。”
　　“朝暮。”裴停今按着门不让他关，“你……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或者想问的？”
　　时朝暮看着他就来气。反正这书房门也关不上，时朝暮干脆松了手往里走。
　　裴停今怔了下，不死心跟进了书房：“我母亲死于前年冬天的那场绑架，你是知道的。她被绑架的当时，印白玉和被他父亲领养的养兄印白书都在，他们为了保护我母亲，一个出了车祸，一个被绑匪同时带走了。印白书是被带走的那个，后来和我母亲一起都丧命在了绑匪手里。印白玉则因为车祸撞到了头部，陷入植物人状态直到四个月前才醒。”
　　看着时朝暮不作回应的走到书桌前，裴停今继续道：“我母亲被绑架时，我正在国外出差，回来后就得知虽然绑匪已经被抓到了，但我母亲他们也快不行了。我赶过去只来得及见了我母亲和印白书最后一面，当时我答应了他们会照顾好印白玉。印白玉和印白书的父亲，也就是我舅舅，在印白玉没成年的时候就去世了，那之后我母亲对他们兄弟俩照顾颇多。”
　　“那天我和印白玉会在商场被拍到，是因为他当天出院，希望我这个还在世的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以去接他。路过商场时，他提起以前和印白书经常会去的一家店，强行要下车去看看。”
　　在裴停今的人生当中，这是除了工作场合之外，第一次一次性说这么长的话。
　　“朝暮，我不希望你在这件事上误会我。”裴停今又道。
　　在裴停今说话的过程中，时朝暮已经把桌面上的笔记本、文件资料、文具什么的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他从书架底部拿出纸箱开始装东西。
　　见他没有给半点回应的意思，裴停今皱起眉，忍不住又出声道：”朝暮……“
　　“你有完没完了，我的时间不是时间不值钱对吧？”时朝暮忍无可忍抬起头，“所以呢，你给我解释这么多有什么意义？跟我卖惨说你在这世上只剩下那一个亲人了吗？还是非要我就地哭几声你那早逝的母亲？”
　　“是，我不否认你母亲和你表弟他们的遭遇很值得同情和惋惜，你要去接你的表弟也是人之常情，但我没有义务因为你们之间感天动地的亲情就无条件谅解你，我只是想离你远一点要个清净和新的人生，你就不能像做生意一样买卖不成仁义在，给彼此都留个脸面吗？”
　　裴停今微微垂眼，沉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来龙去脉。如果知道你会在那天生孩子，我是不会去接他的。”
　　时朝暮似笑非笑：“怎么，不是在世的唯一亲人了吗，这么快就改了口风了？”
　　裴停今微微摇头：“我母亲和印白玉兄弟俩的关系很亲近，但我和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系，我和我母亲……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正常亲子关系。朝暮，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对我而言只有你、现在还有我们的孩子，才是会一直在一起的家人。印白玉是我表弟，有血缘关系，但我只是因为对我母亲的承诺才关注他的状况……”
　　“裴停今，这可能是我活过的二十三年里听过最有趣的笑话了。”时朝暮忍不住还给拍了拍手表示捧场，“跟表弟不熟，所以关注他、接他出院、陪逛商场、被记者拍到了还能温柔安慰、回击谣言舍不得吐露半句内情，应该是为了保护他不受过去那些事影响吧？
　　“此外呢，把我和孩子当做家人，所以没个好脸没句好话。更远的不说了，就说那天晚上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陈姨应该也给你打过电话吧，我在现场直播新闻里看到你注意手机了，可你没回电话、没到医院，比我头天生了病的朋友还晚才想起来了到医院看看你的家人……裴停今，你脑子有病别来找我行吗，实在需要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介绍心理医生的。”
　　时朝暮越说越烦，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收拾进了纸箱后，他又拿了另一个纸箱出来，开始从书架上搬书。
　　这个书房里很多书都是他搬过来的时候带来的，或者是后来采买置办的，有不少是已经不再出版的了，不带走的话他要心疼死。
　　裴停今站在书房中央看着时朝暮的行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应时朝暮刚才的那些话。
　　“我……”裴停今刚出声就顿了顿，“你刚刚说我对印白玉温柔、我安慰他，听到之后我第一反应其实是很疑惑，想了想才明白过来……那天在镜头面前，我对印白玉的态度，其实是我以前对……我母亲的态度。”
　　裴停今慢慢呼出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就流畅了很多：“我以前很少跟你说我家里的情况，因为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我家就是个充满滑稽笑话的马戏团。”
　　“我父亲常年出.轨，早年我母亲不知道的时候他还收敛一些，等我母亲知道了，他干脆就不遮不掩的在外面玩。我母亲不肯离婚，时间久了之后开始出现精神问题，她不喜欢我冷脸严肃的样子，即使那才是我的本性，可她就是不乐意看，每次发起病来她就很敏|感脆弱，非要我笑脸哄她才愿意安静。那天突然被镜头包围，印白玉当时的状态就和我母亲发病时有些像，我可能是下意识用以前哄我母亲的态度了。”
　　“我不喜欢对外曝光个人私事，也的确没把外面的谣言放在心上，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做得不好，但绝不是为了保护印白玉。至于你刚刚说我不接电话不回电话、到医院太晚的事……”裴停今垂下眼，“我的确没什么可解释的。”
　　时朝暮坐在书架外侧的木质楼梯上拿书，等裴停今的长篇大论停了，他忍不住嗤笑了声：“你不知道怎么解释啊，我来帮你解释。”
　　目光从书移到裴停今脸上，时朝暮道：“因为你只把你自己当人，只在乎自己的意愿，别人在你眼里不值一钱。哄得你高兴了，你心情一好说不准就会在自我满足后分出一丁点注意力到别人的身上。”
　　时朝暮回过头，继续从书架往外取书，突然又凉凉道：“我是不了解你的成长环境，因为你从来都不会主动跟我说些什么。可我从小是怎么长大的，如果你的记性没有太差的话，应该多少记得一点吧？”
　　时朝暮从楼梯上下来，把怀来的书仔细放进箱子里，又折回去继续拿。
　　“你呢，充其量不过是家庭冷暴力而已，跟普通人说起来，可能人家会愿意礼貌性同情一下。”时朝暮语气慢悠悠的，仿佛在讲属于别人的故事，“可拿到我面前，未免有点不够看了。狗血的出身，为了吃穿、学杂费伤透脑筋的幼年成长环境，后来倒不为生活发愁了，衣食无忧换来了有严重躁郁症和暴力倾向的亲生母亲、活着跟死了没差别的眼瞎心盲亲生父亲，家庭冷暴力热暴力、连校园暴力我都经历过，生父生母好不容易有变正常的倾向，结果出门一趟旅游双双死了，我没享受到亲情、没机会去报复……不也没长残吗？”
　　“要是你不知道我的成长过程，然后跟我说你家里像个马戏团，那也勉强能说不知者不罪，可你明明一清二楚。这种情况下在我面前说你家环境乱、你生性凉薄、为了安抚母亲才学会温柔待人，我该说点什么？感动全球ABO？”
　　收拾完所有书后，时朝暮再清点了一遍。
　　清点结束，他看向仍旧站在书房中央当拦路桩子的裴停今，开口道：“裴停今，你在我这儿没有任何一个值得谅解和回头的理由，现在的你每出现在我面前一次、每试图为你自己辩解一句，我都觉得很恶心、很可笑。”
　　“最后，我也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离婚……要是你和以前一样态度冷漠、干脆利落签了离婚协议，我顶多怪自己以前眼瞎白耗心思，但你这拖泥带水的，还说出了只把我和孩子当一辈子的家人这种话……出于人道主义残存的善意，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吧，真的，逻辑正常的人做不出来你这些事。”
　　说完，时朝暮抱着书桌桌面上那个体积小一点的纸箱往楼下走。到了一楼看见陈姨，时朝暮只当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陈姨，楼上书房我还收拾出来两个大一点重一点的箱子，麻烦您也叫人帮我搬一下吧，我把这箱放过去，就在车上等了。”
　　陈姨点头应了一声，看着时朝暮往外走，她突然又道：“朝暮啊……”
　　时朝暮回过头看她。
　　陈姨指了指就在一楼的一个房间，带着叹息道：“走之前，你要不要去看看小少爷？小少爷可乖……”
　　“不必了，陈姨。”时朝暮打断她的话，说完就回过头继续往外走了。
　　看着时朝暮走出玄关，陈姨又叹了声气，然后随手指了四个人：“跟我上楼，帮小先生搬书。”
　　陈姨带着人到书房时，裴停今还在里面，他拿着一张A4大小的纸坐在桌前，面前还摊开了一本厚重的大字典。
　　“先生……”陈姨犹豫了下还是问了，“您面前那本字典，是朝暮要带走的吗？我带人来帮朝暮搬东西下去了。”
　　裴停今的目光还是落在他手里那张纸上，没抬头的回了句：“不是。他要带走的已经收拾起来放在箱子里了。”
　　这本字典是时朝暮来之前就已经在书架上的东西，虽然先前时朝暮偶尔也会拿出来用，但今天要收拾东西离开并没有带走它。旁边的书都被拿走了，就这本厚重的字典剩在那儿、孤零零占了一整格书架。
　　刚刚裴停今站在书房里，恍然看见它时想起来了几个月之前，时朝暮曾抱着这本字典去敲他书房的门。
　　得到了“进”的回应之后，时朝暮慢吞吞打开门再探进来一个脑袋：“裴停今，你现在忙不忙？跟我一起给孩子起名吧？”
　　当时裴停今以“十分钟后有一个视频会议”的理由拒绝了。
　　现在从书架上把这本字典拿出来，裴停今在里面翻到了一张折起来的纸。纸张展开，上面东一下西一下落着好些个手写的人名。从不那么规矩的字迹和排布可以隐约想象到，时朝暮那个时候一边翻字典、一边发愁怎么编名字的模样。
　　裴停今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面前往外看，看到了时朝暮开着来时的车离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长长的~补上昨天落枕请假没更滴=v=
　　（落枕好痛苦TAT
　　感谢在2020-12-09 22:45:53~2020-12-11 23:4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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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把从裴家老宅带回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后，已经是下午了。因为没有时间，所以午饭吃得比较应付，这会儿闲下来了，时朝暮想了想，决定找一家口碑好的店出门吃晚饭。
　　虽然暂时还是不能喝，但时朝暮依旧泡了杯咖啡放在茶几上。闻着香味儿抱了个平板盘腿坐在沙发里，他翻了会儿同城美食的网页，最后敲定了一家距离十五公里的素斋店。没办法，得忌口，只能清淡饮食的人可选项不算多。
　　随手点进素斋店主页附带的地图链接看了眼，时朝暮正准备退出网页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地图上距离素斋店很近的一个地标。
　　——第五中学。
　　时朝暮的高中三年就是在这个学校里度过的。
　　敛了敛神，他抬手关掉网页，起身换衣服准备出门。
　　打车到目的地时是下午五点，饭点刚刚开始，店里面人并不多。每张桌子周围都有竹帘单独隔开，时朝暮也就没要包厢，直接选了个大厅靠里的位子。
　　点完菜没过多久，服务员就推着小推车过来上菜了。
　　时朝暮一个人点了三菜一汤一甜品，服务员上完菜后站在原地没离开：“先生，我们这里是可以提供免费打包服务的，用餐前或者用餐后都可以，您看需不需要先帮您打包一些起来？”
　　闻言，时朝暮笑了笑，抬手拆餐具包的同时他对服务员道：“不用，我可以吃完，谢谢。”
　　服务员听见这话，忍不住打量了下时朝暮明显偏瘦的身板，默默点点头又推着空的小推车离开了。
　　时朝暮吃饭的速度很慢，但饭量堪称一个顶俩，反正和他的身材对比起来很明显。安梧第一次跟时朝暮一块儿吃饭的时候就惊讶过，时朝暮琢磨了下，也只能归因于小时候最贪吃那会儿得不到满足、后来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就有点报复性补偿自己的心态，再然后就习惯成自然了。
　　总归检查过对身体没什么影响，时朝暮也就不纠结那么多，满足胃的需求比较重要。
　　这顿晚饭从五点二十分一直吃到六点四十，就算夏天天黑得晚，时朝暮结账走出餐厅时，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了。
　　站在路边，时朝暮低下头刚点开手机软件准备打车，就听到来自斜侧方、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是……朝暮吗？”
　　闻声看过去，时朝暮很容易就认出来对方：“何老师，是我。”
　　何舒，时朝暮高中三年的班主任老师，有点轻度的近视，但除了上课之外她平时都不爱戴眼镜。
　　确定没有认错人之后，何舒松了口气，为了辨认长相而眯起来的眼睛也重新睁开来。
　　看着时朝暮，何舒有点感慨道：“你毕业之后这也四五年了吧，这么久没见了，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见你。”
　　时朝暮微微点头，笑道：“何老师这是上完课了准备回家，还是打算去上晚自习？”
　　何舒随手指了指学校的方向：“准备上晚自习去，班上的皮孩子没老师看着就爱闹腾，下学期都要高三了还是定不下心来好好学习。对了，朝暮，下周学校百年校庆，你回来看看么？”
　　时朝暮一愣：“百年校庆啊，我之前都没注意到。看时间吧，到时候不忙的话可能会回学校看看。”
　　何舒点点头：“那如果你要回学校，到时候有空的话，老师挺想请你到班上给学弟妹们传授一下高考经验的，你看行吗？”
　　高中三年，何舒这个班主任老师对时朝暮多有照顾。时朝暮想了想，点头应下来：“我不确定会不会临时有事回不了学校，不过回去的话我一定跟您联系。”
　　“好，那老师就先走了，七点钟第一节晚自习要开始了。”何舒走远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停下来再次看向时朝暮，“朝暮啊，人生很少能一帆风顺的，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就把它当成未来的垫脚石，是你的就牢牢抓住别放弃，但如果强行抓着只会换来一身伤痕的话，放弃也不会被认为是可耻的。有的人在产生放弃的念头之后，又会因为沉没成本而感到不甘心，可如果过于在意沉没成本，那会失去更多，未来再想放弃的时候会更难割舍、疼得更厉害。老师没算错的话，你才二十三岁，不管什么年龄想要重新开始都是可以的，何况你还这么年轻，不要把自己困住了，好吗？”
　　时朝暮看着何舒，突然想起来高三那年月考，他因为跟裴停今告白被教导主任逮住后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检讨，之后何舒作为时朝暮和裴停今两位当事人的班主任也被叫去了教务处一趟。
　　回来之后何舒把时朝暮喊去了办公室，倒也没有苛责什么，只是就着“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的逻辑跟时朝暮分析了下怎样爱一个人才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现在回想起来，时朝暮忍不住笑道：“何老师，高三那年您跟我说爱一个人就要更好的爱自己，我其实没怎么听进去，不过今天您的话我听明白了。”
　　想了想这些天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流言蜚语，何舒轻轻叹了声气：“你啊，以前我就觉得，你是最省心也最不省心的一个学生，有股轴劲儿。说得好听叫坚持，说得不好听就叫傻……做老师的，最希望看到自己的学生过得好，老师祝你未来快快乐乐的。”
　　时朝暮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您。您也快去学校吧，待会儿迟到了扣全勤我可不负责啊，下次我回学校了再跟您聊天。”
　　告别了何舒，时朝暮打车回家。
　　……
　　眨眼到了周末，时朝暮之前和傅承约好了一起吃饭。
　　地点定在了一家游乐园旁边的快餐店。
　　在快餐店外面碰头的时候，傅承一边抱歉一边笑：“实在不好意思，请你吃饭结果请到了这儿。主要是我这外甥女嘴馋，平时她妈妈都不让她吃这些的，今天我带她出来到游乐园玩，早上来的时候，她在车里看到了这家快餐店就嚷嚷着要来，我实在拗不过这孩子。这次委屈你将就一下，下次我单独请你吃点其他的赔罪。”
　　傅承牵着的小女孩看着八|九岁的模样，穿衣打扮和歪着头看时朝暮的小表情都酷酷的。
　　时朝暮对她笑了笑，然后回傅承道：“没有那么夸张，这里也挺好的。”
　　清洗标记的手术做完好几天了，前天晚上洗漱前时朝暮已经摘了纱布，这两天都不再忌口了，对吃什么倒不是很在意。
　　时朝暮一开口，傅承牵着的小女孩就“啊”了一声：“卡卡！”
　　卡卡就是当初时朝暮给配音的那个童话角色。
　　傅承笑笑：“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外甥女小珂。小珂，这位就是时朝暮时哥哥，要叫哥哥才可以。”
　　小珂看着时朝暮，有点为难道：“我知道哥哥的名字，可是……不可以直接叫卡卡吗，卡卡好可爱的！”
　　闻言，时朝暮失笑。
　　他微微蹲下|身，平视着小珂笑道：“那就叫卡卡吧，谢谢小珂的喜欢。”
　　小珂眉开眼笑：“不客气！”
　　说完，小姑娘仰起头看傅承，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傅承无奈，对时朝暮道：“见笑了。”
　　“没有，小珂很可爱。”时朝暮站起身道，“说起来，她要是真叫我哥哥了，那我在你面前不是平白矮了一辈？”
　　傅承一愣：“我还真没想起来这个问题。”
　　进了快餐店点完餐，等待的过程中聊着聊着，傅承突然问起来：“之前听你说要和朋友一起出门玩，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时朝暮算了下时间：“刚好还有一周，一周后出发，怎么了？”
　　傅承摇摇头：“没有，刚才不是说要重新请你吃一次饭吗，我想问问时间，看能不能赶在你出发之前履约。毕竟你之前说过，这次出门旅游要几个月才会回来。”
　　时朝暮轻轻一挑眉：“你还真打算再请一次啊？”
　　傅承认真点点头：“当然了，我这个人从来不爱说客气话的。”
　　聊到这儿，他们点的餐做好了，傅承到取餐台去端过来一一摆好，看着小珂开始吃之后，他回头对坐在对面的时朝暮道：“怎么样，你出发之前能匀出一顿饭的时间方便我吗？说好的事没做或者没做好的话，我会有亏欠心态的。”
　　时朝暮想了想，反正接下来不出意外都不会有什么需要忙的事，便点了头：“不过下周三那天不行，我有点事，确定不了当天的具体时间安排。”
　　“那就很巧了。”傅承道，“正好，我下周三回高中母校参加校庆，那天也不行。”
　　时朝暮一愣：“五中的百年校庆？”
　　傅承点点头：“你也知道？”
　　时朝暮失笑：“我高中也是在五中读的，下周三也打算回去参加校庆。”
　　“是吗，那可不是一般的巧了。”傅承意外道，“我从五中毕业都十一年了，刚开始两年还回去看过，后来就没怎么回去过了，也不知道学校里的变化大不大。你最近几年回去过吗？”
　　闻言，时朝暮微微摇头：“毕业之后就没回去过了，刚上大学的时候班级群也还挺热闹，后来慢慢淡了。”
　　前几天在街头遇见何舒之后，时朝暮回去登陆了一下早年用的社交账号，发现安静已久的高中班级群在前段时间又热闹了起来，起因就是即将到来的百年校庆。
　　高中那三年的时间，对时朝暮而言其实很特殊，回想起来很复杂，可以说是他过去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时长半个学期的校园暴力是在那期间经历的，裴停今是在那期间认识的、喜欢上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抗来自家庭的暴力也是发生在那个期间……高三毕业时的时朝暮，和高一刚刚入学的时朝暮，谈不上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相比起来的的确确变了很多。
　　时朝暮回过神，听见傅承正在问他：“那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回去？”
　　……
　　“裴总，跟踪时先生的那些记者拍的照片都在这里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直接‘买’下了他们身上的所有电子产品，还友情赞助了每位记者朋友一身新衣服和一封警告函，保证一个不落，您放心。”
　　裴停今的助理之一李舟面色严肃的站在办公室里，他继续道：“至于网络上，我们也安排了相应的工作人员时刻关注着，保证不会让时先生因为日常被曝光而受到骚|扰和感到烦恼。”
　　裴停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李舟上交过来的其中一台单反相机。
　　相机里的相册照片一张张看过去，全都是时朝暮在快餐店外、快餐店里和别人以及一个小孩子相处的画面。
　　裴停今沉默着看了会儿，突然开口问：“你看过里面的照片吗？”
　　这个办公室里除了裴停今之外，剩下的唯一一个活人李舟谨慎回答道：“最开始为了确认相机里的内容，我大概翻了一下。但……除了照片之外，当时的全过程我们肉眼都看到了。”
　　裴停今微微一点头：“和朝暮一起出现的人是谁？”
　　李舟反应速度很快：“是一位名叫傅承的心理医生和他的外甥女。我简单调查过，时先生大概在三个月前开始造访这位心理医生，是以……病人身份。不过目前时先生已经不是傅医生的病人了，时先生在出院当天下午结束了最后一次诊断。毕竟按着当下的规矩，心理医生不可以和病人在私下有过密的来往，这种携带家人一起吃饭的行动显然已经超出了心理医生和病人之间的正常相处。”
　　见裴停今面色越来越冷，李舟加快语速道：“但跳出心理医生和病人这层关系来看，一起吃顿饭而已并不等于有更深的发展，朋友之间聊天吃饭都很正常。而且由于心理医生这个职业的特殊性，傅医生是毋庸置疑的Beta，从天生的生理吸引因素来看，时先生和傅医生之间并不容易产生您所担心的感情。”
　　李舟勉强把已经到嘴边的“时先生应该没这么快喜欢上其他人，虽然快离婚了但您还有机会，所以赶紧努力别黑着脸了”这句话给咽了下去，继续垂首肃穆以待。
　　裴停今看着相机里的照片，过了许久才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他在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啊……我居然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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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星期三，第五中学的百年校庆日。
　　正校门外花团锦簇的堆着装饰物，鲜红的横幅拉过，这段路从大清早开始就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把气氛衬得很足。
　　周末在快餐店里，时朝暮婉拒了傅承关于一起来学校的提议，但两人还是约好了校庆这天在校门口见。反正回到学校也是一个人到处转转而已，多个人同行挺好。
　　时朝暮原本的计划是打车到学校，但离校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因为堵车而前进艰难，他想了想，提前付钱下车，慢腾腾步行到了校门口。
　　时朝暮到的时候，傅承已经等在那儿了。他上前打了声招呼，傅承闻声转过头，看清时朝暮的样子后就笑了：“我一直注意着车来的方向，没想到你从这边过来了。怎么戴着个口罩？”
　　时朝暮下半张脸都被黑色的口罩遮住了，这是他刚刚下车前就戴上的。
　　“有记者。”时朝暮随意向四周看了看，“虽然是为了拍校庆来的，我也不算什么大火的人，但万一被认出来围上了还是挺麻烦的。”
　　傅承微微颔首：“那我们进去吧。”
　　在校门口的保卫处登记之后，时朝暮和傅承一起往学校里走。
　　大半个月前高考刚刚结束，目前学校教学楼里只剩下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学生还在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学习复习。
　　虽然今天是百年校庆这种意义重大的日子，但学校也只给学生们放了半天假——说是半天假，其实就是把学生们集中到学校大礼堂里听各种讲话，从校领导发言到为学校做出捐赠和贡献的荣誉校友，最后是接受邀请回到母校做经验交流的近两年刚毕业的校友们发言。
　　进到学校后，时朝暮先跟何舒那边联系了下，然后约定了中午在食堂一起吃午饭，吃过饭后何舒再带时朝暮到她现在担任班主任的班上转转。
　　“你要去看看以前的老师吗？”挂了电话后，时朝暮看向傅承。
　　傅承摇摇头：“不了。我这都毕业十年出头了，当时比较熟的老师现在都已经退休了，其他老师不说我还记不记得、他们还认不认得出我，就是碰上了也不知道聊什么好，彼此都尴尬的见面显然没什么必要。你呢？”
　　说话间，两人走到教学楼的区域，这边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时朝暮干脆摘了口罩：“我也没有这个打算。说起来，当初我也就和班主任老师熟一点，跟其他科任老师都没怎么说过话。”
　　闻言，傅承露出讶异的表情：“是这样吗，我还挺意外的。按理来说，像你这样成绩好性格好的学生，应该跟大多数老师都能处得比较熟的。”
　　时朝暮轻笑着摇摇头：“这是现在。其实高中之前，还有高一……一直到高二开学了半学期吧，那之前我的性格说出来估计你会更意外。”
　　“怎么说？”傅承偏头看向时朝暮。
　　走在熟悉的环校公路上，旁边就是曾经待过的、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的红瓷砖教学楼，时朝暮回忆着说：“沉默寡言，不爱理人，看着谁都像是对方欠了自己几百万不还。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特意数了班上的人头再定的每组人数，或者直接给分好了小组名单，但还是不愿意配合做小组作业，宁愿一个人担几个人的工作量，实在没办法做的就开天窗写检讨……那时候的我就那样的，很不招人喜欢。”
　　傅承听得发愣，过了会儿他说：“你在大学里火了之后，不少人打着你以前同学的名头说你以前的经历，但这一段似乎没有被人提起过。”
　　“其实有，我就看到过有人说是我初中同学，说我那会儿特别傲气高冷。”时朝暮说着笑起来，“但可能是我后来变化比较大，很多人只记得我变得外向后的形象了。偶尔有人说起以前的我，也就是刚刚我说的高傲这类算不上负面的形容词。”
　　“毕竟我从小到大待的学校环境也都挺单纯的，学生们总是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烦恼，但日常的焦点基本都是学习。我成绩好，老师们总是多一分耐心的，在周围同学的眼里也套了个学霸光环，不爱理人不合群但也没有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所以同学们善良的称我为有个性。”
　　听时朝暮说完，傅承下意识问了句：“你后来的改变，是因为裴先生出现了？”
　　刚问完，傅承就有点后悔，现在其实并不太合适提起裴停今这个人。
　　他刚想道歉，就听见时朝暮轻笑了声。
　　“裴停今啊……”时朝暮想了想，“你这么说其实也没错，裴停今的出现和我的改变，这两件事之间联系挺密切的。如果没有裴停今这个人的话，我后来应该也会发生改变，不过变得迟一点，至少不会选择在高中、还没有独立能力的时候改变自己。”
　　傅承看着他道：“其实说到这里，我会有一点好奇你和裴先生当初的事。不过显然我继续问下去不太合适，你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不说这些了，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在学校里？”时朝暮问道。
　　傅承点了点头：“当然。不知道你去没去过，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那地方还在不在，但我想去看看，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时朝暮不置可否。
　　但十分钟后，两人到了一号教学楼和二号教学楼之间的连廊上，傅承指着其中一根柱子说目的地到了的时候，时朝暮就有点难掩迷茫了。
　　“这根柱子……”时朝暮说着看了看连廊里其他十来根柱子，“和其他的似乎没什么差别，我在学校期间也没有听过相关的校园传说，是它对你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对，对我而言比较特别。”傅承点点头道，“我上高中之前也是个学霸，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还会偏科。但高一没分科的时候所有科目都要学，我就开始觉得时间不够用了，发展到后来，第一学期期末考里我有一门课不及格、一门课成绩低空飘过及格线。”
　　“现在想想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但那时候跟天塌了似的，我就想着我好好一个学霸怎么变学渣了，特别不能接受。当时我在的班级就在二号教学楼，班上前门一出来往旁边走几步就是平层的这条连廊，你看，就这样走过去。”
　　傅承依旧用他那平和的语气回忆着说以前：“考得不好，觉得丢面子，但在人前还要假装很坚强。放学回家走过这条连廊、这根柱子的时候，我越想越不痛快，就冲这根柱子啰啰嗦嗦吼了一通，说痛快了，心里还真的舒服了。后来就成了习惯，心情不好来找这根柱子，心情很好没处炫耀的时候也来找它，后来换了教学楼我还是这个习惯。”
　　“如果有什么话不方便或者不想对其他人说的，也可以找个死物来发泄，堵在心里是最不好的。”傅承把视线从柱子上移开，落到时朝暮脸上，“虽然知道朝暮你是个会直面问题、善待自己的人，但作为朋友还是难免贷款担心一下，正好看到这根柱子了，就想跟你也啰嗦几句。”
　　时朝暮噙着笑：“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从连廊出来，时朝暮又笑道：“其实最近我好像经常听到别人对我说心灵鸡汤，上次遇见高中班主任，她也跟我说了不少。”
　　闻言，傅承点点头问：“听完了会有什么感受？”
　　时朝暮琢磨了下，抬头看向晴朗无比的天空：“会觉得很平和……”
　　话到这儿，时朝暮余光里瞧见了教学楼顶天台边似乎有一个人，定睛一看，他顿时冷了声音：“现在不平和了。”
　　“嗯？”傅承疑惑了下，然后顺着时朝暮的视线抬头看过去，微微眯眼辨认过后，他迟疑着问，“那个站在二教楼顶似乎在往我们这边看的人……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是裴先生？”
　　时朝暮收回视线，微微扯了下唇角：“是他。”
　　傅承看了看时朝暮，又抬头看过去：“没想到裴先生也在今天回来了。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楼顶天台四周也没什么保护，不会出事吧？”
　　时朝暮淡淡道：“他还能跳楼不成。”
　　又往前走了两步，傅承突然道：“裴先生离开天台边缘了，如果没预测错的话，他应该是看到你并且打算下楼来找你了。说起来，教学楼顶通往天台的门应该会锁好才对啊，裴先生怎么上去的，他上天台干什么……”
　　时朝暮脸色微沉，没有应声。
　　最后裴停今是略喘着气跑到时朝暮面前的。
　　裴停今扫了时朝暮身边的傅承一眼，想起刚刚站在天台往下看看见的情景——时朝暮和这个心理医生有说有笑气氛很好的走到教学楼间的连廊，待了会儿后重新走上教学楼旁边的环校公路，两人之间看着相处得真的很愉快，比之前在相机里看到的画面更加直观。
　　理智上知道时朝暮应该没这么快喜欢上别人，也知道时朝暮想喜欢其他人的话是他的自由，作为准前夫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说什么，但裴停今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我现在不应该出现在你面前。”裴停今看着时朝暮说，“但我……”
　　“上次你非要在我面前长篇大论做你的解释，那时候说过吧，不会再缠着我。”时朝暮目光发寒，“做生意的，连这点承诺都做不到？”
　　裴停今微微一顿：“……可我们之间不是做生意。”
　　闻言，时朝暮忍不住嘲道：“当然不是做生意，明明这么多年都是我在做慈善。我现在不想做了，你还打算道德绑架我不成？”
　　“我、我不是……”裴停今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嘴笨到这种地步，他试图捋清楚自己的思路，“刚刚在天台上看见你，我其实也很意外。我这几天沉下心想了很多，学着站在你的角度看这么多年我们俩是怎么过来的……今天回来，也是想再到我们俩以前待过的地方看看。那个天台，你还记得吗，我刚刚从天台上下来……”
　　裴停今说话间，傅承默然从时朝暮身边走远了一点，在不那么容易听见裴停今和时朝暮这边动静的地方站停。
　　时朝暮打断了裴停今的忆往昔：“天台？我记得啊，我还记得第一次在天台见面的时候，我问你的问题和你的回答，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看着面前这个人，时朝暮一句一句吐字清晰——
　　“裴停今，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不建议。”
　　“过去这么多年里，你只明确说过一次不喜欢我，就是那次，还是在我第一次跟你表白之前说的。那之后，我说我喜欢你，我问你喜不喜欢我，你永远都跟失聪了一样。现在我没兴趣继续做慈善，管你那贫瘠的精神世界了，你居然在我面前提过去……裴停今，你真的很擅长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作者有话要说：　　又落枕了，虽然比前两天那次轻松一点，但还是好痛苦…是我的枕头不爱我了吗TAT（还是我的枕头也被某裴姓渣男气到了h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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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下午三点，伴随着校园里的上课铃声，助理李舟在二号教学楼的天台上找到了裴停今。
　　看到裴停今盘腿坐在离天台边缘不到一米的地方，李舟心里一个咯噔……虽然知道自家老板应该不至于跳楼，但这架势看着实在是太像了。
　　“裴总？”李舟轻手轻脚走近了，才小心翼翼喊道。
　　听到声音，裴停今最开始没做反应，直到李舟喊了好几次，他才淡淡瞥了李舟一眼：“有事？”
　　李舟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带着微笑：“裴总，管天台这门钥匙的大爷给我打电话了，问什么时候把钥匙给还过去。您要借的时候，说好了下午上课之前给还的……”
　　裴停今收回目光，继续漫无目的的看向对面的一号教学楼。
　　“再晚一点。”过了会儿，裴停今突然说。
　　李舟点点头：“那我去给人家大爷回个话，不好叫人干等着。”
　　走开了点，李舟给管钥匙的人打了个电话说清楚情况，再回过头看，就惊恐的发现裴停今已经站起来……在绕着天台边缘慢悠悠的走。
　　“那个……”李舟挂了电话，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哆嗦，“裴总啊……您这样挺危险的，再说万一让对面教室里的老师学生看见了，吓着人也不太好是吧……”
　　“那个下午，我在这个天台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和我现在一样，隔着半米不到就能踩空掉下去的距离，眼睛也不往下面看，就在这儿走。”裴停今突然说。
　　李舟沉默了下，回应着反问：“您是说……时先生吗？”
　　裴停今没搭理他，只自顾自回到刚刚的位置盘腿又坐下了。
　　好歹是坐着没瞎走，李舟松了口气，心里犯嘀咕说自家老板最近可是越来越不对劲儿了……难怪家里闹离婚啊。
　　不过这话是不敢说出口的，李舟只好继续盯着裴停今看。
　　过了会儿，裴停今突然又开口了：“我当时也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跳楼，不过不是。他看到我之后，就马上从天台边缘走回来了，走到很安全的地方，问我怎么找到天台来的，为什么要找他。”
　　“我……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到处找他。”裴停今目光淡淡的看着远处，“这天台边缘看着很危险，是吧。但是他跟我说其实不会，学校为了安全，在下面不到一米的地方扯了网，就算不小心踩空了，也掉不下去，就算网子没能承受得住人的重量，掉下去了也死不了，五层楼、底下是花园，有树能缓冲，泥地也是软的……他说得很认真，我听得其实有点害怕，比在家里看到我母亲发病的场景还要害怕。”
　　“不过我在那个时候没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在害怕。倒是他说完之后跟我笑，问是不是吓到我了。他说，他时朝暮最惜命了，谁活不下去，他都不可能活不下去，凭什么他不能好好活着……”
　　裴停今陷入长远的回忆里。
　　他接着自言自语般开口：“那是我认识他这么多年里，唯一一次看到他那么疲惫、软弱的模样。再后来，时朝暮永远是积极向上的，谁说他不好他都不在意，谁欺负他他都会还回去……除了我。”
　　“我对他没说过好话软话，让他高兴的事没做过几件，倒是把裴停今这个人变成了他这么多年难过的源头，可他没有一次真的对我发过脾气……也有一次，就是他要跟我离婚这次，他真的生气了，所以铁了心要离开我。”
　　“我错得很离谱，是吗？”
　　唯一的听众李舟继续沉默着没应声。他看得出来，裴停今现在是在用回忆和自言自语的方式反省剖析，问了什么也是问他自己的，裴停今现在不需要听众和回应，贸贸然出声了……他这个不该听到这么多的助理，怕是要被杀人灭口的。
　　李舟低着头默默叹气，怎么就叫他听见这些话了呢，要是人能自如控制感官，他现在一定关掉自己的听力。
　　可现在突然走掉也不太好，干扰了裴停今的回忆怎么办……李舟又在心里叹了声气。
　　“刚才……也不算是刚才，应该是好几个小时之前了。我拦下他，”裴停今耳边回响着时朝暮的话，“他说，装聋作哑，自欺欺人……他现在都恨死我了。”
　　“我看着他跟别人一起离开，走出去那么远都没有回过头……”
　　“我在这里一坐几个小时，突然很可笑的明白了。”裴停今微微摇头，自嘲道，“我离不开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朝暮这个人不会离开裴停今的生活，就成了我很笃定的一件事。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最开始他跟我表白，他说喜欢我，我其实不信、充满了怀疑。”
　　“喜欢我？喜欢我什么？喜欢我不会说好听的话、喜欢我看不见身边的人、喜欢我……又能喜欢多久？”裴停今微微阖上眼，“我应该明确拒绝他的，可是我说不出口，这么多年来我的理智和实际做法一直都在反着来。”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拒绝他。但是最初的时候，其实我是有那么点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不过我不敢，我不敢谈喜欢，不敢相信他会一直喜欢我。所以最开始，我几乎把那时候自己身上所有的劣性都抖在了他面前，我怕他是因为没看透我而喜欢的，我那个时候带着的明明是……一种很可笑的试探，我想他要是能接受我所有的不好，那在一起试试也无妨。”
　　可是，连裴停今自己都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着试探名义的行为变成了自然而然的习惯。
　　“我越来越自私，在过去这么多年里面，我变得越来越吝啬于付出，越来越享受朝暮对我的好。我忘记了最开始试探的初衷，忘记了最开始对感情的怀疑，坚定不移的相信不管我有多糟糕，朝暮都不会离开我。我没搞清楚过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也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我甚至习惯了忽略这种关键的问题，反正他不会离开我的。”
　　“他生气了，我不害怕不担心也不会怀疑他不爱我，我知道只要稍微哄哄他，他就会继续待在我身边，他的好脾气、对我的爱都变成了我肆无忌惮伤害他的筹码。”
　　“我……”裴停今突然觉得眼睛发涩，喉咙也堵得慌，“在裴停今和时朝暮两个人的世界里，朝暮永远都在付出、包容我，我呢……我在自以为很自由的做各种事，每件事都只为自己考虑。刚刚回想起来，我曾经甚至觉得，朝暮最开始喜欢的就是我冷漠自私的样子，那我继续那样就好了，我也高兴他也高兴……”
　　喃喃自语到这里，裴停今忍不住开始笑。
　　停不下来的低声笑了好一会儿，裴停今突然咳嗽起来。明明是越来越炎热的夏日，却好像突然吹过了一阵凛冬的风，直愣愣吹进心肝肺腑，把裴停今吹得从内里开始发冻，真的冷。
　　“我这样的人，朝暮居然忍了七年。”裴停今好不容易顺过气，又忍不住自嘲笑道，“他要跟我离婚，我一个劲问他原因……明明原因都在我自己身上，我不知道找，整天到他面前给他添堵，硬是把自己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把自己在他心里的形象抹黑得透彻了，把过去本来就剩得不多的情分给磨光了……”
　　“……我才明白过来，我爱他。”裴停今双眼发红，“我真的爱他……可这么多年，我没跟他说过爱，做的都是伤害他的事。”
　　“他多怕疼啊，有了孩子之后他犹豫、抗拒，我看出来了，但没当回事，潦草应付安慰了两句，就跟他说我喜欢孩子……我不喜欢孩子，我只是觉得有个孩子在家里，朝暮他会更愿意在家里待着，这个家看上去也会更完整。朝暮说过，他想要一个正常的家……有了孩子，他就更不会离开我了。”
　　“我……很少主动做什么事，但凡做了，基本就是为了把他更好的绑在我身边。做法已经很恶心了，更欺负人的事实是……这几年来，如果我好好想过为什么想把他绑在身边、在朝暮想要离婚之前明白过来我是爱他的，那朝暮就不会离开我，即使在那之前我已经做错过不少事了。”
　　“那么多的日子，那么多的时间和机会，都让我错过去了。”
　　“朝暮说得对，但凡逻辑正常的人，都做不出我这些事。”
　　裴停今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落到天台的水泥地上。沉默了会儿，裴停今站了起来，一边拍衣服上沾到的灰，一边压抑着情绪说：“理智来讲，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是个人就不该继续纠缠他，长了眼睛就知道他一点也不想再看到我……可我最后再犯一次这么多年习惯性的错误，不按理智来走……我还是得继续出现在他面前，说不定能让他原谅我……说不定他会再回到我身边呢。”
　　转过身，裴停今打算离开天台，这才注意到李舟的存在，他忍不住皱起眉：“你怎么还在？”
　　李舟一听这话：“……”完了，这是要杀人灭口的架势了，应该不会减工资没收奖金什么的吧？
　　李舟勉强一笑：“裴总……您刚刚那些话，要是时先生听到了就好了。”
　　裴停今却没有笑：“好？好在哪儿？他听到了，再回想一下过去这些年，只会更恨我。”
　　李舟：“……”您这话就叫人没法接了。
　　不过裴停今本来也没有要他接话的意思，自顾自说完就往天台的门那边走，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了似的：“我知道你们私底下会聊八卦互通有无，但今天的事不能拿去聊，秘书室里也不行。”
　　李舟松了口气，应了声道：“我明白。”
　　裴停今顺着楼梯往下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快到一楼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道：“之前有一次，我看到朝暮在书房里自言自语，说的都是一些比较莫名其妙的话。后来他跟我说，那是他写剧本没灵感了，或者对接下去的剧情发展比较纠结的时候，一种习惯性的做法。”
　　“我这几天反思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就着这个他说的可以提高共情能力的方法来回忆以前的事，换位去思考……似乎确实很有用。”裴停今说着停下脚步，转身问李舟，“既然你刚才听了全程，那正好问问你……从一个逻辑正常的人的角度来看，朝暮可能再原谅我吗？”
　　“……”李舟沉默了下，只能反问，“裴总，您想听实话还是比较好听的假话？”
　　作者有话要说：　　想把某裴姓渣男的心理转变写清楚，给后面火葬场铺好底灰，没想到写了整整一章2333
　　（本来想赶在零点之前发出来，不知道是辣鸡晋江网页不行还是我自己的网络不好，硬是卡过了零点才登录上，点了发表之后还又崩了，于是我确定是辣鸡晋江的问题，好气.jpg
　　明天多更一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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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暮暮，我们这次是出去玩的，电脑就别带了吧，少一件东西是一件嘛。”安梧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时朝暮。
　　原定的游轮旅行明天就要出发了，今天安梧到时朝暮家里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行李。
　　闻言，时朝暮还是把电脑包放进了行李箱，继续收拾东西的同时笑道：“带台笔记本也没多麻烦，主要是以防万一。这次出去我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的，但要是有突发情况，我自己的电脑在手边也比较方便，总比万一没法应付不得不中途回来要好。”
　　“说得也是。”安梧点点头，又似模似样长叹了一声，“那晚上我回去也把电脑带上，安心一点。暮暮我跟你说，我这两天过得可太舒服了，学校的考试也结束了，导师念着难得放假，这会儿也没给什么任务，我就希望出去玩这段时间导师也别联系我，遇到节日了我一定主动给他老人家请安……哎，暮暮你手机亮了，有人发消息，你要不要先看看？”
　　“是吗，我看看。”时朝暮说着放下拿着的洗漱包，从安梧手里接过他刚刚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看原来是傅承发过来的信息。
　　【傅承】：朝暮，你明天就要出发了吧，先提前祝你玩得愉快。另外有件事想麻烦你，不知道会不会很冒昧。你出门游玩这段时间，如果方便的话，到了新地方、寄一张当地的明信片给我可以吗？明信片上也不用特意写什么内容，盖个当地的邮戳就好，我想收集起来。
　　这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时朝暮看完信息没做犹豫，回道：【谢谢。明信片没问题的，到时候我尽量挑比较有特色的寄给你。】
　　傅承那边很快有了回复：【我活了这么多年，忙学业忙工作，还是这次看到你要出去玩，才想起来自己都没去过什么地方。那明信片就谢谢你了，等你回来，我连着这次没能请你吃的一顿饭一起请作为感谢。】
　　前几天五中校庆，时朝暮和傅承本来说好了当天一起吃晚饭，但傅承心理诊所那边临时有事，那顿饭就没吃成，这两天也一直没约上。
　　虽然傅承说他“欠”时朝暮一顿饭，但时朝暮确实没太记挂这件事，现在又看到傅承很有执念似的提起来，时朝暮忍不住有点失笑。
　　又跟傅承聊了两句，结束话题一放下手机，时朝暮就看到安梧正一脸八卦的盯着他。
　　抬手在安梧眼前挥了挥，时朝暮疑惑道：“怎么了？”
　　安梧就冲他“嘿嘿”笑：“暮暮啊……跟谁聊天聊笑了啊？”
　　闻言，时朝暮一乐：“我看你最近身上都在冒谈恋爱的粉红泡泡，整个人跟腻在糖罐里一样，不过谈起恋爱来这个状态也很正常。但是阿梧，看谁都像在谈恋爱，这可就不正常了啊。”
　　话头一下子转到了自己身上，安梧猝不及防噎了下。假咳了两声，他不好意思道：“谁谈恋爱了，我这真还没谈上呢……那商师兄又没跟我表白……怎么说着说着还又到我这儿了，你别转移话题啊，快说，刚才跟谁聊天呢？”
　　时朝暮折回行李箱旁边继续收拾东西，语气随意道：“上次在学校门口你看见过，就是我之前的心理医生。”
　　听到这话，安梧抱着抱枕凑到了近处坐着：“那个心理医生啊，我记得的，长得还挺帅的。不过暮暮你这都结束治疗了，他还主动联系……超出负责的范畴了吧？”
　　时朝暮无奈，拿安梧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没办法：“你又来，别闹了啊。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而已，可能是职业原因吧，他这个人相处起来会很妥帖很舒服，但也仅限于朋友而已。”
　　看出来时朝暮是真没什么想法，安梧拍了一下腿上的抱枕：“好吧好吧，我以后不拿这件事开玩笑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时朝暮一边合上行李箱，一边对安梧轻笑了一声：“阿梧，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怕我经历过和裴停今的失败婚姻之后，会对感情上的事产生抗拒……其实不会，真的，我琢磨着就我自己这条件，未来肯定能遇到一个正确合适的人。遇到了喜欢的，我就再好好谈一次恋爱。遇不到也无所谓，不强求，反正自己过得高兴最重要。”
　　“呜我的暮暮可太好了。”安梧丢开抱枕，一个扑上前抱住了时朝暮，“要不商师兄跟我表白的时候我不答应他，我们俩一块儿过一辈子得了，我们在一起肯定彼此都过得特别开心的。”
　　时朝暮失笑：“行啊，那要不明天就不和你商师兄一起上游轮了吧？”
　　安梧眨巴眨巴眼睛，喊：“暮暮~”
　　时朝暮轻轻拍了拍安梧的脑袋：“说起来，你刚才这话听上去像是知道你商师兄打算表白啊？”
　　安梧“嘿嘿”一笑：“是他舍友不小心跟我说漏嘴了一点点，然后我自己猜的，估计他是打算在游轮上的时候表白，我还在犹豫到时候怎么演能表现得比较惊喜呢。”
　　“可别演了，就你那演技，你商师兄看到了一个尴尬直接跳海了怎么办。”时朝暮乐道。
　　安梧不服气：“我演技是不行，那不你台词也不怎么样嘛……这么说起来，果然我们俩才是天生一对啊，高举OO恋大旗！”
　　时朝暮止不住的笑，被安梧的语气和作势抬起来的手逗得不行：“可别可别，到时候你商重彦师兄一个气急败坏，把我丢进海里了可怎么办。”
　　“那到时候我们就一块儿上社会新闻呗，我去海里捞你，去牢里看我商师兄。”安梧搂着时朝暮的肩膀也咯咯笑。
　　时朝暮这边的气氛很欢快，但裴家老宅里的气压就非常低了。
　　陈姨接完了一个电话之后，上楼走到裴停今的书房外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敲门。
　　“先生，刚刚我接到了新生儿服务局那边的电话。”隔着门板，陈姨提高了音量道。
　　过了几秒，裴停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说。”
　　开门进到书房里，陈姨有点发愁的看着裴停今：“先生，服务局那边的人说，他们追踪关怀新生儿的基本情况，然后发现我们小少爷这边还没有进行身份登记，说是已经给您发过通知了但没有收到反馈，所以只好打当初留下的家庭电话来提醒……”
　　闻言，裴停今微微皱起眉：“我知道。前几天我把孩子出生证明之类的文件给了律师，本来是让他直接去给孩子登记上户口，但律师问我孩子的名字……我还没想好。”
　　陈姨想了想：“您之前说，朝暮没有带走的字典里有他之前草拟过的名字，要不从里面挑一个？”反正现在这情况，也没可能让时朝暮和裴停今两个人一起商量着给孩子起名字，那总不能让孩子的身份一直空白着吧。
　　“那些名字都是他取了，不满意又划掉的，不能用。”裴停今摇了摇头，“陈姨，你把朝暮书房里那本字典拿过来，我再翻翻。”
　　见状，陈姨轻叹了声：“要是您能早点明白过来就好了。”
　　陈姨离开裴停今这边，去时朝暮以前用的书房里拿了字典，再折回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裴停今挂了个电话。
　　接过字典，裴停今随手翻开的同时对陈姨道：“我助理刚刚到了，陈姨你下楼把他带上来一下。”
　　听到这话，陈姨微微愣了下，随即她应了一声然后往楼下走去。一直到看见抱着个大箱子的李舟，陈姨都还有点犯嘀咕……裴停今以前从来没有叫公司的人到家里过，这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还是头一回。
　　不过陈姨没有逾越多问，把李舟带到裴停今的书房，确定了不用让人端茶倒杯水什么的之后，她就下楼了。
　　看着书房的门关上了，李舟才把带来的铁箱子放到了矮桌上：“裴总，您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裴停今合上手里的字典，起身走到矮桌边：“打开。”
　　李舟点点头，打开箱子锁扣的同时对裴停今保证道：“这件事我没有跟其他任何人说过，研究所那边也只知道我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是经过您同意的，至于用处他们也不清楚，您放心。不过，裴总……您确定要这么做吗？恕我直言，我这一直犯嘀咕呢，总觉得不太合适，您这样万一东窗事发了，让时先生认出来了，他肯定会更恨您的。”
　　外表正方形的铁箱子打开，箱子内里覆盖的是一层特殊的保存用材料，箱子里装的是一片片特殊塑料包装的东西。一片又一片叠着放在里面，乍看之下很像是展开来的面膜，不过颜色更接近于正常皮肤、形状覆盖也更趋近于一张完整的脸。
　　细看几分，其实李舟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吓人。
　　裴氏集团旗下产业涉猎广泛，大都有个共同点就是利润丰厚，唯独有几项是例外的，不止投资回报慢而且年年投资金额都巨大——其中有一项这个类别的固定投资就是针对裴氏自己设立的研究所的。
　　李舟今天带来的就是研究所近期才研发出来的成果，目前还只来得及在内部做了实验试用，没有对外公开。这个研发成果，说得通俗易明白一点就是“人|皮|面具”。当然肯定不是真的人皮做的，是研究所的研究员经过对各种材料的检验、合成和不断实验，最终研发出来的一种不论是观感、触感等各方面特质都极度接近于真人皮肤的合成材料。
　　这种“人|皮|面具”，除了开封前的保存环境相对特别，可持续时间只有七十二小时、必须定期更换，且不能长时间浸在水里之外，在简易便利性、真实感、佩戴体验各个方面堪称一句完美。
　　前两天从第五中学离开，裴停今签字让李舟去研究所拿足够使用三个月的“面具”时，李舟就大概明白裴停今想做什么了。时朝暮马上要出发旅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为期三个月，这件事裴停今早就知道了，这次拿“面具”的行为显然是打算和时朝暮一块儿去，并且是不打算以“裴停今”的身份出现的意思。
　　裴停今就算人不在裴氏坐镇，也不影响他照常处理重要的业务，裴氏也倒不会因为裴停今离开几个月就受到影响变得怎么着，但就裴停今这个想法和行为……李舟实在是不能理解。
　　裴停今目光沉沉的看着箱子里的东西，过了会儿他缓缓开口：“这段时间我总出现在他面前，已经把他对我的耐心彻底耗光了，现在的裴停今连一句正常话都不可能和他搭上，还谈什么挽回……只有把裴停今这个人藏住，用一个新的身份接近他。就算到后面被他揭穿了，至少我得让他看到我真的能改……不然呢，你有更好的办法？”
　　“……”李舟默默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没有，您说得对，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反正不会更糟了，试一试让时先生看到您真的有改变，或许还有转机呢。裴总，这是您要的新身份的一些证明材料。”
　　裴停今接过档案袋，拿出里面的一沓东西翻看。
　　李舟又提醒道：“裴总，您这个新身份是研究所之前以参与研发实验的名义好不容易申请下来的，一共就三个名额，正好还剩下这么一个，也算是运气不错。这个假身份里抵押了整一百万的保证金，不过对您而言保证金不算什么……呃，主要是，您用了这个身份，研究所那边也得有交差的东西才行，在这个期间您需要每三天反馈一次信息。比较麻烦，但确实不能忘，我也会定时提醒您，您到时候可一定得做啊，不然出于风险考虑，您这个假身份可能会被即时注销掉的。”
　　大致看了一遍档案袋里的文件资料，裴停今微微颔首：“这个身份有有效期吗？”
　　“哦对，有的，今年最后一天、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号当天二十四点准时失效。”李舟回道，“马上进入七月，还有正好整半年的时间，至少您跟着时先生在外面这几个月不会出问题。”
　　说着，李舟又怕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点，干脆从公文包里翻出了研究所给他的文件，快速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后，他补充道：“您在外佩戴‘面具’的时候，如果发生了身份泄露之类的意外情况，也就是实验不得不中断、实验这个名头也不能再用的时候，假身份也会在相关机构收到反馈后即时注销。”
　　“至于不能用假身份做违法乱纪的事，您应该也不用说……裴总，这个注意事项文件还是挺重要的，我等会儿扫描一份发给您吧？”
　　李舟口里这一堆的注意事项，听得裴停今感到烦躁，闻言他点点头：“‘面具’的使用方法说明书呢？”
　　李舟弯腰从铁箱子里拿出来几张纸：“都在这儿了，裴总。”
　　裴停今接到手里：“行了，你走吧。”很有卸磨杀驴的风范。
　　李舟默默应了声，点点头准备离开。
　　裴停今突然又道：“这个月财务那边会给你发双薪，奖金同样翻番。”
　　听完，李舟克制住快要冲出嘴角的笑容，对裴停今道：“谢谢裴总，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谁叫他知道的那么多呢，不叫他做都对不起他知道的事……李舟一直是这么安慰自己的。现在不需要安慰了，只要给双薪，他愿意满含笑容的加班！公事私事反正都是发工资的老板的事！
　　“对了，裴总，您这长相可以伪装，声音怎么办？”李舟临走前又想起来了，“您的声音，时先生肯定一下就听出来了。”
　　闻言，裴停今连眼睛都没抬：“我知道。”
　　声音怎么办？不说话就行了，反正他也不会说话，正如时朝暮说的，他最擅长作哑。
　　助理李舟离开后，裴停今看了会儿“面具”的使用说明，然后把东西都放好，重新回到了桌案上的字典面前。
　　明天就要出门了，孩子的名字必须得在那之前定好才行。
　　继续翻了会儿字典，又把时朝暮之前写过名字的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会儿，直到天黑下来、陈姨来叫了两次吃晚饭了，裴停今都没能把孩子的名字想出来。
　　感到头疼之余，裴停今突然想……要是时朝暮现在也在，他们俩一起给孩子起名字，那就算是再纠结再头疼，应该也是高兴的，哪像现在这样……现在这样，都是他自己造出来的。
　　……
　　六月底，一望无际的海边也带着暑气。
　　内部有整整十二层的高大豪华游轮停靠在码头边，拉着行李箱的人们陆陆续续登船。
　　检查确定了身份之后，时朝暮、安梧和商重彦在侍者的指引下到了船舱里。
　　时朝暮和安梧的房间都在八楼客舱，商重彦的在六楼。
　　三人搭电梯先停在了六楼，安梧对商重彦挥挥手：“那待会儿上面的甲板见啊。”
　　商重彦笑着点头：“好，我放下行李就过去。”
　　时朝暮和商重彦彼此礼貌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电梯门再次合上继续上行，三个人就此分开。
　　出电梯前，安梧低头看了眼手机上自己的房间号，又抬头对时朝暮说：“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开船了，待会儿有下午茶，应该有不少好吃的，说是今天晚上还有化装舞会呢，就在顶层的宴会厅里，装修得特别酷炫豪华，我都有点等不及了。暮暮，你可不能头一天就留在房间里睡觉啊，我们一块儿去玩。”
　　电梯停在八楼，时朝暮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应道：“当然，我就是出来玩的，怎么可能睡觉浪费时间。”
　　安梧跟在他身后，闻言轻哼了声：“你还说呢，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又不是没有一块儿出去玩过，大家都挺期待兴奋的，就你跟换个地方补眠一样，每次到最后的时间了才清醒。”
　　时朝暮失笑：“哪有那么夸张。我以前那是作息颠倒熬夜熬出来的，没办法就是困，现在我都早睡早起了。”
　　“这作息习惯不错，继续保持啊时朝暮同学。哎，我房间到了，你房间应该就在我附近。”安梧说着停在了一扇门面前。
　　时朝暮的房间就在安梧的斜对面，两人回房间放下行李，又都很快的出来了。
　　“去上面的甲板，风景更好。”安梧说着按了向上的电梯按钮。
　　时朝暮随性点点头，他只带了一个手机出门，姿态轻松。
　　两人到甲板的时候，商重彦已经先到了。
　　时朝暮抬起一只手按住安梧的肩膀，然后往商重彦那个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噙着笑道：“去找你师兄玩吧，我到那边栏杆边看海吹风，我不打扰你们俩，你们俩也别来打扰我啊。”
　　安梧没什么力道的瞪了时朝暮一眼，想了想说：“那你自己待得无聊了一定要来找我啊，还有待会儿下午茶的时候我们要一起……暮暮，要是你觉得和商师兄待着会不自在，我……”
　　时朝暮无奈：“别闹，你商师兄听见了的话，估计到嘴边的表白都得被吓得咽回去。我没有不自在，不过是不想当高瓦数的电灯泡和狗粮试吃员而已，安梧同学你非要我咬牙切齿说这么明白是吧？”
　　安梧赶紧讨饶。
　　两人又没边没际瞎扯了几句，安梧才往商重彦那边走过去了。时朝暮转身走向甲板另一侧的边缘，在靠近栏杆的位子坐下，他盯着远处平静的海面放空了会儿，直到听见船长在广播里通知即将开船离开岸边才回过神。
　　想了想，时朝暮拿出手机对着海面拍了一小段，然后发给了傅承。
　　午饭时间刚过，还没到下午的上班时间，傅承回得很快。
　　【傅承】：大海很漂亮，看着就心情好，谢谢朝暮。登船后感觉如何，会晕船吗？
　　在游轮离开码头驶向大海的鸣笛声中，时朝暮慢吞吞打字回复：【刚开船，目前感觉挺不错的，看着大海莫名有点理解海阔天空的意思了。】
　　时朝暮一直觉得和傅承聊天特别舒服，之前在心理诊所的接待室里是这样，后来虽然说结束了名义上医生病人的关系，但就像是把接待室搬到了生活当中一样，傅承以朋友的身份有意无意间继续开导了他不少，时朝暮其实挺庆幸认识了傅承这么一个朋友的。
　　游轮开船的时间是下午一点，日程安排中的下午茶要两点钟才开始，这期间时朝暮跟傅承聊完之后就继续盯着海平面发呆，一点半左右他收回视线，跟甲板上的侍者要了一本书翻看。
　　刚看到第五页，余光里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时朝暮下意识往周围看了看，发现其实还有不少完全空着的桌子，于是他视线落到对面的人身上。看清楚对方的表情之后，时朝暮毫不掩饰皱起了眉。
　　时朝暮对面坐下的是个用“中年油腻胖子”六个字可以准确完整形容的人。
　　见时朝暮抬头看自己了，胖子抬手按了按涂满发蜡的地中海发型，肥肉横生的脸上全是恶心人的笑容。
　　“小弟弟你好啊。”胖子故作亲切的开口，“我也喜欢这个位置，你不介意跟我坐一个桌吧？”
　　说话的同时，胖子卷起不太合身的衬衫袖子，露出带在左手的两只大金表，又一巴掌按在了桌面上，五根手指硬是带了十来个金光灿灿的戒指。
　　时朝暮合上书，起身打算到其他位子坐。有的人你看不惯可以跟他辩几句，但对面这位就差把“恶心”作为代名词贴在脸上行走的人，跟他多说话都是脏了口水。
　　“哎呦，还假清高呢，都和别的Omega共享同一个Alpha金主了，跟哥这儿要脸呢？来，你给我坐回来，就聊一个小时的，哥手上这些金的都归你，这买卖划算吧？”胖子说着开始从手上摘戒指摘表。
　　时朝暮隔着一段距离，回头看了胖子一眼，突然觉得有点眼熟，再仔细一想……可不就是刚刚去房间所在楼层的电梯里，和商重彦同样在六楼下电梯的人吗。这人出了电梯之后又倒回来看，时朝暮他们那时候都没太注意，因为电梯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跟这胖子说话，显然是认识的。
　　沉下脸色，时朝暮抬手叫来甲板上的侍者。
　　“先生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如果这本书您不喜欢看的话，也可以到船上的图书馆里再看看其他的。”侍者上前道。
　　时朝暮摇摇头，指了下还在那摘金表的胖子，对侍者道：“船上有随船的警务人员吧，这位不知道算什么种类的金饰携带者意图不轨，还在公共场合试图做违法金钱交易，为了游轮上所有人的安危和旅行心情着想，麻烦你叫警务人员处理一下。”
　　侍者当即严肃起来，拿起别在腰上的对讲机开始叫人。
　　胖子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嘿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有钱你不赚，非要把事情闹大是吧。来啊，我还怕你不成，警务人员怎么啦，那也是老子交税养着的，你知道老子每年交的税能养多少警务人员吗！你在这装什么装，我和我家小情人都瞧见了，你跟另外一个看着白|白|嫩|嫩|的Omega，两个一起和一个Alpha上船来玩，Alpha一走你们俩跟土包子似的，这算不算违法的金钱交易啊，老子还就不信了……”
　　侍者叫了警务室的人之后，听见胖子这一通大放厥词极度无理的话，赶忙严厉打断道：“这位先生！您刚刚的话我已经录音了，建议您及时反省并作出道歉！恶意臆测他人关系，就您刚刚这段话可以称之为将Alpha和Omega对立起来了，这是很严重的事！”
　　听到侍者的最后一句话，胖子突然站起来，抄起一把椅子就往时朝暮这边砸。
　　左边是被这突然情况吓到的侍者，右边是一张桌子，时朝暮看着那把砸过来的椅子，皱着眉只能快步向后退。
　　接连退了几步，时朝暮背后突然撞到了一个人。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那人搂住肩膀带着往后转了半圈，然后朝前推了推站稳了。
　　白色的椅子砸在甲板上，没伤到人。
　　时朝暮看了看那把质量明显不错、压根没什么损坏的椅子，又抬头看向刚才撞到的那人。
　　入目的是一张挺年轻俊朗、但并不熟悉的脸，时朝暮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下意识皱起了眉。
　　什么一望无际海阔天空，被这么件莫名其妙的破事一糟蹋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朝暮：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搞大纲的时候没觉得，但今天写到“人|皮|面具”了突然觉得好扯淡，努力说服自己ing剧情需要剧情需要，谢谢.jpg
　　感谢在2020-12-16 00:15:08~2020-12-16 23:19: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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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胖子砸椅子的动静不小，甲板上的人都看了过来，原本守在出入口的保安赶紧跑了过来，询问侍者这是什么情况。
　　在甲板另一侧谈天说地的安梧和商重彦两人也听到动静注意过来，发现事情和时朝暮有关，安梧连忙大步跑到时朝暮面前：“暮暮，怎么了？”
　　时朝暮把视线从眼前陌生的年轻男子脸上移回来，他轻声对安梧道：“我没事，别担心。”
　　随即时朝暮看向已经跟保安阐述完原委的侍者：“对方动了手，如果不是我自己躲得快，现在被那把椅子砸中的就不光是甲板了。待会儿跟警务人员说起这件事时，麻烦你做个见证。”
　　刚开船不久就出这么个事，侍者额头上都开始冒汗了，他点点头道：“时先生您放心，我们肯定会配合警务人员调查的，那边的监控摄像头应该也把过程拍得很清晰，我们会一并交给警方。”
　　时朝暮这张脸，说不上人人都认识，但确实知名度不算低，这个侍者之前帮时朝暮拿书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好啊你们！你们这是一伙的是吧！”胖子试图离开却被保安拦了下来，于是他嚷嚷道，“你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吗！这就是个跟着Alpha出来玩的没见识假清高，老子看得上你跟你聊天都是给你面子。瞧瞧，和他一块儿的就是这两个，老子刚才在电梯里瞧得一清二楚，这个长得高的在Alpha住的楼层下电梯，再往上就是Omega的楼层。你这个服务生不行啊，怎么着，看他长得没用软不拉几的就站在他那边是吧，叫警察，叫啊叫啊，你们叫来看谁占理！你就等着被开除吧你！”
　　安梧跟时朝暮对视两秒，又瞅瞅身边的商重彦，整个人是大写的无语。
　　“老人家一夜乍富还不上网对吧？”安梧气得踢了一脚地上的椅子，“你这龌龊思想从百八十年前的土坑里都刨不出来了。你的钱是不是都用在胡吃海塞上了，都塞到脑子里了！糟蹋食物！”
　　时朝暮的心情本来还有点不愉快，听到安梧这话倒舒畅了几分。
　　他按住安梧的肩膀：“别踢了，脚疼。警察已经来了，等他们处理吧。”
　　船上随行的警务人员也没想到刚开船不到一个小时就出了事。听完侍者的叙述，到甲板上来处理这件事的其中一个警务人员扶了扶帽檐，喝止了胖子还在嚣张的发言，然后看向时朝暮：“您好，刚刚服务生说的这个事件经过，请问您认同吗？”
　　时朝暮点了点头，侍者说得很完整，他没必要再多说一遍了。
　　于是警务人员转头看向胖子：“那这位先生呢，您认同服务生刚才说的这些话吗？尤其是对您恶意中伤他人、公开场合向他人提出违法金钱交易、故意伤害未遂、损害游轮财物这些罪名的指责。”
　　胖子坐在桌子上，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不认同。我什么时候恶意中伤了，你看看他们这三个人，能是正常关系吗？对了，我要反告，就他们中间这个小家伙，刚才辱骂我，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
　　安梧一口气没提上来，都想打人了：“你……”
　　“警察先生。”时朝暮看向正在做记录的警务人员，“恶意中伤这一条显然不用再问了吧，他已经再次在你们面前污蔑中伤了一次了。”
　　安梧附和着点头：“还不正常关系？心思不正常的看谁都不正常。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三个是有人包养，都是各自爸妈出钱养的，不行啊？看谁的钱都来路不对，可别是你自己的钱来得不正经吧？”
　　胖子猛地从桌子上跳下来：“你小子胡说八道！老子就是有钱怎么着！恶意中伤你们了又怎么样，别当老子不懂，又没造成什么大伤害，道个歉不就行了吗。那爷爷在这里给你们道歉了，真是对不起啊小弟弟们。还要不要精神赔偿啊？哦对，还有什么财务损失是吧，没事，老子有钱，你们算算要多少！”
　　警务人员都快听不下去了：“这位先生请您注意说话的分寸。另外需要提醒的是，公开场合向他人提出非法交易，以及故意伤害未遂，不是道个歉就行的。”
　　“谁非法交易了，你们说话拿出证据啊。这个服务生录音了对吧，这种录音又不能用，再说了我那是被他们伙在一块儿给激的，没说过什么不正当的话。”胖子有点慌了，但色令内荏的不肯认，“谁故意伤害未遂了，我那就是丢椅子丢着玩，他自己站在那的，又没怎么着，你们顶多批评教育我几天。”
　　侍者一言难尽的提醒胖子：“这位先生，后面这条不说，就前面那条非法交易吧……我们船上的摄像头都是采用最高科技的一种，保证能够清除杂音后听到之前您二位的对话。”
　　“另外我插一句嘴。”商重彦突然道，“这位先生的所作所为显然对我们三人造成了威胁，如果他继续待在船上，我不得不合理怀疑他会趁机打击报复，今天这事儿一件寻衅滋事罪应该可以定吧？”
　　时朝暮看着警务人员：“还麻烦你们综合考虑一下。”
　　警务人员记录完毕，点点头安抚道：“你们放心，具体情况和几方口述我们都已经了解了，接下来会去调监控、和游轮上的负责人交流一下更具体的处理办法，今天之内会再次联系告知详情的。”
　　时朝暮和侍者都在警务人员给出的受理单上签了字，但是胖子死活不肯签，被两个警务人员带走的时候还嚷嚷着“这件事对老子影响不大，你们给老子等着，过几天爷爷自由了叫你们看看得罪了爷爷是什么下场！”。
　　安梧皱着眉头：“这都什么人啊，太毁心情了。暮暮你还好吧？”
　　对准备离开回到岗位去的侍者和保安点了点头，时朝暮又看向安梧，笑道：“没事，当开眼界攒素材了，以后我再写到脑子有病的人，就不会怀疑是我把人类智商极限想得太低了。至于那人最后的威胁，别担心。时家的企业由职业经理人管着，但最终话语权还在我这儿，不等这人出来，我就可以让他在夏天感受一下天凉破产的舒适。”
　　闻言，安梧眨巴眨巴眼：“对哦，我都快忘了我们暮暮也是个大总裁来着。”
　　时朝暮失笑，往甲板出入口那边看了眼，然后道：“下午茶快开始了，你们回去坐着吧。”
　　安梧疑惑了下：“你这话说得……不和我们一起吗？”
　　时朝暮微微摇头：“本来打算和你们一起的，不过现在有点其他事。”
　　说着，时朝暮看向从刚刚就一直站在边上没有离开、始终一言不发但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吃人的年轻男子，又回头对安梧道：“这位先生刚刚……勉强也算是帮了我一下，我跟他聊聊。”
　　经历过刚才胖子的事，安梧现在瞧着陌生人都觉得不对劲儿，他瞅了瞅年轻男子，对时朝暮道：“那暮暮，我和商师兄不回刚才坐的位子了，在你们附近找一张桌子坐下吧，要是吃到好吃的甜品也比较方便分享。”
　　时朝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年轻男子：“方便的话，一起用个下午茶？”
　　改头换面、这会儿正藏在一张陌生面孔下、站在时朝暮面前的裴停今努力把表情变得温和一些、和原本的裴停今差别大一些，他对时朝暮的提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两人在就近的桌前坐下，时朝暮把之前看的那本书放到了桌面上，抬头对坐在对面的裴停今道：“你好，我叫时朝暮，你怎么称呼？”
　　时朝暮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打量裴停今的脸。
　　裴停今按捺下不安，拿出手机打了两个字，再从桌面推到时朝暮面前。
　　时朝暮低头看了眼。如果他没有认错，这个手机应该是某品牌的最新款，花里胡哨的外表让这款手机刚上市的时候还很是热过一段时间。现在这手机屏幕上只有两个字——“楼台”。
　　时朝暮挑了挑眉，抬起头：“楼台？你的名字？”
　　裴停今收回手机，点了点头。
　　时朝暮对不远处的侍者抬手要了杯果汁，接过杯子后他才重新看向对面：“怎么不说话？”
　　裴停今继续在手机上打字，时朝暮挺有耐心等着他。
　　过了会儿，裴停今再次递出手机：【小时候生病伤了声带，喉咙发不出声音。】
　　时朝暮看了点点头，没什么诚意的说了句“节哀”，然后道：“楼先生带身份证了吗？”
　　闻言，裴停今微微颔首。
　　时朝暮就冲他伸出手：“方便的话，给我看看？”
　　裴停今没多犹豫，从口袋里摸出薄薄的身份证递给了时朝暮。
　　时朝暮不客气的接过来，对了下证件上的名字和人脸，又看了看其他信息：“楼先生也是A市人啊，挺巧的。年龄比我大几个月，这个年纪是工作了？还是还在学校读书？”
　　过了几秒，裴停今递上手机：【都没有，待业中。】
　　时朝暮“哦”了一声：“婚恋情况呢？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裴停今：【家里就我自己一个人。】
　　时朝暮点点头，把身份证还给了裴停今：“楼先生看着挺冷淡的一个人，没想到喜欢这么花俏的手机啊。你用着这手机感觉怎么样？好用的话，我也给家里的小孩买来试试。”
　　裴停今微微一顿，回复道：【用着还可以，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时朝暮沉默下来。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个人，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没有前因没有后果的，时朝暮就是莫名的讨厌他，讨厌到了一反常态、下意识用咄咄逼人的态度问了一些初次见面不该问的问题。
　　又盯着裴停今现在的脸看了一会儿，时朝暮突然站起来、探身伸手在裴停今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力道不算轻。
　　捏完之后他重新坐回去，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指腹，回忆了一下对方脸上并不奇怪的触感……时朝暮皱起眉，再抬头时就见对面的人正带着几分关切和紧张、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时朝暮自认自己这态度有点不对劲儿，可对方的态度显然更加不合理。
　　喝了一口果汁，时朝暮对裴停今道：“楼先生，你之前认识我吗？”
　　裴停今稍作犹豫，然后摇了摇头，并且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在问时朝暮为什么会这么问。
　　时朝暮轻笑了声：“那楼先生是真的有点奇怪了。按理来说，第一次见面，我刚刚问的那些问题其实挺逾越了吧，但是楼先生你不仅毫不犹豫把身份证递给了我，还一直态度挺积极的回答我问题……就我刚刚那态度、那行为，就是来相亲的人听了看了都想拍桌子走人。楼先生你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迟到了orz明天恢复正常更新，后面的更新时间不出意外会固定在每晚九点orz

第14章
　　时朝暮问完之后就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裴停今。
　　裴停今顶着“楼台”这个身份的脸也好半晌没动静。
　　杯子里的果汁喝过一半，时朝暮的耐心和好奇心都告罄，他站起身：“恕我直言，说句脸大且难听的话，我怀疑你出现在我面前是有意而为之且目的值得怀疑，楼先生再见。”
　　时朝暮端着杯子打算去找安梧他们，但刚走出两步，就听到身后有椅子急促擦过甲板地面的声音，随即他的胳膊被人抓住了。
　　裴停今抓着时朝暮，确定他停下了脚步并且回头看过来后才松开手。
　　晃了晃手机，裴停今目光紧紧的看着时朝暮。
　　时朝暮微微侧身，略一颔首：“楼先生还有话要说？”
　　裴停今点点头，见时朝暮没有离开的迹象，才低头敲手机屏幕。
　　时朝暮继续慢悠悠的喝着果汁，顺带欣赏裴停今打打删删似乎挺犹豫不决的模样。杯子里的液体快要见底，时朝暮才看到了裴停今递过来的手机：【抱歉，我刚刚对你说谎了。在这之前我见过你，不过并非现实世界，我是看到过你的一个校园采访从而认识了你，并且一直对你抱有欣赏。刚才看到你也很惊喜，但又怕太过直白会让你觉得唐突。没想到什么都不说，反而更惹了你不高兴，对不起。】
　　时朝暮看完，若有所思点点头：“很欣赏我，所以第一次见面就对我说谎？”
　　裴停今被问得一顿，下意识低头就想在手机上打字解释。
　　这次时朝暮没等他，直接道：“不论如何，还是很谢谢你的欣赏，虽然我也不知道从一个校园采访里能欣赏到我什么特质。此外我还不得不非常遗憾的告诉你，显然我们之间并不太投缘，你斟酌着放弃欣赏我吧，再见。”
　　闻言，裴停今握着手机没了动作。
　　时朝暮转身走向安梧和商重彦在的那一桌。
　　“暮暮，没事吧？”见时朝暮坐下，安梧一边把没有动过的小蛋糕推到他面前，一边问道。
　　时朝暮摇摇头：“没事，结束了一场不愉快的谈话而已。这个蛋糕很好吃？”
　　安梧毫不犹豫点头：“很好吃，甜但是不会腻味儿，配一杯酸柠檬茶感觉更好。”
　　说完，安梧就抬手拜托餐车旁边的侍者帮忙倒一杯酸柠檬茶，然后继续问时朝暮道：“暮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你之前认识他吗？我刚刚一直注意着你们……他好像都没有出声说话欸。”
　　时朝暮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喉咙：“他说他没办法说话。我之前倒不认识他，但刚刚一见就觉得莫名的讨厌，可能是上辈子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安梧点点头：“看出来你讨厌他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对陌生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不高兴。算啦不想那些不高兴的人和事情了，来，吃蛋糕喝饮料，都是酸酸甜甜让人心情好的东西。”
　　“好。”时朝暮笑笑。
　　下午茶时间结束，时朝暮跟安梧他们说了一声，然后回房间睡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黑，顶层宴会厅里的化装舞会也拉开了序幕。
　　宴会厅门口，时朝暮、安梧和商重彦一人被塞了一张奇形怪状的面具，侍者带着微笑解释道：“为了增加舞会的趣味性，也让各位客人能更轻松，所以进场都需要戴面具，麻烦了。”
　　安梧把手里的猴子面具扣在脸上，摆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这面具挺好玩的……就是幼稚了点。”
　　打量了下侍者身边放面具的推车，见里面的面具样式都大同小异，安梧打消了换面具的想法，侧身看时朝暮：“我看看，暮暮你的面具竟然是个大灰狼啊，来来来，我帮你戴上。”
　　时朝暮低头看了眼手里充满童趣的灰狼面具，失笑着递给安梧：“谢谢。”
　　戴好面具，三人前后脚往宴会厅里走。
　　为了烘托气氛，宽阔的大厅里现在灯光有点昏暗。舞会虽然已经开始进场了，但大厅中央舞台上的主持人还只是在带着热场，并没有宣布正式开始。
　　时朝暮三人找了个不偏不倚的位子坐下，随即就有侍者端着酒水盘过来：“几位先生晚上好，舞会还有八分钟左右就正式开始了，先喝点香槟可以吗？”
　　放下三杯香槟后，侍者起身离开。
　　下午茶的时候并没有多吃，现在也还没有吃过晚饭，时朝暮其实觉得有点饿了，但也没有喝香槟垫胃的想法，只应景的端起杯子慢吞吞的摇。
　　主持人宣布今晚的舞会正式开始的时候，时朝暮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了宴会厅的其中一个入场口。
　　一个戴着和时朝暮脸上相似的灰狼面具的人走了进来，不过不太一样的是，时朝暮戴的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正走进来的人灰狼面具遮了全脸。
　　本来只是无意识的随便看看，但视线滑过之后，时朝暮端着高脚杯的手微微顿住，他又把视线移回了在宴会厅出入口的那个人身上。
　　那边戴着全脸灰狼面具的人似乎在找什么，站在大门口一时间没走动，转着头不停看四周。
　　偶然间，时朝暮突然觉得对方看向了自己。在看到对方抬脚往这边走后，时朝暮确定了自己没有猜错。
　　时朝暮他们坐的位置离那个入场口并不算远，带着全脸灰狼面具的人很快来到了这边，站定在不远处后没了动作、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很明显的看着时朝暮。
　　正在和商重彦聊天的安梧余光里瞥见，下意识问了句：“您有事吗？”
　　时朝暮面具之下的脸色很沉，嘴角微微下拉后又扬起来，他站起身看向离了一米来远的这个人，对方刚刚在入场口的样子、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回放一样：“劳驾，面具摘一下？”
　　闻言，站在时朝暮面前、戴着不止一层面具的裴停今有些迟疑。
　　时朝暮弯了弯唇：“是不方便，还是见不得人？”
　　裴停今微微一顿，犹豫之后还是抬手摘下了灰狼的面具，露出了属于“楼台”的那张脸。
　　时朝暮看着他点了点头：“楼先生。”
　　又点了点头，时朝暮突然抬起端着香槟的那只手，杯子里的淡色液体随之尽数泼在了“楼台”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短了一点，我明天争做长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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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暮暮！”
　　震惊之余，安梧连忙反应过来，下意识拿起桌面上的抽纸盒就想要递给裴停今。毕竟刚刚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像是时朝暮理亏。
　　时朝暮用拿着酒杯的那只手拦下了抽纸盒，连带着酒杯一起放回了桌上。
　　玻璃杯和同样材质的桌面碰撞，轻轻的一声响，掩在音乐声里并不太明显。
　　安梧一时间拿不准现在的状况，只好沉默下来。
　　裴停今额前的几根头发被泼湿，几滴酒液顺着落在了眼下的脸部皮肤上。他愣了几秒，才抬起手抹开了脸上的水，香槟泼过来的时候他没闭眼，现在似乎有酒水进了眼睛，双眼觉得有些发酸发涩。
　　时朝暮再次看向裴停今，越看越觉得可气到让人忍不住发笑。
　　缓缓的深呼吸了一口，时朝暮没说其他话，抬手摘了脸上的半截面具丢在桌面上，他直接往外走。
　　安梧回过神来，一脸懵的喊了声“暮暮”，下意识追上去的同时看向商重彦、指指站在原地没动的裴停今：“师兄，这里……”
　　商重彦对他点了点头：“我来处理，你去吧。”
　　安梧追在时朝暮后面出了宴会厅，好在时朝暮没走多远，就在面向船头那边的栏杆处停了下来。
　　余光里瞥见安梧站到了身边，时朝暮微微侧头看他：“吓着你们了吧？”
　　安梧打量着时朝暮的表情，见他一脸轻松看上去没什么事的样子，反倒更不放心起来：“还好，主要是惊着了……暮暮，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啊？”
　　时朝暮回过头，正面迎着夜里吹来的海风，他微微垂眼道：“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想一个人待会儿，阿梧你回去和你师兄一起吧，我没什么大事，等会儿这边舞会结束回去了我再跟你慢慢说。”
　　安梧抿了抿唇，担心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真的放你一个人待着啊，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自己憋着，我就算回去了也没心情玩了。这样吧，暮暮，我进去跟师兄说一声，我们现在回房间好吗？”
　　说到最后，话都还没说完，安梧就已经转身打算回宴会厅去找商重彦了。时朝暮失笑拉住他：“回来，怎么说风就是雨的。”
　　安梧撇了撇嘴：“那你又不告诉我，自己在这不高兴，我也跟着东猜西想担心得不行。”
　　“好了，我跟你说就是了。”时朝暮无奈道，不过被安梧这么一搅和，他的心情反倒没那么复杂了。
　　时朝暮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大门，随手指了指说：“里面我刚刚泼的那个人，是裴停今。”
　　听到这话，安梧瞪了瞪眼，一时间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等、等等……”安梧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放下手的时候指向宴会厅，“那个人，是裴停今？”
　　时朝暮云淡风轻点点头。
　　安梧难以置信道：“暮暮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不是，那个人他……我不是想质疑你啊，暮暮……好吧，我这话的确有点质疑。就是里面那个人啊，我想了下，的确身高和体型似乎都和姓裴的渣男有点像，但是你刚刚不是让他把面具都摘下来露出脸了吗，那是下午在甲板上、你说不太喜欢的那个人吧？”
　　说到这儿，安梧又恍然大悟嘀咕了句：“难怪你第一次看见他就不喜欢呢，他和裴渣男确实有点像。”
　　“不是像，就是他。”时朝暮轻笑了声，“真的，我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裴停今这个人。”
　　时朝暮想了想：“我和裴停今吧，认识七年多，结婚一年多的时间，我追在他身后整整七年不是七天，我不可能认错他。他现在那张脸、那个身份，我还没有想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记得裴氏里边有个研究所，经常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裴停今现在这样说不准就和那个研究所的研究有关，不过也可能是其他缘故……”
　　“下午的时候在甲板上，那张陌生的脸直接面对着我，确实还是有点容易迷惑人。我那会儿下意识觉得不舒服、很厌恶，我甚至直接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想看看有没有伪装痕迹，但没有明确往面前的人是裴停今这个方向想过，虽然隐约有点自己都没抓住的念头，毕竟……挺不可思议的对吧？”
　　时朝暮笑笑：“直到刚才，他从宴会厅的门口走向我，戴着面具遮住了脸，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相似、甚至可以说是特别相同的两个人，但这样的两个人这么巧的都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这个楼台楼先生出现的时机还巧得不是一丁点，加上他今天在甲板上对我的态度……如果他不是裴停今，我这脑子和过去二十三年就白活了。”时朝暮斩钉截铁道。
　　安梧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操？！”过了会儿，安梧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暮暮，我现在脑子里全都是问候他裴停今祖宗十八代的话你知道吗，怎么会有人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的？我可真涨了见识了，裴渣男这才是实打实的不要他自己那张脸啊……操！一杯香槟也太便宜他了！耽搁了你这么多年时间，你出来玩一趟他还跟上来欺负人，不行，我那杯香槟还没喝完，我再回去泼一次！”
　　时朝暮看着安梧笑道：“泼香槟随意，但说话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可千万别暴露了人家楼先生的身份。”
　　“啊？”安梧愣了下，疑惑了一瞬突然又反应过来，“啊！我明白了！他既然不要脸想装作其他人，那就由着他装呗，看谁折腾死谁，暮暮你是这样想的吗？”
　　时朝暮点点头：“其实吧，毕竟是这么多年，离婚的时候我虽然看着还算平静，但心里挺有气的，还没处完全发泄出来。要是裴停今不凑上来就算了，我自己消化消化，谁让我以前眼瞎呢。偏偏他就是要往我面前凑，那正好，给我当情绪的垃圾桶。”
　　顿了下，时朝暮又道：“裴停今那张脸我反正也看不惯，他披着个假人皮勉强能忍一下。而且，他现在既然可以装作楼台这个人，那这次就算我揭穿他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又装成其他人来接近我，再有了这次被拆穿的经验，我还成了他更如鱼得水的导师了。我也不想以后身边一出现陌生人，对方一靠近我，我就怀疑他是不是裴停今，挺没意思的。”
　　安梧跟着点了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不过，也不能一直这么下去吧，多浪费时间啊。”
　　“要么裴停今装不下去了自动消失，我得回清静。”时朝暮想了想说，“要么我发泄完了不想继续跟他耽搁时间，那样的话，我就找个合适的机会、大庭广众拆穿他的身份。当众出一回丑，才对得起裴停今这煞费的苦心。”
　　听着时朝暮说，安梧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双手一拍：“爽啊，暮暮……”
　　时朝暮的手机铃声突兀响了起来，打断了安梧的话。
　　拿出手机一看，时朝暮抬起头对安梧道：“是处理下午那场纠纷的警察打来的电话，应该是出结果了。我接一下，待会儿一个人逛逛，就不回舞会了，你跟你师兄玩去，不用担心我。”
　　话都说明白了，安梧现在不仅没有了不安和担忧，还充满了斗志：“行，那我先回去了，我看那渣男走了没，没走的话我好好会会他！”
　　时朝暮失笑，指尖滑动手机屏幕接起了电话：“您好，我是时朝暮。”
　　安梧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宴会厅大门方向走，刚走进去没几步，就和正准备出来的裴停今遇了个正着。
　　“哎哎，楼先生对吧！”安梧赶紧喊住了他。
　　闻言，裴停今脚步微顿。
　　安梧做出了个邀请的手势：“楼先生，暮暮现在有点其他事，没时间应付你，你要是不忙的话，回去刚刚的位子，我跟你聊聊？”
　　裴停今看了安梧一眼，微微皱眉。
　　安梧就似模似样叹了声气：“楼先生，我可是暮暮最好的朋友，你……是喜欢他？想追求他吗？那跟我取经准没错。我打包票，这世上除了暮暮本人之外，最了解他的就是我了，连他那个神经病院在逃病人的渣男前夫都没我了解他的。”
　　闻言，裴停今面色微沉。又在原地站了几秒，他转身走回刚刚时朝暮的位子坐下了。
　　安梧随之在先前的位子坐下，笑眯眯道：“这就对了嘛，你想接近暮暮，那得先知道他的喜好才行，我可是为了好朋友的幸福才跟你说这么多的。”
　　前前后后这一出，弄得安梧身边的商重彦就很不明白了：“安梧？”
　　安梧闻声看向商重彦：“师兄，你等会儿我啊，我先跟这位楼先生好好聊聊。”
　　再转头看着裴停今，安梧越发觉得不顺眼了：“楼先生，因为你刚刚一直都没有说话，那我再确认一下，你是默认了你喜欢暮暮……也就是刚刚泼你酒的那位时朝暮、想要追他是吧？”
　　安梧话里自带阴阳怪气，裴停今皱着眉忽略，点了点头。
　　其实刚刚被时朝暮泼了酒、看着时朝暮离开，裴停今用纸巾擦着脸上的酒水时，他就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在这么大的宴会厅里，灯光不算明亮，他裴停今这个多年来吝啬于付出的人都能找到、认出面具下的时朝暮，那时朝暮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他？
　　但考虑到“楼台”这张脸的掩饰作用，裴停今现在也没办法确定时朝暮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他想着，与其贸贸然再次接近时朝暮，不如先从安梧这边了解一下情况……而且，虽然裴停今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安梧说的话有些道理，某种程度上安梧确实比裴停今这个人还要了解时朝暮。
　　见裴停今承认了想要追时朝暮，安梧也点点头：“那就行……哦对了，我刚刚那句话不太合适，我听暮暮说了，楼先生你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不了话对吧？没关系的，我们暮暮是个特别好的人，只要你能讨他喜欢，别说不能说话了，就是瞎了聋了傻了疯了……哦到这种程度还是不能接受的，不好意思我夸张了点。”
　　“那我们进入正题，我来跟你说说暮暮喜欢什么样的人好吧？”
　　安梧伸出第一根手指：“首先，不能太没有人性。”
　　“人性这个定义起来比较复杂，我这么说吧，虽然楼先生你是个道德底线算不上高的人……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这么说哈，下午的时候我听暮暮说了你们聊天的内容，你之前就知道他的话，应该也知道暮暮之前结了婚的。”
　　“但他离婚这个事，除了当事人和比较近的几个人知道之外，其他人包括楼先生在内应该是还不知道的。所以在你眼里，你今天接近暮暮的时候他还是已婚状态……抱着追求目的接近已婚人士，道德底线确实不怎么高哈。”
　　说着，安梧话头一转：“不过——楼先生你放心，这一点还可以洗白，毕竟暮暮那个渣男前夫出轨绯闻先前那叫一个满天飞，你作为爱慕者想带他逃离苦海，这份用心可歌可泣，让暮暮那个渣男前夫知道了都大喊惭愧的。”
　　“总而言之呢，只要你的道德底线比暮暮那个渣男前夫的高，那你就还是有可能的。所以第一不能太没有人性这一点，标准就是比裴停今高……不好意思，瞧我说了这么多才想起来，楼先生你不认识不了解暮暮那个渣男前夫，我拿他当标准，估计你也听得云里雾里的。那这一条不算，我接着跟你说些更具体的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迟到了十多分钟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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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安梧说着正打算伸出第二根手指，他旁边的商重彦这时候默默递上了一杯酒：“你要不先将就着喝点酒润润喉？”
　　安梧顿了下，点点头接过了酒杯，喝的时候他目光一直落在裴停今身上，预备着万一裴停今恼羞成怒要离开、他能及时把人叫住……还没说痛快呢，哪能让人走了。
　　其实裴停今倒没有起身离开的想法，虽然听完安梧刚刚那态度莫名的一通挤兑，他确实有几分难免的不快，但说到底了安梧也没说错什么，裴停今没有底气或明或暗的反驳回去，就算是自己在心里想想也没那个底气……除了一点。
　　刚刚安梧提到裴停今这个人，用的全是“时朝暮前夫”这个说法，裴停今其实很想厚着脸皮说一句不是。
　　——不是前夫。
　　虽然时朝暮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虽然他们这段婚姻从各种层面来讲都已经是名存实亡，连法律都不再承认二人彼此之间的义务与权利，甚至于说时朝暮现在完全可以马上进入下一段恋情，他裴停今是没有资格说些什么的。
　　如果时朝暮不改变主意，那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裴停今和时朝暮的婚姻就连最后一层假面都不复存在……可是那又怎么样，至少现在他们还没有彻底离婚。
　　“前夫”这个词用得就不准确。
　　可这话不能说，以“楼台”的身份不仅说不得，他还应该欢欣鼓舞庆祝时朝暮“脱离苦海”离婚了。而以裴停今的身份来讲只会更加站不住脚。对“前夫”二字的不认同，他也只能憋在心里。
　　安梧把杯子里的酒喝了一半就放下了，继续对裴停今道：“来，我们接着说，刚刚说到什么地方了？哦对，说完了没什么意义的第一条。那我接着跟你说暮暮喜好第二条吧。”
　　安梧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暮暮喜欢有眼力劲儿的。楼先生啊，我呢，这边给你一个忠告，就你这开场显然不怎么样，似乎还没怎么着就惹了暮暮不高兴，那你接下来得注意着点。就算凑到暮暮面前，也把存在感降下来好吧，别让他一扭头看到就全是糟心。”
　　“咱们喜欢一个人呢，默默守护最好了，你就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待着，看到暮暮渴了就递水、看到暮暮饿了就端饭，他不需要的时候你别自作主张自以为是还自作聪明。我们暮暮讨厌一个人的时候，那这个人在他面前连呼吸都是错的。当然了，楼先生你都已经不能说人话了，还不让呼吸肯定是不可能的，就你自己看着办好吧，有点眼力劲儿，千万别跟他那渣男前夫一样眼睛里糊满了双面胶。”
　　“第二条就这样，第三呢其实和第二条有那么点交叉关系，就是暮暮喜欢听话顺心的。”安梧又多伸出一根手指，“让你往东你就往东，让你往西你就往西，还是那句话，自作聪明不可取。同样的，让你什么时候出现你就什么时候出现，让你消失你就赶紧消失，别觉得待在暮暮身边只要降低了存在感就是有眼力劲儿了，那还不够听话，懂吗？”
　　反正闭眼张嘴就是瞎扯，安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里面有什么逻辑，反正对着裴停今说这些话本来也不需要逻辑，非要问就是你自己好好领悟。
　　“好，说完三条了，那我再想想啊……”安梧正琢磨着呢，就见裴停今站起身要离开的样子，他连忙道，“哎你这是要走啊？对了，我们暮暮最喜欢有耐心的人，他自己就是个有耐心的，找对象肯定不会找做什么事都没个正形坚持不下去的。你现在这样就很不好，我话都没说完呢，你就坐不下去要走？再怎么着也该对想要追求的对象他最好的朋友多几分耐心吧？”
　　裴停今现在要是没有装不能说话，他肯定多少回安梧几个字，但这会儿不方便，他索性直接不回应离开了。
　　听安梧东拉西扯说了这么多，裴停今听明白了、很明确一件事就是安梧在瞎扯，再听下去除了多给自己添几分堵之外，有用的信息摸不着一星半点儿……不过话说回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探到消息，至少从安梧这态度推测得出来时朝暮的态度。
　　——不管时朝暮有没有认出来他，至少时朝暮肯定是讨厌“楼台”这个人的。
　　什么叫出师不利，这就是了。在今天出发前，裴停今设想过不少的可能，但即使是最糟糕的那种预想，也没有到头一天就被时朝暮讨厌了这个地步。
　　……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的通知。”时朝暮一边准备挂电话，一边往电梯方向走，“不会，我对这个处理结果没有什么意见，辛苦了。”
　　今天下午在甲板上那场纠纷，最后对那个胖子的处理方式是警告公示、罚款加社会公共服务工作。官方对胖子的实名公示、不小的一笔罚款额、一百个小时的社会服务，这已经是考虑到胖子的不配合不道歉不认错态度给的从重处罚，毕竟是“未遂”，没造成过大的危害。
　　至于游轮负责人这边，会扣除掉今天在甲板的财务损失之后，退还胖子这次已支出的旅行费用，并在明天临时停靠最近的码头，送胖子下船、结束对方的这次旅行。而在下船之前，胖子会由警务人员随行并临时限制对方的活动范围，避免对时朝暮他们的影响。
　　这个处理结果，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时朝暮确实没什么意见。反正他已经知道胖子的真实身份，联系过时氏的人去调查对方有没有其他没被发现的不法行为。
　　下午安梧回怼时随口说了句怀疑对方金钱来源，当时那个胖子的反应莫名的大，这一点让时朝暮实在不得不注意。
　　如果调查出来那胖子真的有不法行为，那正好为社会公共事业揭露害虫。如果没有，只要对方不像他放的狠话那样真的找茬使绊子，除了时氏记上一笔、以后拒绝和对方有任何商业合作之外，时朝暮也没有非做更多不可的打算。
　　总归又不是个重要角色，不管接下去后面会是什么样的，在时朝暮这儿这件事都已经不再值得浪费时间去关注了。
　　进了电梯之后，时朝暮在楼层按钮上犹豫了下，最后选择了到最下面的那层甲板上去。
　　整艘游轮最下面的那层甲板上，靠近栏杆的地方可以听见船头破开海面、海浪往外翻腾的声音，有些嘈杂，但又有点另类的安静。
　　时朝暮婉拒了侍者的靠近，一个人坐在靠近船头的地方静静看着远处。
　　今天白天的阳光很灿烂，现在天黑下来，头顶的夜空里也是一片星光璀璨，远方的星带和海平面从视觉上相接，奇妙的有一种瑰丽感。
　　没有莫名其妙的人和糟心事，时朝暮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平静了不少。
　　直到一道陌生的、故意拿腔拿调的年轻声音突兀的闯进了时朝暮的耳朵——
　　“啊！你这个贼老天！为何要如此待我！年幼时我不过只想要一串裹满甜味儿的糖葫芦，你却叫我父亲给我了一顿竹片炒肉，小小的我躺在床上整整十天下不来床！现如今我只想要父亲睁开眼睛再给我一顿竹片炒肉，皮开肉绽都无所谓，你却让我父亲躺在棺椁里再也起不来！老天爷啊！”
　　这使劲儿掐着嗓子般嘶吼出来的声音离得并不远，时朝暮听得一清二楚并且满脸复杂：“……”
　　几个月前，时朝暮完成过一个剧本，是古代架空历史权谋题材的。
　　不巧的是，刚刚声嘶力竭这人吼的这段话就是剧本里某个人物的台词……不过在时朝暮交出的成稿里，这一段话并没有这么多感叹词，没有类似于“小小的”这样的形容词，人物说出这段话的语气也完全不似。要不是认真听完仔细分辨过了，时朝暮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他在剧本里写出的语句。
　　准备拍这个剧本的导演的确说过已经在选角了，难不成这就是定下的其中一个演员？
　　想到这个，时朝暮的脸色都快木了，他希望这是假的。如果演员是真的，那希望演员刚才的台词表演是假的，只是故意浮夸而非真实本事……不然就太可怕了，这会是他今天遇到的所有事里最糟糕的一件。
　　时朝暮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有点犹豫要不要走近一点了解一下。
　　不过还没等时朝暮犹豫完，就有一个人从那个方向快步跑了过来。
　　未看清人脸就先闻其声：“时朝暮！时学长！我刚刚就看见你了，虽然隔了一点点距离，但我果然没有看错！我刚刚那段怎么样？不说演技，就光是这台词，够情感丰沛了吧！”
　　时朝暮：“……”
　　二十岁上下的男生在时朝暮面前站定，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笑意，似乎还挺得意：“快说说嘛，我刚刚的表现怎么样？你可别说没听到啊，我刚刚那嗓子那分贝绝对都到扰民的程度了。”
　　时朝暮看着面前的人，沉默无语好半晌。
　　男生手里还卷着有点像剧本的纸页，他被时朝暮盯得忍不住挠挠头：“真没听到啊？那没关系，我可以再来一遍的。”
　　见男生摊开剧本似乎真有再来一遍的架势，时朝暮不得不出声喊停：“不用，我听到了……那个，很不好意思，虽然你刚刚叫我学长，但我印象中似乎并不认识你，冒昧问一下你的名字？”
　　“你说什么！”听到时朝暮的话，男生难以置信一般瞪大了眼睛，“你不认识我了？真不认识了？”
　　时朝暮被对方这理直气壮的问题问得一顿，他又认真打量了下男生的脸，然后摇摇头：“抱歉，但确实……”
　　“不是，你再仔细看看？”男生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天生丽质这么抓眼帅气的一张脸，居然在你心里留不下一丝丝印象吗？上次跟你见面之后我又没去整过容，你再想想？回到记忆深处去，说不定可以把我挖出来……”
　　时朝暮失笑，想了想问：“你非要我想的话，给点提示吧。”
　　男生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时朝暮面前坐下了，他轻咳了一声：“我是A大表演系的，你大四那年我刚刚入学，有一次你们一个小团队要拍一段视频，然后有到我们表演系想找几个演员记得吗？”
　　时朝暮回忆了下，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于是男生充满了希望，鼓励道：“是吧！那你再想想嘛，我这提示够细了吧？”
　　时朝暮很给面子的想了足足三分钟，最后放弃：“不好意思，你还是说一下名字吧，我认识你们表演系太多人了，一时间实在是想不起来。”
　　男生忍不住瞪了瞪眼睛：“我的天，我长得这么路人的吗？不会啊，你当时还夸我长得好，在表演系那么多俊男美女之间一眼看过去就是焦点的！”
　　“……”时朝暮有点想怀疑对方记忆的真实性了，“你确定这种话是我说的？同学，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男生肯定道：“我没认错，你对我的人生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我怎么可能认错人生的转折点啊。”
　　时朝暮：“？？？”
　　男生有点失落，随即他很快抬起头重新看向了时朝暮：“我叫顾令谦。当时你们想在表演系里找几个演员嘛，我从老师那边知道了就毛遂自荐去了。因为你挺出名，之前你们那个小团队做的一个微电影也火了好一段时间，加上A大的表演系你也知道，和其他顶尖的拔尖的戏剧学院、电影学校什么的不太一样，是个综合大学里不太受关注、被调剂专业户聚集的冷门专业，系里不少是看不到出路或者本来就是去玩的，反正当时还是有不少对你们感兴趣的学生，选人的时候挺热闹的，人不算少。”
　　“我那时候虽然刚入学没多久，理论连皮毛都还没摸上，但对自己可自信了，混在学长里去试你们那次的主角。结果……显然啦，我没选上嘛。”顾令谦郁闷的看着时朝暮，“我就不死心追问你为什么……”
　　随着顾令谦的叙述，时朝暮倒是隐约想起来了，接过话道：“我那时候是不是说你……表演没有感情？”
　　听到这话，顾令谦一个激动：“对！你就是这样说的！还想起来什么没？”
　　时朝暮哑然片刻，然后道：“还想起来我真的没有说过你帅得满室焦点那种话……这话好像明明是你自己说出口的，还用作了跟我辩论的理由之一。”
　　顾令谦假咳两声，咕哝应说：“那你当时也点头了嘛，你说‘是，没错，你长得的确很好，但我们需要的是能看到一点演技和潜力的演员，没有感情的台词复读机长得再漂亮也满足不了我的需要。而且我们只是一个拍完解散的小团队而已，演员哪怕是主角的报酬也并不丰厚，预算有限，没时间花在调|教演员上’……我记得一清二楚！”
　　顾令谦学得惟妙惟肖，时朝暮无奈之余却又忍不住想……但凡面前这个男生能用刚刚模仿他说话的正常语气说台词呢，先前那一段也不会那么糟心。
　　顾令谦的委屈还没叙说完：“你听听这话，潜台词不就是说我一点演技都没有、还看不到潜力、是个台词复读机、浪费预算吗？我的人生就被你那么一通话给改变了！结果你刚刚居然说完全不记得我了，我这心啊，凉得都可以把太平洋冻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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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星邵先兑du佳

第17章
　　顾令谦这性格实在太欢脱了，时朝暮听着他的“埋怨”有点忍俊不禁。
　　见顾令谦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时朝暮不得不出声打断：“停一下吧，你再这么说下去我都能跟千古罪人比一下高低了。”
　　说完，时朝暮伸出手叫了不远处的侍者一声。
　　侍者走近，时朝暮想了想道：“不好意思，我有点饿了，麻烦送一份晚餐过来好吗。随意哪种正餐都可以，除了水果不能有芒果之外，我没有忌口的东西。”
　　侍者点了点头，又看向同在这边的顾令谦：“那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顾令谦犹豫了几秒，然后说：“我倒是已经吃了晚餐了……不过麻烦你们送瓶酒过来吧。”
　　侍者离开后，顾令谦再次看向时朝暮：“学长，你不喜欢吃芒果啊？”
　　时朝暮笑了笑，没否认，也没说更多其他的。
　　其实不是不喜欢吃，是不能吃，他芒果严重过敏，小时候第一次吃芒果吃得太多，直接进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好。后来有一次不小心吃了一小块下去，虽然没有第一次那么严重，但也是每天三小时输液输了五天才好全了。
　　顾令谦也没太在意这个问题，只当人各有口味。他在稍微安静下来了一会儿之后，再次说到了先前的话题：“学长，其实两年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的。你说我是在念台词、表演没有感情，那刚刚我在那边那几句台词你听见了吧，我是不是进步了很多？”
　　时朝暮默了默。他看得出来顾令谦是真心发问、真心觉得他自己的演技进步了，并且在很真诚的询问他的看法……正是因为看得出来顾令谦的“真”，时朝暮才更不知道怎么回才好。
　　……万一一个不小心，一句话没说对，顾令谦两年后又来跟他说“你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点”怎么办。
　　“我……这么说吧，你刚刚那段台词说得的确抑扬顿挫、感情.色彩丰富了很多。”时朝暮斟酌着，还是觉得得给人家小孩一点面子，“但是呢，又有点满得太过了。不过准备拍这个剧本的扬导我挺了解他的……对了，你这是拿到了这个角色，要进组拍对吧？”
　　听出来了时朝暮的弦外之意，顾令谦的郁闷更叠了一层，他点了点头，随即又强调道：“我是扬导亲自选的，他说看得出来我很有潜力，我的外形气质这方面也和这个角色本身很搭。”
　　“嗯。”时朝暮倒是不否认这一点，他写出来的人物他自己清楚，“扬导在选角方面一般都很重视，你这个角色虽然不是主角和重要配角，但也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上的炮灰，而且扬导很擅长调|教新人，他对你有信心的话，我也很期待以后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你的表演。跟着扬导好好学吧，其实你不用很在意我的看法的，我以前在学校还在拍东西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不太适合教演员，更何况我现在已经不做导演的活了。”
　　时朝暮自觉自己这话说得没什么毛病，没成想话音刚落，顾令谦的反应比他大多了。
　　“我不可能不在意你的看法啊。”顾令谦皱着眉说，“刚进表演系的时候，我其实就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是那次被你嫌弃了，我才开始反思和琢磨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继续学表演、做演员。这次会争取去扬导剧组的机会，也是因为知道了他要拍你写的剧本，我真的很想让你看到我可以演好。”
　　“我这心里较着一股劲儿呢，就想得到你的承认，但你跟我说不用在意你的看法，我这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啊。剧组还有一个多月开机，我为了有单独的时间沉下心来看你的剧本，学校期末考评刚结束没几天我就把自己送到这不着陆的游轮上来了……不行，我得缓缓。”
　　顾令谦坦诚说完，突然又想到时朝暮刚才话里的那句“电视屏幕上看你的表演”，他顿时激灵了一下：“等等，你刚刚那话里的意思……作为编剧本人，难道剧组拍戏的过程中你不跟着吗？”
　　没等时朝暮回答，侍者就推着餐车过来了，把时朝暮要的正餐摆到他面前的桌子上，又把冰桶里的红酒放好，再摆上两个杯子。侍者轻声询问：“需要替二位把酒倒好吗？”
　　时朝暮拿起餐具准备吃饭，他现在是饿得不行了：“我不喝。”
　　顾令谦抓抓头发，对侍者道：“不用了，你去做你的事就行，我自己来。”
　　说完，顾令谦又急切的看向时朝暮：“学长，我刚刚的问题，你回答我一下嘛。”
　　时朝暮慢条斯理往嘴里塞了一块土豆，吃下去后他才回道：“对，我不跟组，之前就和扬导还有制片人说好了。剧组会找其他编剧和表演老师一块儿合作，要是拍戏的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他们会讨论着来，我这个编剧在不在其实基本没什么影响，而且实在需要我也可以线上联系，或者我偶尔去剧组待一天。”
　　当初会做出这个决定，其实各方面的考量都有，不过其中最重要最关键的一个考虑是孩子。
　　谈合约的时候，时朝暮大概推了下剧组开机的时间，就是在孩子刚出生没几个月的时候，他那会儿觉得与其又跟剧组又操心孩子、两头都做不好，不如只做一件事，也免得给剧组添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决定和裴停今离婚之后，孩子的顾虑就不存在了。在这次出门旅行之前，其实剧组扬导那边有特意联系问过他是否改变主意愿意到剧组去帮帮忙，时朝暮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自认这个阶段自己需要这么一段时间散心。
　　听见时朝暮的话，顾令谦自顾自消化了会儿，然后还是忍不住追问：“为什么啊……这可是你毕业之后第一个作品，要拍了你都不担心拍不好、毁了你的心血吗？”
　　闻言，时朝暮失笑：“你这话可别到扬导面前去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质疑扬导的能力呢。”
　　顾令谦皱着眉：“学长……”
　　时朝暮打断他：“扬导来拍，我并不担心心血被毁，只要扬导本人暂时没有糟蹋他自己名声的打算。这个事儿也是好几个月前就已经定下来了，你……我确实没想到会有你这么一个人存在，虽然你很在意我认不认可你的演技，但说得难听了叫这件事其实和我无关，你明白吗？我也不希望你就这件事继续跟我说些什么，好吗？”
　　顾令谦张了张嘴，没说话又闭上了。过了会儿，他才“哦”了一声，有点低落道：“我知道，我也没有其他意思，我就是突然看到你了一时间太激动，就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学长你继续吃饭吧，我喝酒，不那么咋呼了。”
　　顾令谦把红酒当啤酒一样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仰头一口气给喝完了。
　　就这么连续喝了三大杯，顾令谦把酒杯搁到桌面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克制住：“学长，我不说其他有的没的了，就……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吗？你不跟组我觉得好可惜的，如果之后有什么剧本上的疑惑，我可不可以跟你讨论、问问你……还有接下来这段时间在游轮上，我看剧本的时候可以偶尔去找你一下吗？”
　　顾令谦的语气实在可怜得可以，时朝暮这会儿看他有点像看一个小孩，莫名的忍俊不禁。
　　点了点头，时朝暮打开手机：“可以，加一下吧。”
　　顾令谦假咳了两声，按捺着小兴奋加了时朝暮的微信。
　　时朝暮当着他的面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继续吃饭了。
　　顾令谦就继续慢悠悠喝了一会儿酒，突然间他想起来了时朝暮前段时间的状况……按理来说，时朝暮刚生完孩子这还没满一个月呢，现在出现在这游轮上怎么看怎么觉得突兀。
　　“学长，你是一个人来的？”顾令谦说着又倒了一杯酒。
　　时朝暮语气随意道：“和两个朋友一起来的，怎么了？”
　　顾令谦犹豫了下，摇摇头说：“没什么，就随便问一下。”他这人虽然大大咧咧看着没个正形，但什么能问一下、什么最好别贸贸然打听，还是明白的。事关时朝暮自己很隐私的隐私，那他再好奇也不太好开口问。
　　时朝暮抬眼看了下顾令谦：“你手里那瓶是酒，不是水，而且度数不低。”
　　顾令谦应了一声：“学长你放心，我就特别偶尔会这么放肆喝一回，平时也不这样的。”
　　时朝暮试图纠正他：“你想多了，我会提醒你，最主要的原因不是出于关心，而是出于担心。你等下喝醉了万一赖上我，我会觉得很麻烦。”
　　顾令谦：“……哦。”
　　顾令谦想了下，回头在甲板上四周看：“学长你不用担心，我酒量一般，酒品很好，要是喝醉了你帮我叫一下服务生送我回房间就行……学长，那边那人你认识吗，怎么盯着我跟想要吃人一样，还有点像我给他铺了满脑袋绿草地似的。”
　　时朝暮拿着叉子的手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顾令谦指的那个人就在离他们俩十来米远的地方，不是披着一张“楼台”脸的裴停今还能是谁。
　　裴停今正好站在一盏灯下面，就是暖色的灯光都遮掩不住他满脸的寒意。不过在时朝暮转头看过去之后，他的脸色渐渐缓下来，似乎试图伪装出温和的人样。
　　时朝暮看着觉得还挺有意思的，想了想，他抬手对着裴停今招了招。
　　见状，远处的裴停今似乎有点犹豫。顿了小会儿，他还是抬脚走了过来。
　　时朝暮餐盘里的东西已经吃完了，他用餐巾擦拭嘴唇的同时站起了身。等裴停今走近了，时朝暮才对一脸茫然的顾令谦道：“我先走了，不过你继续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我也有点不放心，正好楼先生出现了。”
　　看向裴停今，时朝暮继续道：“楼先生，麻烦你照顾一下这位啊，保证他不会因为醉酒而掉进海里，待会儿再给人送回房间好吧？”
　　别说裴停今难以接受了，就是顾令谦都有点想不明白：“不、不用了吧？”
　　“用的，人身安全很重要。”时朝暮的目光和裴停今对上，他微微弯唇，“让楼先生做这种琐碎的事，是有一点冒犯了，如果楼先生不愿意帮我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本来也不熟。”
　　裴停今微微垂眼，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时朝暮是故意的，但他没多做犹豫，拿出手机打了两句话再递给时朝暮。
　　【好，我会看着他。你好好休息，晚安。】
　　时朝暮看完，把手机还回去的同时笑笑：“晚安还谈不上，我打算找个地方自己享受一下清静。楼先生在这边照顾小顾的话，我就不用担心你像刚刚这样神出鬼没出现在附近。毕竟，不经意间突然看见个人还是有点膈应的。”
　　裴停今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捏紧，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朝暮走远。
　　顾令谦刚刚喝下去的酒有点上头了，他揉了下头发，问裴停今：“兄弟，你谁啊，看上去我时学长挺讨厌你的哈！”
　　裴停今的目光霎时跟浸了冰一样。
　　顾令谦继续倒着酒：“我跟你说，我刚还担心我那么聒噪，时学长是不是讨厌我了，但是看见你吧我就放心了，原来他讨厌人是这样啊……抱歉啊兄弟，我喝多了话有点多，还好时学长走了没看到我这样子……来，你坐，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喝两杯啊？我刚那话说得不好听，我先干为敬跟你说声对不住了……”
　　……
　　时朝暮的目的地很明确——餐厅。
　　刚刚侍者送到甲板上那一份餐只是让他不那么饿了，但确实还没到饱的程度。
　　不过很可惜，刚走进餐厅点完东西，时朝暮坐在位子上盯着不远处的电视打发时间、等餐的过程中，看着突然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娱乐新闻，只想说他今天是真的安生不了啊——裴停今的“楼台”式出现、顾令谦的突然出现……还有现在电视上这刚刚发生、就被争前恐后报道出来的八卦消息，一件又一件事。
　　现在这台电视屏幕上被娱记围堵的主角，对时朝暮而言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挺“眼熟”的。
　　——这位“主角”的名字叫印白玉。
　　看镜头里的背景，印白玉应该是在商场之类的地方。他身形有些消瘦，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被好些个镜头和话筒怼在中间，整个人看着就是大写的无助加可怜。
　　“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别说我是第三者这种话了，很可笑的，我不是，而且我和表哥……就是裴停今，他是我表哥，我爸爸和他妈妈是亲兄妹，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啊，怎么可能像你们说的那样，你们真的误会了，我表哥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
　　“他……对的，我表哥的确没有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们就是表兄弟啊，这个做不了假的。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躺在医院，是植物人状态，可能、可能表哥是考虑到这个，想保护我的隐私吧，所以才不说明白的……而且我变成植物人也和表哥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姑姑有关系，表哥也很伤心的，所以他不想提很正常，你们不要再追着我问了好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表哥没带我见过朝暮哥，他说不用见……我、我不知道，我一直在医院，我怎么知道为什么表哥说不用见朝暮哥，我也很想见见朝暮哥的，毕竟我爸爸去世得早，哥哥也和姑姑一起离开了，我本来以为只有表哥这一个亲人了，没想到还能有朝暮哥这个家人，朝暮哥还给表哥生了孩子……”
　　“我没见过他们的孩子……你们不要再问我了，我都已经好久没见过表哥了，我出院之后表哥虽然接了我，但是那天晚上很不巧朝暮哥生孩子，再之后表哥和朝暮哥他们闹离婚，更没时间理我了，我……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说错了，还好你们提醒我了，我说错了，他们没有离婚，表哥和朝暮哥感情很好的……”
　　“对，虽然我没见过朝暮哥，但是……但是他们就是感情很好嘛，我没有说谎，你们为什么一直要逼问我……为什么离婚，我怎么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离婚，我本来还很期待跟朝暮哥见面的，我真的、真的特别期待，因为我的养兄还在世的时候就跟我说过朝暮哥，如果哥哥没离开的话，他都打算追朝暮哥了……”
　　“不是，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曲解我的意思啊，我明明没有那个意思，什么叫三角恋啊，我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不要给我哥泼脏水……”
　　时朝暮忍着恶心，把印白玉这个非正式采访从头看到了尾，然后真是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裴停今情商不行，他这个表弟扮起无辜可怜和“不小心”说漏嘴来倒挺像样的，虽然看上去智商不高满是槽点，但人家这个小白花确实挺有柔弱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更新时间算是打脸了，总是快到九点的时候还没写完本章的内容，想了想还是不定具体的更新时间了，反正晚上十二点之前、写完了就更，请假会挂假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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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第二次见面，池久听从傅潮暄手里接过了一份协议。
　　池久听：吃穿住行全包、每个月末会给我额外固定的五十万元、没有试用期直接正式员工待遇对吧？那请问我可以再提一个要求吗？
　　傅潮暄微微皱眉：说。
　　池久听认真道：五险一金可以有吗？
　　傅潮暄：？不如给你六险二金？
　　池久听一个激动：谢谢傅总！
　　傅潮暄：……
　　签了协议，池久听搬去和傅潮暄同住，老老实实配合着当傅潮暄的金丝雀、白月光替身。
　　某日，傅潮暄回家看见池久听在厨房忙碌、动作生疏切到了手，正又是心暖又是心疼。池久听抬起受伤的手：这算工伤吧？
　　某夜，傅潮暄晚归摸进池久听的卧室，刚碰到睡衣布料，池久听就按住他：加班有三倍工资吧？
　　听说傅潮暄的白月光回来了，池久听很沉得住气：一定要老板辞退我，绝不主动辞职，不然就没有N+1的赔偿了。
　　然而等啊等，傅潮暄就是不说让他离开，池久听觉得不行了……加班越来越严重，节假日全部被占还没有调休，池久听忍痛：算了，赔偿金可观，但没命享也没意思。
　　听见池久听要走，傅潮暄：我不同意。
　　池久听点点头，没再提这件事。傅潮暄本来以为他已经放弃了，直到一个月后，池久听收拾收拾直接跑路了……
　　傅潮暄好不容易再次逮住了池久听：你什么意思？
　　池久听无奈：领导不同意辞职没关系，那我提前一个月通知了，到时间就自动离职呗。
　　#新时代好员工#
　　#辞掉一个高薪高福利但高压的工作是什么体验#
　　#爽#
　　兢兢业业打工人·受×我就想谈个恋爱招谁惹谁了·攻
　　*攻没有白月光，替身的说辞是唬受的

第18章
　　侍者把时朝暮点的意面和汤端上来的时候, 时朝暮指了下不远处颇为碍眼还循环播放中的电视：“不好意思，麻烦换一下电视节目吧，现在这个太过吵闹, 有点影响用餐的心情。”
　　侍者端着盘子点了点头：“好的, 我这就让人换一下, 很不好意思。”
　　一分钟后，电视屏幕上滑稽荒诞的八卦新闻消失, 一部偏文艺风的电影接替播放了起来。
　　时朝暮就着电影, 慢悠悠把面前的食物都吃完了, 正准备离开餐厅的时候, 他接到了安梧的电话。
　　安梧和商重彦一直在顶层的宴会厅里参加舞会, 没看到网上那些糟心事，这会儿打电话过来也只是想问问时朝暮的情况，最后道：“还有就是待会儿这边有游戏, 暮暮你要不要过来一起玩？”
　　时朝暮一边走出餐厅，一边对电话那端的安梧道：“不了, 你们好好玩，我正打算回房间呢, 有点累了。”
　　安梧也就没再劝：“那好吧，暮暮你早点休息。对了, 你吃晚饭了吗？”
　　时朝暮已经走到了电梯前，他按下电梯按键：“已经吃过了, 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天大地大都没有吃饭的事大, 不会亏待自己的胃的。行了，不说了，你玩去吧。”
　　挂了电话, 时朝暮走进电梯里，按下房间的楼层后，他低头开始刷手机。
　　“裴停今和时朝暮两人闹离婚”的消息不可谓不爆炸，时朝暮先前没看手机，这会儿一打开就看到了不少来问候或者试探打听的。时朝暮的好友列表里人很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有，现在给他发消息的人里也杂七杂八、属性目的构成复杂。
　　时朝暮大致翻了翻未读消息，回到房间后他挑着熟悉的人回复了一下，然后靠在窗边的沙发上翻网上的言论。
　　本来吧，时朝暮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已经锻炼出了一个十分强大的心脏，不管看到什么奇形怪状的发言甚至于人身攻击他都可以不在意。
　　然而，在多次看到整合总结起来就是类似于“时朝暮这种煞费苦心好不容易攀上枝头变凤凰的人，现在白给人家生了个孩子就要被踹了他能甘心吗，肯定要拼死拼活的闹啊，不过这婚最后肯定得离，要我是时朝暮就早点识趣乖乖同意离婚了，说不准还能多拿点青春损失费啊。说起来时朝暮是个编剧吧，前几天某导演在公开场合说要拍新戏了，编剧就是这个时朝暮，恕我直言，这种底线low到边的人也能当编剧写故事啊，那故事能看吗，教坏观众谁负责啊，建议上面认真审查一下这个人的作品内容吧，败三观还是轻的，有极端主义思想可怎么办”这种言论后，时朝暮还是难以避免的生出了怒意。
　　前半部分对他和裴停今关系的揣测，说实话时朝暮并不在意，甚至看着还挺想发笑的。
　　时朝暮作为时氏集团的主人，虽然时氏比不上裴氏的规模，但在业内也绝对不算小企业，相反还挺有影响力的。时朝暮本人也从来都不缺钱，这一点其实对外并没有隐瞒，不少人都知道时朝暮背后有时氏。
　　但这依旧不妨碍有一小撮人总是跳出来强调“攀上枝头变凤凰”的奇怪言论，然后每每被另外的人用时氏的实力拍打回去，等下次时朝暮有什么消息了，这一小撮人又春风吹又生起来，循环往复，颇有永生不灭的架势。
　　看得多了，除了实在有点迷惑这一小撮人为什么那么有毅力的贬低他之外，时朝暮还真没把类似的言论放在心上。
　　这之外，有人非要觉得他和裴停今这段婚姻的结束，只可能是裴停今那边主动、而他时朝暮是被抛弃的一方……说实话，时朝暮看着类似言论，心里也没什么波动，谁让他以前就是倒追的形象呢，而且人各有想法，爱怎么猜怎么猜。
　　——但是，猜测归猜测，八卦归八卦，网友扯上了他的作品、他的工作，那就绝对不行。时朝暮怒意横生的点也是在这儿。
　　时朝暮又看了会儿，然后退出APP点开了好友列表，给其中一个人发了信息：【查一下印白玉，越详细、越快越好。】
　　时朝暮其实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蠢的人，分不清什么场合要有什么态度、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是不可以一顺嘴说出来的、出了错也只会越补救越糟糕、总会在各个地方出一些滑稽小丑的奇葩状况……这类人的存在实实在在丰富了人类社会。
　　但就裴停今这位看上去弱不禁风、凄惨无助的小可怜表弟印白玉，时朝暮自觉自己这眼睛也没瞎，今天这被娱记围堵后“受到惊吓口不择言”的一出闹剧，如果不是印白玉他本人故意的，那就是太阳西升东落了。
　　手机轻轻震动了下，时朝暮刚刚发信息的人回复了过来：【好的，我尽快，您放心。】
　　起身开了半扇窗，时朝暮靠在窗台边放空了会儿。
　　他突然想起来，印白玉在镜头里提起过一个人，也就是印白玉那个意外去世的养兄印白书。时朝暮回想了下，着实没能想起来和印白书这个人有关的一星半点儿。但鉴于前有顾令谦的“控诉”，时朝暮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但是自己忘了。
　　可就算是自己见过，既然是能见完就忘的对象，那他们之间肯定只有极浅的交集才对，印白玉说印白书死前打算追他……？时朝暮想着其实会产生一点荒诞感。
　　“我今天这一天，集中在十二个小时内发生的事，还挺丰富多彩。”时朝暮看着窗外自言自语。
　　窗边感受到的海风刮得有点厉害，时朝暮随手把被吹乱的头发抓了抓，关上窗后回到沙发边再次拿起手机，登录上了许久没在意的微博账号。
　　未读消息、点赞转发评论艾特、新增加的关注人数……一股脑开始刷新，手机页面被迫卡住了十来秒。操作可以自如了之后，时朝暮没去管其他的，直接点击编辑新微博。
　　三分钟后，时朝暮对外公开的个人微博在间隔了几个月之后，有了新的动态。
　　【@时朝暮：既然大家好奇，那我满足一下。一共说两件事。第一件，离婚了，我提的，孩子归裴先生，离婚原因很简单，我喜欢他的时候追他，我不喜欢他了就分开。第二件，八卦随意，讨论随意，但提醒一下，言论自由不等于完全自由，过分的个人无理由臆测辱骂、空口对我的工作泼脏水……时氏的法律部代为处理我的个人纠纷还是不成问题，真的，我这人脾气很硬。】
　　……
　　顾令谦喝得有点过于上头了，喝完了一瓶后又叫了一瓶红酒，中间好几次他都试图叫上裴停今一块儿喝。
　　不过裴停今没搭理，只冷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人倒没走，就坐在时朝暮之前的位子上一声不吭。虽然满脸都透露着不耐烦和想离开，但裴停今还记着时朝暮之前让他做的事，不管时朝暮当时叫他做事的缘由目的，这就是时朝暮说的。
　　先前安梧那明里暗里挤兑的长篇大论，裴停今其实挑着里面的几点记住了下。他现在正处于做什么错什么的程度，那确实需要提高眼力劲儿、听话一点。
　　放在口袋里那外表花里胡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裴停今拿出来看了一眼，有点眼睛疼。这手机是临时新买的，当时他没太在意这个外表，甚至还觉得这手机的风格和“裴停今”个人偏好相去甚远，可以给伪装添砖加瓦。
　　但有的东西是没办法随着时间而变得更容易接受的，裴停今看着自己手上这支手机只觉得越看越不顺眼。
　　手机突然响起来是因为来了电话，而现如今知道裴停今这个联系方式的，只有对裴停今去向比较知情的助理李舟。
　　裴停今看着手机来电显示上的备注，微微皱眉。确实是李舟打来的，但李舟应该也清楚他现在不是随时都方便讲话的状态，一般情况下李舟也不应该贸贸然打电话才对。
　　抬眼看了下正把自己当酒桶的顾令谦，裴停今稍作犹豫之后选择了挂断。
　　然而刚挂断没到十秒，李舟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这次手机铃声只响了几秒，李舟那边就先挂断了，又过了没一会儿，李舟发来短信：【事急，望回。】
　　裴停今盯着手机屏幕想了想，随即站起了身。
　　顾令谦正执着的往酒杯里倒酒，瞥见裴停今的动作，他有点大舌头的问：“兄弟，你要走啦？我这还没喝完，不送了啊！”
　　裴停今看了顾令谦一眼，忍不住露出嫌弃。就这么一个酒鬼，刚刚凭什么能跟时朝暮相谈甚欢？
　　想归想，裴停今离开甲板之前，还是走到侍者面前指了指顾令谦的方向。侍者看了一眼明白过来，点点头道：“您放心，我们会注意着的，待会儿会送这位客人回房间。”
　　裴停今微微颔首，搭电梯回房。
　　进了房间关好门，他才重新拿出手机给李舟回拨了过去。
　　“什么事？”电话接通，裴停今直截了当问道。
　　李舟微微叹了一口气：“裴总，您表弟印先生那边出了点问题。”
　　闻言，裴停今面色不变：“一口气说完。他又进医院了？”
　　“不是。”李舟道，“如果是身体出问题，怎么可能是我给您打电话呢，我和印先生又没有交集。是这样的，今天晚上、其实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之前的事，印先生又出现在了商场，就是上次您和他二人被拍到的那个商场，而这次很不巧的印先生又遇到了娱记围堵。他……在娱记面前说了些不太好的话，包括曝光了您和时先生目前正处于离婚状态的事。”
　　“我想以您的习惯，不太可能及时看到这个娱乐报道，但这件事还是需要您及时知道。我一会儿给您发一些链接吧，您有时间的话可以看一下印先生到底说了些什么，以及网络上甚嚣尘上的一些言论。”李舟说完，不忘补充了句，“希望不会让您觉得我是在多事。”
　　挂了电话，裴停今皱着眉看完了李舟发给他的那些链接，最后脸黑了个彻底。
　　印白玉从植物人状态清醒恢复过来，出院之后就一直住在裴停今给他安排的地方，有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佣人、随叫随到的家庭医生，以及出门时会随行保护的住家保镖。但在印白玉被娱记围堵采访的视频里，裴停今并没有看到任何一个随行保镖的身影。
　　裴停今并不认为会是保镖们集体渎职。
　　想了想，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之前常用的那个手机，打开一看就发现从晚上七点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未接电话、未读信息，还基本都和印白玉那边有关。
　　看完未读信息之后总结了下，裴停今大致知道了一些事。
　　按保镖负责人发来的信息，今天印白玉晚饭前突然说想出门吃，于是保镖们开车送他到了指定地点。但印白玉指定的那个地方人太多了，印白玉说是去洗手间，但保镖们迟迟没能等到印白玉从洗手间出来，没多久他们就发现找不到人了。
　　再之后，几个保镖听见路人在聊隔壁商场里刚刚发生的事，警觉的意识到了和印白玉有关，过去把人找到了，不过找到的时候印白玉已经是单独一个人了。
　　裴停今随手把两个手机都丢到了房间里的沙发上。他自顾自想了会儿这件事时朝暮是否已经知道了、他应该怎么做才能给时朝暮一个满意的应对……最后脑子里的东西乱成一团，裴停今想到了自己的得力助手李舟，决定找他加个班。
　　刚碰到那个花里胡哨的手机，摆在它旁边那一支却突兀的响了起来。裴停今手上微顿，方向一转先拿起了有新来电的手机。
　　打电话来的人，是印白玉。
　　裴停今看着这个名字，最后沉着脸色接起了电话。
　　通话刚一接通，那端的印白玉就急急的道起歉来：“对不起，表哥，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你总算接电话了，我刚刚打给你但是你那边没人接听，我还在想是不是你生我气了不想接我的电话……真的很对不起你和朝暮哥，我只是想一个人去以前和哥哥待过的地方，所以才故意甩开保镖们的，没想到会又遇到记者……”
　　“表哥？你还在听吗？我现在真的很愧疚，不知道能做什么弥补一下……我错了，我不应该为了怀念哥哥就一个人走掉，又让保镖们担心，又给你和朝暮哥添了麻烦。表哥？表哥你说句话好不好？我现在好慌啊，你骂我也可以，现在让人打我一顿都行，我……我真的知道错了，表哥……”
　　印白玉凄凄楚楚，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咳嗽几声，一直在电话那端断断续续的哀求着。
　　裴停今一直没出声，直到印白玉哀声说不下去停了下来，他才声音冷淡的问道：“印白玉，你怎么知道朝暮要和我离婚这件事？”
　　把印白玉从医院里接出来之后，裴停今就再也没有去见过他，更不会跟他提时朝暮要离婚这件事。正常来说，印白玉根本无从知道这件事才对。
　　听到裴停今的问题，印白玉一顿，随即声音急切的回道：“是今天下午，我有点事想跟表哥你商量，就还是我刚刚说的想一个人出门逛逛的事，我想着我跟保镖们说了他们也不会听我的，肯定还是要给你打电话征求同意，那不如我先问一下表哥你。”
　　“但是当时我给你打电话你就没有接，这个你可以看通话记录的，表哥我没有骗你。因为你一直不接电话，我就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然后我就想起来了，以前我和哥哥到裴家的老宅看姑姑之前，都会给老宅那边打一个电话问方不方便，我这里有你们家老宅的电话，就试着打了一下，然后是家里的管家阿姨接的。”
　　“其实也不是管家阿姨告诉我你和朝暮哥要离婚的，是我追问表哥你的情况，问朝暮哥还有没有膈应之前的绯闻，问我小侄子的情况怎么样，管家阿姨可能看在我是你表弟的份上就多跟我说了几句。”
　　“我从管家阿姨的态度里猜出来了，然后问她的，她没有否认。我就很不好意思，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朝暮哥生孩子那天，表哥你去接我了没在朝暮哥身边，然后因为我的事让你们闹离婚了，一直在想这件事，然后就更想我哥了，我就没忍住……闹成了现在这样，肯定给你和朝暮哥带去了一些麻烦，我真的很难过，表哥，你帮我跟朝暮哥解释一下好不好？”
　　裴停今靠着沙发，微微阖着眼，对电话那端道：“印白玉，说得越多越意味着心虚。”
　　印白玉一哽，他还想继续解释，但刚叫了一声“表哥”就被裴停今打断了。
　　“刚才我不打断，不是因为你那些话说得有多漂亮，只是我需要知道事情原委。”不然之后都没办法跟时朝暮完整的解释清楚来龙去脉，裴停今接着道，“继续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提到你哥想追朝暮？印白书以前认识朝暮？”
　　听出裴停今语气里的不近人情，印白玉咬咬牙：“表哥……我哥都已经死了，你不问这个行吗？”
　　“如果不想被人提起，你就不该在大庭广众说出来。”裴停今道。
　　印白玉喉头一堵，干脆紧闭双唇不再吭声。
　　就这样过了半分钟，裴停今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通话并没有断之后，他继续道：“你不说，我会让人去查。另外，印白玉，我是看在对我母亲和你哥的承诺上照顾你的，本质上这里面有几分亲情，你自己应该能掂量清楚。”
　　“表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且我真的把你当做我唯一的亲人了，你可以怪我，但不要这样说好不好？求求你了，你相信我吧表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印白玉蓦地出声。
　　“你是不是故意的，对我而言不重要。”裴停今语气很重，“说难听了，我也确实分辨不太出来你是不是有意为之，但我很明确一件事，你让我不舒服了，给我带来了麻烦，你就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印白玉被裴停今这阴沉沉的一句话吓到了一瞬：“表哥……”
　　“我母亲，你哥印白书，我对两个人的承诺，所以可以放过你两次。上一次也就是我的孩子出生那天那次，你用掉了一个机会。这次是第二次，我依然不会拿你怎么样，照顾你下半生的承诺仍然奏效，但再有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裴停今说着又道：“之前给你的那栋房子你继续住，看在你身体还在恢复的份上，家庭医生我也不会撤，每个月划到你账上的钱会继续定期给。不过既然你喜欢一个人，那配给你的几个保镖、房子里的几个佣人，我都会叫人撤掉，希望你在安静的环境里学会做一个安静的人。”
　　“印白玉，你父母只留下了破产清算的债务，你养兄也没留多少遗产，具体数额都在你那儿你自己也清楚，如果对现在的生活很不满意，非常想体验什么叫房租都交不起，那你大可继续在外面说三道四。这是我看在你哥临死前心心念念着你的人情上，对你的忠告。”
　　说完，不等印白玉那边做出反应，裴停今挂了电话。
　　随即他又拨出去一个号码：“印白玉那边的人，除了医生之外全都撤掉……对，园丁也不用留。”
　　处理完这件事，裴停今回到最开始的打算，给李舟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裴停今就开门见山直接问：“以正常人的角度，我要怎么做最合适？”
　　李舟：“……”
　　以正常人的角度……这句话的意思是裴总您不把自己当正常人对吗？李舟想了想，诡异的觉得裴停今的自我认知还挺正确。
　　轻咳一声拉回思路，李舟严谨道：“裴总您稍等，我马上问一下公关部的同事。”
　　裴停今并不满意这个回答：“我需要的不是公关策略，而是一个能让朝暮满意的应对方法，从普通人的感性角度来讲。冰冷的公关活动，朝暮看得不少。”
　　闻言，李舟有点发愁道：“这……那这不是只有靠裴总您自己了吗，得对时先生很熟悉很了解才好对症下药吧，您要问我的话，我也不了解时先生的脾气啊……等等，裴总，时先生刚刚在微博上回应了，我给您念念啊。”
　　李舟尽量没有感情起伏的把时朝暮发的那几句话读了出来，然后道：“要不……裴总您琢磨一下时先生这个回应里的深意，然后再抉择一下要不要公开回应之类的？”
　　李舟说话的时候，裴停今用另一个手机临时下载了微博的APP，找到了时朝暮刚发出不久、已经被顶上热门的那条博文。
　　“我看到了，我自己再想想。”挂了电话，裴停今看着手机好半晌没动。
　　……
　　印白玉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难以置信的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过了几分钟，心里的不甘心越发浓重，他随手把手机狠狠丢了出去。
　　被丢出去的手机意外撞上了不远处的一个相框，支着的金属框架“啪”一下倒了下来，这个声音惊醒了脑子混沌的印白玉。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矮几旁边，手上有些颤抖的重新将相框支立起来。
　　相框里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温润、表情柔和的年轻男生，印白玉看着他，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哥，他们都欺负我，你看他们都欺负我……你从来不说谎的，你说过要保护我一辈子啊，现在我受委屈了你怎么都不出现啊……”
　　“印白书，你就是个傻子！”印白玉抹了一把眼泪，“那是我亲姑姑，又不是你亲姑姑，我不是都拉着你叫你别追了吗，你非要追上去，好了吧，我追你结果出了车祸，你追姑姑结果被一起绑架了，我成了植物人，你更干脆，直接死了，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啊……”
　　“哥，爸爸死的时候你说过要照顾我的，怎么就把我拖给了裴停今那种人，你以为他是可以托付的，没想到吧，人家答应了你的承诺，也没打算真对我好。我还不知道我这个冷心冷血的表哥吗，就和他那个脑子有病的爸一样，他爸把我姑姑逼出了精神病，他也是个精神病。”
　　“印白书啊，你知不知道一睁眼天都塌了是什么感觉？”印白玉抱过相框，“妈妈去世得早，爸爸跳楼死了，我就剩你了……我恨死他们了你知道吗，我恨死他们了！你为了裴停今的妈妈丢了命，你默默关注了那么多年、日记本里写了那么多遍的时朝暮，你鼓起勇气想要送给他的礼物都还没送出去，你就死了……哥，我不甘心，你肯定也不甘心吧？”
　　“你死了，裴停今和时朝暮倒过得和和美美……他们想得美！我才不会让他们两个好过……就是我太笨了，哥，我太笨了，我应该想办法把事情做得更绝的……不过也挺好的，让其他人都知道裴停今和时朝暮离婚了，他们没在一起了……他们两个一定不能在一起，不然你算什么，是不是，哥？”
　　“裴停今还不对外公布清楚我的身份，不就是不想说他爸妈那些恶心事吗，可我偏要说，你就是为了就他妈才死的，你那么无辜，裴停今凭什么略过你的牺牲？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裴停今付出代价，我该怎么做啊，哥？”
　　“……不过哥哥你放心哦，虽然我不喜欢时朝暮，但你喜欢他，我就一定会努力喜欢他的，我不会伤害他的。其实我还帮了他，对不对？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他怎么能离开裴停今那种烂人呢？你在日记里说希望时朝暮活得开心……我记得的，真的。”
　　“今天我说完那些话，网上其实有一些人在骂他，我也很意外，我也不想那样的，可是他和裴停今现在还绑在一起，难免的被牵连到……我下次小心好不好，我下次会很小心不牵连到他的……哥你不要生我的气。对了，你给时朝暮准备的那份礼物我找到了，我找机会帮你送给他好不好？”
　　印白玉抱着相框，蜷缩在地板上从嚎啕大哭到喃喃自语。
　　……
　　发完微博，时朝暮就放下手机去了浴室洗漱，没再继续关注网上的言论。
　　睡前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完美的一夜无梦、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朝暮才看到安梧半夜给他发的消息。
　　安梧：【暮暮，舞会结束得太晚了，我刚发现居然已经这个时间了，好困好困早饭我就不和你一起去吃了哦，你多吃一点把我那份也给吃掉我起床了跟你说】
　　时朝暮失笑，从安梧这条信息漏打的标点符号里看出来了他的困倦。
　　回了一条“好的，我吃早饭去了”，时朝暮收拾妥帖出门。
　　不过时朝暮没想到，他一进供应早餐的自助餐厅就看到了裴停今。
　　裴停今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端坐在靠近大门的桌边。彼此对上视线，时朝暮简直想把“阴魂不散敬职敬业”贴到裴停今脸上。
　　也不知道裴停今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了这么厉害的耐心，还学会蹲守了。
　　时朝暮走向餐点摆放的区域，拿了餐盘和夹子，又瞅瞅态度自然、跟在自己身后的裴停今，假笑了声：“楼先生，守株待兔呢？”
　　裴停今本来也打算拿餐盘，闻言下意识收回手，拿出手机准备回应时朝暮。
　　时朝暮却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已经抬脚走了。
　　裴停今想了想，放下手机、拿餐盘餐夹、继续跟上时朝暮。
　　虽然是早餐，但这个自助餐厅里可选的种类很多，时朝暮慢悠悠转了两分钟，偶尔停下来夹一点食物。直到路过甜品区的蛋糕冷柜，他停下来盯着其中一种蛋糕多看了会儿。
　　裴停今始终厚脸皮跟在他身边，见状也不由得去看那蛋糕有什么特别。
　　“楼先生。”时朝暮语气平静的开口，“你也觉得这盒蛋糕看上去很好吃对吧？”
　　裴停今犹疑着，最终点了点头，想顺着时朝暮的意思走。
　　时朝暮也微微颔首：“那你不拿一盒尝尝看吗？”
　　裴停今一愣，着实有点摸不透时朝暮的意思。
　　时朝暮看着蛋糕上对应放的原料展示标签，轻笑了声：“我自己本来是很想吃一块这个蛋糕的，但它原料里除了奶油之外还有芒果，我芒果严重过敏，又不太喜欢奶油的味道，只能遗憾的放弃尝试了。我看你刚刚也在注意这个蛋糕，不如拿一块尝尝再跟我分享一下味道？楼先生不芒果过敏吧？”
　　裴停今微微一顿，摇了摇头。
　　他不芒果过敏，但有程度轻微的奶油过敏，这一点时朝暮是知道的。至于为什么会发现他奶油过敏……裴停今垂了垂眼。
　　大一的时候，时朝暮过生日，裴停今在被明确提醒了的情况下还是忘记了正日子。他后面给时朝暮补上了一个生日蛋糕，但是蛋糕里用的水果全都是黄澄澄的芒果。时朝暮在喝了酒微醺的情况下没注意吃了一口……那天的收场很狼狈，救护车来带走了两个过敏的人。
　　时朝暮因为吃了一口芒果过敏，输液了整整五天。裴停今因为吃了蛋糕上的奶油过敏，但除了身上起疹子痒了两天才好之外，倒是没什么大事。
　　“你就是活该，我明明跟你说过我芒果过敏的，小时候吃了五个芒果差点把命搭进去，你还给我买芒果做的蛋糕……就算这蛋糕是你叫别人帮忙买的，那也说明你没把我对芒果过敏这事儿放在心上，提都不知道提一句……裴停今，你就不能稍微记住一点和我相关的事吗？就这次的蛋糕，再不济你也能在买之前问问我的口味吧？”
　　刚上大一的时朝暮坐在病床上输液，看着脸上、脖子上都是红疹子的裴停今，目光里的失落几乎化为实质的千斤锤打在裴停今心上。
　　那时候的裴停今微微躲闪开时朝暮的眼睛，说了个后来并没有履行的承诺：“明年我不会错过你的生日，给你买的生日蛋糕里也不会再有芒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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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见裴停今似乎在出神, 时朝暮皮笑肉不笑的出声道：“楼先生要是不愿意尝，直说就好，这半点回应都不给, 似乎有点不够礼貌了吧？”
　　裴停今回过神, 闻言勉强牵了牵唇角, 露出一个显然很生疏的笑来。他看了看时朝暮，然后倾身去拿时朝暮刚才说的那种蛋糕。
　　裴停今本来以为时朝暮可能是在怀疑他的身份、让他吃蛋糕是为了试探, 但把蛋糕放到餐盘里之后, 他突然意识过来……时朝暮不是在怀疑和试探, 而是已经确定了“楼台”这个人就是裴停今。
　　时朝暮说话做事都有他自己的谨慎, 芒果这种吃上一口就后果严重、吃多了甚至会危及他自己性命的过敏原, 以时朝暮的性子来说，不可能就这么直接的告诉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即使他怀疑这个人是裴停今。
　　是因为不怀疑、很确定眼前人的身份, 而裴停今本来就知道他对芒果过敏，所以时朝暮才这么直接对他说了出来。
　　裴停今垂眼看着餐盘里的蛋糕盒子, 又抬起头看向已经往其他餐区走的时朝暮……时朝暮认出他来了，但是没有揭穿, 一口一声“楼先生”叫得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可时朝暮对他的态度又明明白白的在说着“我认出你了”, 毫不掩饰。
　　覆在裴停今脸上的一张假面从实际意义来说已经掉了个精光。但……那又怎么样？只要时朝暮没有揭穿他的打算，那不管会怎么样, 他裴停今都可以继续戴着假面跟在时朝暮身边。把事情都说穿了半点好处都没有，连现在这绝对算不上友好和谐的相处都没可能继续下去了。
　　裴停今很清楚现在的局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时朝暮可以忍受“楼台”，却绝对不可能愿意看到裴停今。对上“楼台”, 时朝暮好歹有笑里藏刀的假笑，假笑也是笑。
　　裴停今缓缓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抬脚继续跟上时朝暮。
　　时朝暮选完早餐想要吃的食物之后，就端着餐盘走到了连接餐厅的露天平台，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开始用餐。
　　裴停今自顾自坐到了时朝暮对面，才发现自己面前的餐盘里只放了一块覆满奶油的蛋糕……他刚刚光顾着跟时朝暮，忘记拿早餐了。而唯一拿了的这块蛋糕，一眼看过去除了奶油就只有芒果。
　　裴停今静静的看了时朝暮一会儿。
　　时朝暮余光里见裴停今半天没动作，抬眼看了看他，只当不知道裴停今刚才一直盯着自己似的，挂上微笑问道：“楼先生怎么不吃？你不是也觉得这蛋糕会很好吃吗？”
　　裴停今下意识回以一笑。
　　却见时朝暮敛了笑，还微微皱起眉头：“楼先生，你要是不会笑就别笑，看着这么勉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逼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呢，说句实话你别介意啊，你刚才那笑挺影响我的食欲的。”
　　裴停今微顿，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四肢不协调、努力想学走路却总是磕磕绊绊摔倒的小孩，离学会走路还有很长一段距离，明知道要努力学习却又没有方向可学，于是更加看不到未来什么时候能真正学会走路。
　　明明曾经有人费心费力想要教他如何行走，却被他自己给赶跑了。把人家赶跑了，他才学会了后悔。
　　垂下眼，裴停今拿起摆在餐盘里的叉子，舀了一小块蛋糕。
　　见状，时朝暮来了兴趣，暂停下用餐，一双眼睛笑盈盈的盯着裴停今的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裴停今对奶油过敏，现在他面前的是奶油蛋糕。这一点裴停今自己清楚，一直催促他吃蛋糕的时朝暮也清楚，而且……裴停今知道时朝暮清楚这件事。
　　裴停今看着叉子上的奶油，安静了几秒之后，他张嘴吃了。
　　时朝暮弯了弯唇：“味道怎么样？”
　　并不怎么样，裴停今本来就不喜欢吃甜的东西。大一那年会和时朝暮一起吃生日蛋糕，还是因为他错过了时朝暮的生日在先，抱着和好心态。
　　那时候，时朝暮提前一个星期就跟裴停今说了生日的时间，还在生日的前一天再次提醒了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礼物准不准备都无所谓，他只是希望裴停今可以抽时间参加他的生日聚会。
　　裴停今答应得轻易，当天在公司忙碌起来，把这件事也忘得轻易。再回过神，就发现时朝暮开始躲着他、不再多跟他说话了，整整一周都是这个状态。那会儿还是安梧点了裴停今一下，让裴停今想起来了时朝暮生日这回事。
　　于是裴停今就拎着生日蛋糕去找时朝暮了。时朝暮那天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喝了酒，喝得还有些醉态，看见裴停今带着生日蛋糕跟他说补过生日，时朝暮发了一会儿呆，最后还是自暴自弃顺着裴停今的意思补过生日、把之前的事揭过。
　　打开蛋糕，插上蜡烛许了愿，时朝暮给裴停今分了一块面积不小的，不等裴停今拒绝，他就趴在茶几上侧脸看着裴停今道：“不许说不吃，哪有过生日的人一个人吃掉一整个蛋糕的，你和我一起分。”
　　回想着那时候时朝暮的表情，裴停今拿出手机回答时朝暮现在的问题：【挺好吃的，你眼光很好。】
　　时朝暮看见这行字就乐了：“不是我眼光好，是人家甜点师的手艺好。既然楼先生喜欢吃，那就别浪费了。”
　　裴停今面色不变，微微颔首。
　　快吃完的时候，时朝暮收到了安梧的消息，安梧问他现在是不是还在餐厅吃饭。
　　时朝暮微微挑眉，有点意外安梧这么早就醒了，而且看这问题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继续补眠了。
　　时朝暮回道：【我还在，你是要来吗？】
　　安梧：【嗯，暮暮你等我！】
　　时朝暮就把自己现在的具体位置告诉了安梧。五分钟后，安梧是戴着个口罩到时朝暮面前的，看到时朝暮对面的裴停今，安梧忍不住皱了下眉。
　　“楼先生也在啊，可真是巧。”安梧撇了撇嘴，“正好，我看你这餐盘里的东西也吃完了，我这和暮暮有点私事要说，你先走呗？”
　　裴停今面前的蛋糕确实已经吃干净了。闻言，他下意识看向了时朝暮。
　　时朝暮轻笑：“楼先生还有其他事吗？”
　　裴停今抿了下唇，摇头的同时站起了身。
　　看着裴停今离开了这片区域，安梧才猛地一个落座到了时朝暮身边。
　　时朝暮瞅瞅他的样子，笑道：“你这黑眼圈是打算去评选珍稀动物啊。不是说不吃早餐要睡觉吗，怎么突然起来了？还有你这口罩怎么回事？”
　　安梧随手抓了抓头发：“这不是没睡好嘛，刚刚出门的时候看了眼镜子，好家伙那里面的人是谁，我都不认识了，这张脸简直没法看，就抓了个口罩戴。不说这个了，我本来吧是打算睡到下午的，但是刚才渴醒了起床喝水，就顺便刷了下手机，没想到会看到昨天晚上错过了的一场大戏……”
　　安梧看看四周，没看见其他人，干脆把口罩摘了下来，一张明显熬夜过度的脸对着时朝暮：“你昨天晚上都没跟我说，我刚刚看见的时候快被气死了，就想来看看你……他们裴家的人太欺负人了，蛇鼠一窝！裴渣男那个臭白莲表弟太作呕了，活在世上不是污染空气嘛……还有刚刚走的那个姓裴的，他怎么能做得跟没事人一样，这么一大清早就来缠着你，有这个恶心人的时间就不能好好管管他表弟吗！气死我了……”
　　时朝暮笑着帮安梧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发型，态度随意道：“指望裴停今做人事儿？那太夸张了，还不如指望时间能倒流呢。别担心，我才不会由着人欺负，我已经让人去调查裴停今那个表弟了，先探清楚底细。”
　　“至于裴停今这个人吧……保守估计，他接下来至少两天时间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了，除非他现在那张假脸能做得完全和真的一样有生理反应。”时朝暮道。
　　闻言，安梧眨了下眼：“啊？暮暮你这话里有话啊，快说说你干什么好事了？”
　　时朝暮笑了下：“你刚刚到的时候也看到了，他吃完了一整块蛋糕。那是奶油蛋糕，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裴停今对奶油过敏，吃完了身上脸上都会起红疹子，没消的时候特别明显的那种，不出意外肯定会对他的伪装造成困扰的。只要他没打算在我面前撕下最后一层窗户纸，那红疹痊愈之前他应该不会再到我面前晃悠了。”
　　刚听时朝暮说完的时候，安梧还挺痛快：“该！我都还记得几年前他害你过敏的事呢！”
　　这话说完，安梧却又突然担心道：“那次你过敏蛮严重的，裴渣男吃了过敏原不会出生命危险吧？我倒不怕他有什么状况，万一牵连到暮暮你呢？”
　　“不会，别担心，我是看他不爽，但还没有把自己拉下水的打算。”时朝暮微微弯唇，“我对芒果那是严重过敏，一口都沾不得。但裴停今和我不一样，那次他连医生开的药膏都没擦，也就两天时间就没事了。我掂量着度呢，而且说得无赖一点，他吃之前我可是明说了那是奶油的，也不是我把蛋糕塞到他嘴里的。”
　　大一那次因为过敏进了医院，医生看着检查报告说过，裴停今虽然对奶油过敏，但程度比较轻微、反应也没那么大，只要不是过分过量摄入，倒也不会对日常生活造成过大影响，顶多皮肤起疹子发痒，然后观感不太好而已。
　　挤兑一个裴停今，还没到要闹出人命的地步，没必要也不值得。
　　“行了，看你这困得连眼睛都要没了的地步，赶紧回房间补眠去吧。”时朝暮道，“我也吃完了，和你一起回房间。”
　　安梧全凭本能点了点头。
　　时朝暮起身准备把餐盘端到指定地点去，随即就看到了还放在对面桌面上、被裴停今落下了的手机。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时朝暮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裴停今的视线。
　　时朝暮大概估计了下彼此之间的距离，然后确定，不出意外、裴停今的听力也没问题的话，他站在那边应该是可以听到他们这边的对话的。
　　听到了……那又怎么样？时朝暮正要叫上安梧一起走，就见裴停今朝这边走了过来。
　　几大步走到桌边拿回了手机，裴停今表现得像是刚刚折回来、什么也没有听到一样，他还对时朝暮晃了晃手机做示意，像是在说“我刚刚忘记拿手机了，现在回来取”。
　　时朝暮噙着笑意微微颔首：“手机丢了可是件麻烦事，楼先生下次要小心才是。”
　　裴停今回以两下点头。
　　看着时朝暮和安梧离开，裴停今抓着手机站在桌边，好一阵儿没动，之后他有点无力的坐到了椅子上。
　　手机，是裴停今刚刚故意留在桌面上的。他看得出来，就安梧现在这个状态肯定不会多留，原本想着留下手机、再在附近等安梧离开，到时候重新出现在时朝暮面前，也勉强有个不那么牵强生硬的理由……就算伪装被识破了、只剩最后一层窗户纸，那不也得好好维护着吗。
　　没想到会听见时朝暮和安梧的对话。
　　自己在心里猜到了是一回事，真真切切听到时朝暮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恍然间，裴停今觉得自己好像切实的体会到了以前时朝暮的感觉……那种不被重视、怎么做都得不到好脸的感觉。
　　裴停今的心跳剧烈加快，不知道是因为过敏症状出现了，还是因为自身情绪起伏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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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收到裴停今的邮件之后, 李舟抱着有点难以置信的态度回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时，裴停今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间。属于“楼台”的那张假脸已经撕了下来，裴停今自己的脸上现在有零星的红色疹子, 过敏症状刚刚出现不久。
　　“裴总, 您刚刚发给我的邮件内容, 我看完了……就想再跟您确认一下，真的要用裴氏的官方号发出去吗？”李舟在电话那端问道。
　　裴停今站在房间标配的全身镜前, 看着自己脸上、脖子上的红疹, 声音平淡：“我在邮件里说得不够清楚？”
　　李舟默了默, 然后道：“没有, 很清楚。只是不太像您以往的作风, 所以我忍不住多问一遍确认一下……裴总，那是否需要我让公关部的人……把您发给我的文稿润色一下？”
　　闻言，裴停今皱眉：“不用, 朝暮看得出来是不是我写的……我写得很差？”
　　李舟挑了个好听的说法：“那倒不至于，看得出来确实是您的风格、发自内心写的。而且裴总您说得有道理, 主要是给时先生看的，万一润色一下弄巧成拙、让时先生觉得这东西您都找人代笔, 反倒不好了。”
　　裴停今“嗯”了一声。
　　李舟又道：“那我这就联系公关部的负责人，马上给您发出去。”
　　裴停今微微颔首：“印白玉和印白书两个人, 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毕竟这才一个晚上, 虽然这两位的过去并不算复杂，但要了解清楚的话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尤其是印白书是被收养的, 他以前待的孤儿院前几年就关门了，有些事查起来要费一点功夫。”李舟回道，“不过最迟明天, 快一点的话今天晚上应该就可以拿到结果了。”
　　挂了电话之后，裴停今开始每隔一分钟就刷新一下手机页面。直到他刷新的第四次，裴氏集团对外的官方微博号终于有了动态更新。
　　……
　　送睡眼惺忪的安梧回了房间，之后时朝暮在自己房间待了会儿，就出门到游轮上的图书馆去了。一直到在餐厅吃午餐的时候，他才看到了裴氏集团那条已经引发了无数讨论的博文内容——
　　【针对讨论甚广的#裴停今与时朝暮疑似起离婚纠纷##时朝暮回应承认已离婚#等相关话题，本集团最高决策人裴停今先生亲口回应如下，现通过本集团的微博平台发布。】
　　这条微博附了一张图片，点开来看全都是字。
　　【大家好，我是裴停今。事情原委正如时朝暮所说，他已经向婚姻法院提交了离婚申请。会走到要离婚这个地步，归根结底错都在我。
　　与任何第三人都无关，过去的裴停今倚仗着时朝暮的喜欢，自私自利享受着他的付出，未曾给出过半点真心诚意。在时朝暮刚提出离婚的时候，我裴停今也没有想过反思，继续给他添了不少困扰。直到很迟才明白过来，这么多年在伤害他、消耗他的爱意的人是我，把他逼到提交离婚协议的地步，然后才明白过来自己心意的人也是我。
　　裴停今爱时朝暮，这句话到现在才说，很像一句笑话。但是朝暮，我真的爱你。
　　现在说爱，不是我想就此揭过自己过去的错误，只是觉得虽然迟了，但我应该说出来。我一直都知道有不少人用“倒贴”、“丢价”之类的言词来形容朝暮对我的爱，可我什么也没做，因为知道朝暮不会对我抱怨，所以我理所当然地用“不想公开谈及个人私事”、“外人的看法并不重要”之类理由忽略掉朝暮的委屈。
　　以前是，上次出轨绯闻的澄清方式是，这一次我差点再犯过去的错误。上面几段文字，在昨天晚上朝暮给出回应之后，我就打好了，但要不要发出来，我动摇了一整夜都没做出决定。我的固有思维在说，这次的事全然是个人家庭私事、外人怎么看与我何干、裴停今怎么能和矫情的内心剖白扯上关联。
　　但就在刚刚，我突然说服了自己，外人怎么看确实与我无关，但我需要重视朝暮的感受。我做的事说的话都在表明我的态度，而一场感情里，态度和做法都很重要。
　　裴停今爱时朝暮、还抱着能挽回的奢望，但时朝暮已经不爱、甚至反感厌恶裴停今，这两件事都是摆得明明白白的，希望好奇心旺盛的诸位不要再就此事打扰我们两位当事人。
　　裴停今和时朝暮并非可供大众娱乐的对象，我本人在此敬告热衷于报道“豪门花边”的诸位，上次借着“裴停今出轨”话题赚得盆满钵满的那几家已经清算破产了。坦白来讲，本人不太会说话，追回爱人的奢望想要实现已经是希望渺茫了，要是因为诸位的好奇心让我的奢望彻底变成灰，后果自负。】
　　看完图片上裴停今的长篇剖白，时朝暮觉得挺好笑的，且越往下看越有一种裴停今在自我感动的感觉。其他的暂且不说，就最后那句“本人不太会说话”的自我认知还是挺明确的。
　　本来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不少吃瓜网友艾特时朝暮。裴停今这个回应一出来，时朝暮被人艾特得更疯狂了。看着现在的微博页面就不舒坦，时朝暮退出了APP专心用午餐。
　　吃过饭后，时朝暮打算在游轮上随处转转，当散步消食，然后再回房间小憩一会儿睡个午觉。
　　站在栏杆边看海的时候，时朝暮收到了一份文件。
　　发文件给他的人附注道：【这是关于印白书、印白玉兄弟二人的初步调查结果。印白玉的部分相对更完整一些，印白书的部分主要还缺他在孤儿院时的经历，由于那家孤儿院已经关门、老院长出了国踪迹未知，查起来可能会花更多的时间，所以我想着先把已经查到的部分发给您，后续再继续查。】
　　时朝暮回了句“辛苦”，然后随手点开了文件。
　　印白玉的部分在前面，时朝暮大致浏览了一遍。
　　印白玉是印家父母、也就是裴停今舅舅舅母的亲生儿子，印白玉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因病去世，印白玉的父亲在他十五岁那年因公司破产、无力偿还高额负债等原因跳楼自杀了，那时候印白玉的养兄印白书刚刚成年、就此接过了印白玉的监护权。出车祸成为植物人的那年，印白玉正值高三，为此他错过了几个月之后的高考。前几个月从植物人状态苏醒过来后，印白玉至今一直在休养，很少出门。
　　再往后翻就是和印白书相关的了。印白书十二岁那年被印家父母收养，以前是跟孤儿院的院长姓，被收养之后只改了姓氏但名没动。然而刚被收养没几个月，印母就去世了。据说收养印白书的时候，印家父母就知道印母的身体不好、所剩时日不多了，会在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的情况下收养另一个年龄更大的孩子，也是为了印白玉以后可以不那么孤独。再之后，印白书的经历和印白玉的就差不多了。
　　看完后，时朝暮想了想，回到印白书资料的第一页，把那上面他的照片放大了。印白书丧命那年和现在的印白玉是一个年纪，这份文件上印白书的照片也是几年前的了，看着特别有青春气。
　　时朝暮看了后回忆了下，确实没能想起来和印白书这个人相关的任何一点。从他的长相到名字到经历，时朝暮都想不出来他们之间能在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印家人，时朝暮不认识。再往前是孤儿院，时朝暮也从来都没有去过之类的地方。印白书和时朝暮从小到大就读的学校，也没有任何一段相同过。但印白玉在镜头面前言之凿凿的说印白书喜欢时朝暮，他也没必要拿已逝的养兄随意攀扯啊。
　　时朝暮有遇到不解就想刨根究底的习惯，但他也不太爱为难自己。查也查了，既然还是想不起来印白书这个人，那就只能说明自己就是不熟悉印白书，没必要再继续想下去。
　　再说印白书本人已经不在世了，与其关注他，不如瞅瞅印白玉到底想干嘛、说那些话想要针对的到底是谁……时朝暮不喜欢留个不清不楚的隐患。
　　正打算关掉手机上的文件页面，时朝暮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印白书照片左边的一行字，他的指尖突然就顿住了。
　　印白书的出生日期，从年份到月份到具体的日子，都和时朝暮的一模一样。
　　时朝暮确认了一遍之后微微皱起眉，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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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收到印白书和印白玉兄弟二人的详细调查报告这天晚上, 是裴停今因为过敏出红疹而不得不待在房间里不出门的第三天。
　　“印白书的经历比较奇怪。”电话那端的人说道，“他以前所在的那家孤儿院是私人创办的，资金来源一般都是各方捐赠或者院方主动向外筹款这类, 所以作为唯一负责人的院长其实有很大的一个操作权利。”
　　“然后据我们调查, 那家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 大多都是刚出生没多久就因为各种原因而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再由孤儿院的人捡回去，报警之后也没能找到孩子的监护人, 院方就自然而然合法代为登记、抚养孩子。这些追溯不到亲生父母身份的孩子在那家孤儿院里占比较多, 但也有那种年龄大一点、因为亲生父母出了意外去世后没有其他监护人, 中途不得不进入到那家孤儿院的。”
　　“可是印白书在那家孤儿院里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他是在快满十一岁的时候才被院长带回去的, 不像那些一出生就被遗弃的孩子, 按理来说他的资料里应该是可以追溯到他原来的监护人信息的，可是没有。”
　　“而且我们走访了下孤儿院附近住得比较久的邻居，据有的人回忆说, 那时候在一群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里，印白书是个挺特别的存在。他识字懂礼、看上去以前是受过比较优秀的教育的, 这更可以证明印白书在去孤儿院之前必然是有监护人照看。可不论是个人资料还是附近居民回忆里，都没有对印白书到孤儿院之前生活的记录, 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由于刚才说的，那家孤儿院院长在任的时候有一定的操作权利, 而印白书也是被他带回去的，包括之后印白书的身份登记都是他出面办的。所以我们也尝试联系了下院长本人, 但是他似乎对我们有一定的警惕甚至说是敌意，并不愿意多说, 而他本人现在在国外，我们也不方便直接上门打扰。”
　　说完这些，对方在电话里问裴停今道：“那裴总, 接下来我们是否还需要继续调查呢？”
　　裴停今稍作沉思，然后道：“在你们调查所得的信息里，印白书这个人和时朝暮之间没有半点联系吗？”
　　“基本是的，裴总。”电话另一头的人回道，“在发给您的邮件里我们也提到了一下，就目前调查到的东西而言，印白书和时先生之间没有任何认识的痕迹。但这是我们从印白书这边得到的单方面信息推出来的结果，毕竟没有对时先生做调查……您需要我们调查一下时先生的信息，再将两人的经历对比一下吗？”
　　“不用。”裴停今拒绝道，他现在已经够惹时朝暮不快了，再添一件是嫌死得太慢吗。而且……裴停今自认对时朝暮的过去很了解，真想知道什么完全可以看着印白书的经历一一自行对比。
　　时朝暮以前有过极少几次情绪低落脆弱的时候，处于那个状态的他会很想说话，或者说更像是一种发泄。但时朝暮又是警惕小心的，不会对一般人随随便便说自己的隐私。裴停今虽然看上去听得漫不经心，但至少听下去了没走动没离开也没露出不耐，时朝暮看着他就会忍不住一直说一直说。
　　以前的时朝暮在裴停今面前没有秘密，裴停今知道时朝暮很多事情。但他以前听了也就听了，很少会去为此分散注意力。
　　就像时朝暮的生日，裴停今不是不知道日期，突击问一句他能很准确的回答给你听，但他就是不会给出关注。他不会去想还有多久是时朝暮的生日、生日之前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礼物、生日那天要不要主动联系说句祝福，生日当天也不会想起来原来今天是谁谁谁的生日、是个比较特殊的日子。
　　就像已经记熟了的教科书里的知识，考试问到了下笔如有神，日常生活里有事没事谁会去想呢。
　　他不在意，但硬要说起来，很可笑的是他确实是了解、熟悉时朝暮的。
　　挂电话之前，裴停今对那头吩咐道：“找两个人盯着印白玉的一举一动。不是保护，是盯梢，如果他有异动要及时告诉我和跟进，其他情况别管。”
　　本来裴停今没把印白玉这个人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为印白书、为他自己的遭遇不平所以有些过激的行为、翻不出什么波浪。但今天这份调查结果里，印白书这个人的经历显然有些隐情，那印白玉所作所为的背后动机也更值得商榷了。
　　挂了电话之后，裴停今沉默了会儿，然后走到了镜子面前。
　　这艘游轮明天会在旅程的第一站靠岸并停留三天，裴停今有些庆幸自己脸上身上因为过敏而出的红疹在今天下午开始消下去、现在已经不那么明显了，到明天靠岸之前应该就可以完全看不出痕迹，不会影响他出现在时朝暮面前时的状态。
　　过了会儿，裴停今突然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这几天关在房间里，别的事没做，净对着镜子练习微笑了。从开始的强装、勉强、不真诚痕迹严重，到现在已经娴熟、自然了很多，效果卓著。
　　裴停今抬手碰了碰冰凉的镜面，心想现在这样的笑，应该不会再惹时朝暮心生反感了吧？
　　其实学会笑很容易，学会不敷衍、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情去笑也不难。裴停今以前总拿自己笑起来很难看的理由应付时朝暮、也应付自己，整天寒着一张脸自以为那才是真实……什么是真实？反正不是明明挺高兴却故意端着脸以笑容为耻、然后让亲近的人费尽心思去揣测你到底在想什么，还在看到亲近的人为你忐忑不安的时候沾沾自喜、把那当做是自身受到重视的一种荣耀、长期如此。
　　裴停今这几天在适应微笑的时候，想起来他以前还对时朝暮说过“我本性就这样，不喜欢笑，笑容是虚伪的”……真是有够厚脸皮，比虚伪更虚伪。
　　确实有分类是虚伪的笑容，但一个人笑的时候到底出于什么缘故，这个人自己知道，看到这个人笑容的观众一般也能感受得到。自以为是的一竿子打翻……很多明明在生意场上都不会做错的事，偏偏他裴停今在生活里一错再错。
　　说到底了，不过是他以前习惯了单方面索取，自己却不愿意坦诚，生怕自己被时朝暮改变了似的，好像以前那个裴停今又有多好似的。
　　……
　　游轮正式停靠的第一站，是靠近赤道、位于南太平洋的一个海岛，算是比较有名的一个旅游胜地。海岛当地一年四季都有比较特别的景观，但其中属秋天的时候游客最多，目前不算当地的旅游旺季，也就不至于在沙滩上人挨着人、体验全无。
　　在游轮上吃过午餐后没过多久，游轮就靠岸了。
　　“首先预祝诸位客人在岛上可以玩得愉快。我们这边为大家准备了两种形式，诸位客人可以选择自行散心，或者由我们安排的导游代为做在海岛上的旅行计划。这座海岛的通用语言是国际通用语，如果有需要翻译随行的客人也可以告诉我们马上安排。虽然这两件事，我们已经提前打扰诸位客人登记过了，但如果有临时改变主意的客人，可以告诉附近的侍者……”
　　靠岸前，船长通过广播讲述传达了一些信息。
　　时朝暮、安梧和商重彦不需要翻译人员，也都更偏向于自行安排活动，所以游轮的下行通道打开后，三个人很快离开游轮来到了岸上。
　　在海岛上这三天，他们可以自行选择住在安排好、也已经给到了房卡的酒店里，不嫌麻烦的话也可以每天在游轮和海岛岸上来回，反正作为交了高昂旅行费的客人，游轮公司方会把他们各方面都安排得面面俱到。
　　有不少车停在岸边，准备接送人前往酒店、或者酒店附近的沙滩之类的地方。时朝暮他们三个上了一辆空车，前座的司机回过头微笑抱歉道：“不好意思，至少要上百分之八十的乘客，我才能开车。现在还差至少两个人，得麻烦你们三位稍等一会儿了。”
　　司机刚说完，就有一个人扒着车门上来了：“现在只差最后一个人啦。”
　　时朝暮看着对方：“顾令谦？”
　　顾令谦往位子上一座，点点头：“学长好。我刚才在后面老远就看到你们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公共场合大吼大叫，就一路跑着追上来的，幸好运气还行，刚刚看到你们上车的时候，我还在想万一车子走了我才追到，那有点惨……学长，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吧，要不要给我们介绍一下？”
　　时朝暮无奈看向安梧和商重彦：“他叫顾令谦，A大表演系的。”
　　顾令谦点点头，追加细节道：“马上就大三了。”
　　时朝暮又对顾令谦简单介绍了安梧和商重彦。
　　顾令谦听完笑道：“得了，三个学长坐在我面前，不得不说我们还挺有缘的啊。”
　　安梧瞅着顾令谦的模样，突然道：“我就说看你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听到你是表演系的，我好像有点印象……暮暮跟我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以前到你们表演系招演员帮忙，你那时候是不是也在？”
　　闻言，顾令谦忍不住一拍手：“对的，我那时候参加了，虽然落选了吧……时学长，你看，不是我小心眼才记得吧，你朋友也有印象的……就你对我没印象。”
　　安梧也跟着笑：“那不一样，我们暮暮见过的人太多了，帅哥美女什么的都谈不上新鲜，我见识比较少，所以对你的脸有点印象。”
　　商重彦在边上似有若无的轻咳了声，安梧一下子就顿住卡壳了。
　　见状，时朝暮忍不住弯了弯唇。
　　车门边又落下一道阴影，顾令谦往外面一看，最先道：“是你啊楼先生，这么看来我们这一车还真挺有缘的啊，都有认识的……你怎么站着不动，快上来啊，你坐好了我们这车就可以开了。”
　　安梧面无表情对时朝暮小声道：“他们俩怎么认识？”
　　时朝暮敛了敛笑：“化装舞会那天晚上，勉强算是我介绍他们俩认识的……待会儿跟你说吧。”
　　裴停今站在车外看了看时朝暮的表情，然后上了车，在时朝暮侧前方的位子坐下。
　　后知后觉的顾令谦琢磨了下车内突然凉下来的气氛，觉得自己大概是干了件蠢事，那天在甲板上明明都看出来时朝暮讨厌这个楼先生了，他刚刚居然还跟看到了亲兄弟似的邀请对方上车……忍住给自己一巴掌的冲动，坐在最靠近车门位子的顾令谦伸手拉过关上了车门。
　　“几位都是去酒店的吗，还是有其他目的地呢？”司机开车前问道。
　　时朝暮三人和顾令谦都回答说去酒店，裴停今微微颔首做了回应，于是车子启动了。
　　车内安静了会儿，安梧突然看向裴停今：“楼先生这几天应该是很忙吧，最开始老出现在我们暮暮身边，这突然好几天没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可现在看着状态好像还挺好的啊。”
　　闻言，裴停今微顿，下意识看向了时朝暮。正好，听到安梧的话后，时朝暮抬眼看了下裴停今。
　　对视的瞬间，裴停今出于一种有点说不上来、类似于求生本能的反应，他对时朝暮笑了一下。
　　见到裴停今这个笑，时朝暮微微挑眉：“再笑一个看看？”
　　就这一句话，车内所有人都看向了时朝暮，顾令谦这个二傻子还表情微妙的“哈？”了一声。
　　扫了一眼出怪声的顾令谦，时朝暮再次看向裴停今，好整以暇的等着。
　　裴停今微微抿唇，又笑了一下。
　　见状，时朝暮轻啧了一声：“楼先生这几天都没有出现，不会是在房间里偷偷联系微笑吧？”
　　裴停今只觉得自己现在似乎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有点僵。
　　不过时朝暮也没打算等他的反应，又接着道：“不管怎么样，我必须得说楼先生这几天的变化挺大的，你刚刚那微笑就没有几天前那么勉强僵硬了嘛，看来楼先生好好用心了啊。”
　　时朝暮这话应该是夸奖才对，但裴停今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只好又笑了一下，不多做其他反应。
　　时朝暮弯了弯唇：“就是楼先生这个变化吧，让我想起来了一件怪糟心的事。我有个很擅长自我感动、前几天在网上发了好一通肺腑言论的前夫，你知道吧？”
　　裴停今抿了下唇，想说几天前通过裴氏发的那些真的是发自内心，不是自我感动，是自我反省……
　　时朝暮抬手支着下巴：“楼先生怎么一点反应都不给的，不会是学会了微笑，忘记了其他功能吧？”
　　闻言，裴停今看着时朝暮，微微摇了下头。
　　时朝暮“哦”了一声：“那刚才那个问题呢，你知道我那烂人前夫对吧？”
　　裴停今微微顿了下，然后选择了点头。
　　时朝暮也点点头：“就我那个不怎么样的前夫，他也不爱笑，和前几天的楼先生你一样。不过不一样的是，我在他身上花了七年时间、废了不少精力都没能让他学会笑，而楼先生你这才短短几天，笑得就挺正常了。想着就觉得还是挺讽刺的，楼先生简直是在身体力行的告诉我，七年不如三天。”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承诺的双更结果一个字都没有更新，我后面尽量找时间补上来orz
　　瞎哔哔一下。接下来我努力忍住看评论区的欲望吧，等这篇文写完了再回来挨着翻，因为我感觉自己写这篇文就挺玻璃心的，很容易受评论区影响，码字的时候带了负面情绪的话其实不太好，会恶性循环。可能是以前都写小甜饼的关系吧，评论区风格蛮不一样的，以前虽然也有卡文、有压力的时候，但好像没有这篇文这么厉害和负面，当然主要还是我自己的心态问题……一度自我怀疑到产生了弃坑的想法，这太可怕了。心态调整的选择是暂时不看评论区了，我按着自己的想法好好把这篇文写完，爱你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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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听完时朝暮的话, 裴停今沉默了下。秉持着在不知道如何回应更合适的情况下做多错多、不如少做的原则，裴停今选择了只当没听出时朝暮话里有话指桑骂槐的意思，当自己不是裴停今, 只是正在用心追求时朝暮、理应对裴停今这个人没有好感的楼台。
　　短暂的沉默过后, 裴停今对时朝暮歉意一笑。在他不说话的前提下, 这样的回应其实可以被解读成好几种意思。
　　反正在时朝暮眼里看来，裴停今这会儿还笑就是没脸没皮、脑子里的病更严重了。他毫不掩饰的皱了下眉, 微微往后靠了点, 阖上眼睛的同时对安梧轻声道：“阿梧, 我休息一下, 快到的时候叫我一声吧。”
　　安梧点了点头：“嗯, 好。”
　　车内就此安静下来，一直到可以看见不远处的酒店了，安梧才出声打断了诡异的寂静。
　　时朝暮本来也没有真的睡着, 听到安梧叫他的声音后便睁开了眼。
　　车停在了酒店大门口，他们自己收拾出来这几天需要的行李, 则会在稍晚一点由游轮公司那边安排人代为送到对应的房间里。现在到酒店这边，主要是为了认认地方位置, 而且酒店内部以及附近也有很多可以去的地方。
　　下车之后，安梧就拉着时朝暮站到了酒店大门外的本地游览路线参考图面前。
　　“穿过酒店大堂走出去, 那后面就是沙滩了。”安梧边看边说，“酒店这边可以提供的服务也挺多的……暮暮, 师兄，我们今天下午就先在沙滩上晒会儿太阳休息一下, 还可以下水浮潜什么的，晚一点跟酒店这边借一下烧烤要用的东西，我们自己弄烧烤吃吧？”
　　时朝暮是个不太习惯安排偏休闲日程的性子, 但安梧在这方面一般很积极，以前一起出门玩的时候也主要是安梧在安排，时朝暮向来都是点头表示同意的，这次也一样。
　　商重彦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自发跟上来的还有顾令谦和裴停今。瞅了瞅时朝暮他们，顾令谦主动道：“我就自己一个人，学长们介意加我一个和你们一起行动吗？”
　　时朝暮回头看向他：“你之前不是说这次出来就是为了一个人安静看剧本吗？”
　　顾令谦笑眯眯的：“那我也不能一直待在房间里吧，到沙滩上去也能看剧本啊，喏，学长你看我背的包，里面就放着剧本和我的笔记本呢。而且和时学长一起的话，万一遇到啃不下来的地方，我还能就近问问嘛。”
　　安梧疑惑了下：“什么剧本啊，暮暮？”
　　“是我之前签给扬导的《关河令》，小顾被选做了其中一个角色的演员。”时朝暮对安梧解释了下，然后对顾令谦道，“你想一起的话也可以，不过我提前预警一下啊，线上非即时反馈的讨论还好，你当着面跟我讨论剧本的时候……”
　　“你说得有道理，那没问题。说得没道理的话，我们暮暮会怼你怼得很厉害的。”安梧跟着补充，“工作状态的暮暮攻击力超强。”
　　闻言，顾令谦莫名想起来了时朝暮对“楼先生”的态度，就没克制住下意识嘀咕了句：“日常状态的学长攻击力也不弱啊……”
　　时朝暮微微挑了下眉。
　　顾令谦反应过来，赶紧露出讨饶的笑：“没，时学长超温柔的。”
　　顾令谦话还没说完，裴停今就向时朝暮递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我也想和你同行，可以吗？】
　　时朝暮看完了，可有可无耸了下肩：“楼先生这问题问得就很没有意义，像是我说了不可以你就不会跟上来一样，毕竟沙滩那么大我们还能承包了不成，到时候楼先生一句顺路一句偶遇不也就糊弄过去了吗。”
　　裴停今微微一顿，低头又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递到时朝暮面前：【谢谢。】
　　时朝暮差点气乐了：“别客气，我从楼先生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机会是要靠不要脸皮争取来的，楼先生确实是各种意义上的不要脸。”
　　裴停今抿了下唇。
　　顾令谦可受不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气氛，连忙道：“那我们赶紧进酒店，让他们帮忙安排一下下午用得上的东西，和一些吃的喝的吧。呃，楼先生一起也没什么嘛，反正楼先生这人挺安静的……是吧？”
　　“不说人话，可不是安静吗。”说完，时朝暮抬脚走向酒店大门。
　　顾令谦和裴停今落在最后，前者瞅瞅后者，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气：“兄弟，你这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儿啊，时学长就差把讨厌你这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一句话比一句话难听，但是你看着半点都不觉得气愤、自尊心受伤，相反还挺心虚气弱的，这欠的得是隔世仇了吧……”
　　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时朝暮，顾令谦压低了声音：“我开了个脑洞啊，也不敢去问学长，但我觉得你脾气挺好的，就问问你啊……我看学长过去的经历其实都挺顺风顺水的，唯一摔了个跤就是在他渣男前夫那边，你不会是插足了学长的前段婚姻，做了勾引时学长渣男前夫的小三、是让他们闹离婚的罪魁祸首吧？”
　　裴停今嫌顾令谦聒噪，本来不想搭理他，然而听完顾令谦这颇具创意的“脑洞”后，裴停今面无表情看向了顾令谦。
　　顾令谦挠挠头：“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那我确实想不太出来其他可能了，总不能你是时学长的杀父杀母仇人吧。你说不了话，那不有手机打字吗，反正时学长也不爱看你说了什么，那你跟我说说呗，我这人好奇心重，话虽然多，但不影响我是个特别好的倾听者啊，我还特别有主意，给你出几个？”
　　时朝暮他们已经走到了前台，裴停今看看时朝暮的背影，拿出手机打字。
　　顾令谦期待的看着裴停今递过来的手机，结果上面就一行字：【再说下去，我祝你忌日快乐。】
　　顾令谦：“……兄弟，你这就有点不好了，我多友善的态度啊是不是。你看看这一行人里，时学长怼你，安梧学长刚刚一直冷笑瞪你，商重彦学长目不斜视没看到你这个人，就我顶着压力帮你说好话，要不是我刚才打圆场，那学长说不定还不让你跟上来呢。头次见面在甲板上，我还请你喝酒来着，记得吧？虽然你没喝……”
　　裴停今的目光实在太过冷，且越来越阴寒，顾令谦撑不下去，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得，我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小顾：我只是太爱说实话而已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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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碧蓝海水一望无际, 午后阳光正烈，沙滩上景色虽好但人影稀疏。
　　在酒店前台办了入住手续之后，安梧和商重彦选择了先去潜水玩, 时朝暮懒得动, 直接到沙滩上躺在遮阳伞下面乐得清闲。
　　顾令谦本来在“看剧本”和“先轻松玩一阵”之间犹豫, 见时朝暮不打算去潜水，就还是决定跟着时朝暮行动。
　　至于披着“楼台”这个身份的裴停今自然不用说, 默不作声的和时朝暮一起到了沙滩上。
　　不远处的海水边, 安梧和商重彦正在潜水教练的帮助下热身和穿潜水衣。
　　“这场面……好奇怪啊。”安梧看着时朝暮他们在的方向, 随口对商重彦说了句, “暮暮坐在沙滩椅上, 顾令谦搁他左边的地上坐着，裴……那什么楼台就坐在右边……楼台就算了，顾令谦怎么也围着暮暮打转？”
　　商重彦注意到安梧说出口又立马囫囵咽回去的那个“裴”音, 没有多问，只跟着看了眼说：“说不定这个小顾也抱着和楼先生一样的目的呢？”
　　安梧想了想：“也想追我们暮暮？看着……我觉得不像, 顾令谦对暮暮更像是比较热情和自来熟的粉丝，而且暮暮不会喜欢顾令谦这个性格的人……我是说, 当朋友可以，但恋人的话, 暮暮不喜欢。”
　　“我就随便说了个猜测，别这么紧张。”商重彦失笑说。
　　时朝暮靠在沙滩椅上, 看着安梧和商重彦慢慢下了水。他收回视线，打量了下左右两边的人, 脸上是大写的无语。
　　沙滩椅两边各有一张便携的小桌，靠近裴停今这边的桌面上摆着酒店送来的防晒油一类的物品，左边靠近顾令谦的桌上有果盘点心和饮料。
　　时朝暮侧身端了果汁, 顺便对顾令谦道：“你非要坐在这里倒也无所谓，不过这沙滩温度不低，你坐在沙子上不嫌烫吗？”
　　顾令谦把剧本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来，乐呵呵说：“还行，头顶不有遮阳伞么。学长你别搭理我，我就在这儿老老实实看剧本。”
　　时朝暮本来也就随口一问，闻言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慢吞吞喝了会儿果汁，时朝暮放下杯子，拿出手机连了耳机看视频。
　　无人搭理的裴停今大多时候都静静看着近处的沙滩，时不时侧头看时朝暮一眼。在某次转过眼的时候，裴停今发现时朝暮阖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原本拿在手上的手机歪在腹部，视频还在播放。
　　裴停今没再回过头，就着当下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看着时朝暮。
　　裴停今想，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时朝暮这么平静的模样了。自从时朝暮提了离婚之后，裴停今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更像是不安分因素碰到了湖面。
　　“哎学长……”沉迷剧本的顾令谦突然出声，抬起头先是隔空对上了裴停今的目光，随即才意识到时朝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尽管在反应过来后，顾令谦就第一时间把想说的话咽下去闭上了嘴，但到底先前的声音太大了，时朝暮本来就没睡熟，下一刻就睁开了眼睛。
　　见他醒了，自己不能再一直盯着看，裴停今遗憾之余有点不满的看向顾令谦。
　　裴停今现在这张脸气质挺温和的，但眼睛藏不住。顾令谦被他看得心底发毛，挠了挠头一时间老实如鹌鹑。
　　时朝暮带着倦意，问顾令谦：“刚才是你叫我了？”
　　“啊。”顾令谦回过神，咳了一声，“啊是，我刚才叫学长你了。不好意思啊学长，我太激动了，没注意到你已经休息了。”
　　时朝暮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生理上不太想张嘴说话。又过了几秒，他才语气平平的问：“有事吗？”
　　顾令谦打量了下时朝暮的状态，想了想说：“要不……学长你继续休息吧，等你有精神了我再问……”
　　“要说就说，别说一半然后停着。”时朝暮半阖上眼。
　　听到这话，顾令谦犹豫了下，然后小心翼翼递出了手里的剧本：“就是这段剧情吧，我刚才在这里纠结好久了，脑子里七大姑八大姨打了场架，谁都没能说服得了谁，想来想去还是问你这个创作者更好。”
　　时朝暮克制住打哈欠的冲动：“不用铺垫这么多。”
　　“好嘞。”顾令谦扬声应道，“就是我要演的‘应知’这个角色，他是从小骄纵着长大的，性格飞扬跋扈，虽然在家中剧变后收敛了不少，但被小姑娘一撩就脸红，这么含蓄的情绪好像不太适合应知的人设？我想不通。”
　　时朝暮回忆了下剧情，睁开眼看向顾令谦：“撩他的是他暗恋的姑娘，而且他刚意识到自己喜欢对方不久。性格外向和害羞之间并不矛盾，而且应知二十岁之前没有真正接触过爱情，对他而言那是一种陌生的东西。”
　　顾令谦看了看剧本，还是皱着一张脸：“可是……是这样哈，扬导说我的性格像这个角色，之前学长你也觉得扬导说的有道理，所以我在理解这个角色的时候会自我代入。我二十岁之前也没接触过爱情，事实上我至今为止还是个母胎solo，但去年我和同学到酒吧玩……”
　　“有个很热情的Omega跟我搭讪，身上衣服布料少得可以媲美比基尼，但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别说害羞了，我都觉得害怕……当然了，应知面对的是他喜欢的人，肯定多少有点不一样，可是害羞这种情绪太……那什么了吧？”
　　顾令谦说话的过程中，时朝暮一直表情平静的看着他，看得顾令谦越说越没底气，说完还小声补了句：“我这个想法，多少有点道理吧？”
　　时朝暮想了想，点点头说：“似乎是的。”
　　顾令谦松了口气：“然后？”
　　时朝暮微微撑起身坐起来，手心朝上对顾令谦勾了勾：“过来。”
　　满脸茫然的顾令谦依言凑近了点。
　　侧过身，时朝暮一手扶上顾令谦的下巴，脸微微凑近。
　　惊得顾令谦双目瞪大，下意识想往后撤，却被时朝暮拖着下巴的那一点力道禁锢了似的动不了。
　　另一边的裴停今看见这一幕，心情起伏不比顾令谦少，他下意识站了起来，随即发现时朝暮只是贴近了一点、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裴停今勉强按捺下心里的焦躁，放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握紧。
　　看着顾令谦的眼睛，保持着相距不到五公分的距离，时朝暮噙着笑，半分钟时间几乎一动不动。
　　顾令谦只觉得自己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
　　半分钟后，时朝暮松了手往后退开，耸了耸肩对顾令谦道：“喏，你脸红了，身体僵硬，语言系统迟钝，呼吸加快，不出意外心跳也加快了不少，而且现在脸还越来越红。你喜欢我吗？”
　　顾令谦的脑子现在和浆糊的状态也差不多了，他下意识回答：“不不不……我不……”
　　“在你不喜欢我的前提下，我的故意接近也能让你面红耳赤，产生类似害羞的反应，我甚至没有做出更多余过分的举动……”时朝暮侧了下头，“现在你告诉我，如果你是应知，面对暗恋的人半刻钟的挑.逗，有没有可能害羞？”
　　顾令谦：“……”
　　搓了搓脸，顾令谦努力面无表情的说：“学长，AO授受不亲，我觉得你刚才的教学方式有点那啥……”
　　“因为你太聒噪了，讲不通。”时朝暮打了个哈欠，还是有点犯困，“应知这个角色，就算你们之间再有共同点，也不可能完全一样。我建议你理解角色的时候，不要用角色代入你自己，试试代入角色本身去思考，一个角色的言行反应其实有很多种可能，你要是换个说法跟我讨论应知该不该害羞，我大概会更乐意和你探讨。”
　　说完，时朝暮也没管顾令谦是个什么表情，靠回躺椅上打算继续休息一会儿。躺回去后，时朝暮才懒洋洋瞅了瞅还直愣愣站着、脸色好看得如同三原色混合的裴停今。
　　时朝暮笑了下：“楼先生，你这是打算离开了吗？恕不远……”
　　话没说完，裴停今已经一语不发的又坐回去了。
　　时朝暮无所谓的闭上了眼。
　　经过这一遭，顾令谦保持了一个下午的乖巧如鹌鹑。
　　裴停今则在时朝暮睡着后，沉着脸发了一下午的呆。
　　耳边很安静，就是时朝暮现在想要的环境。
　　太阳逐渐西斜，天色开始暗下来的时候，潜水回来的安梧二人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还请酒店工作人员帮忙一起准备了烧烤要用的东西回到沙滩上。
　　看见安梧和商重彦两个人，心思本来就不在剧本上的顾令谦如蒙大赦一般，放下剧本就冲了过去表示自己也想活动一下松松筋骨。
　　午觉越睡越久，时朝暮醒过来后状态有点懵，只好坐在沙滩椅上一边发呆、一边看着安梧他们摆弄烧烤架。
　　架势都搞好了，安梧走到时朝暮身边，眉眼弯弯道：“清醒了没？”
　　时朝暮轻笑：“差不多了吧。”
　　闻言，安梧无奈道：“我这潜了半下午水的人，看着都不如你现在疲惫。下次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待着了，快跟我们一块弄烧烤去，醒醒神。”
　　时朝暮跟着安梧走了，被有意无意遗忘在沙滩椅边上的裴停今很自觉跟上。
　　裴停今知道，他现在这样挺烦人的……可除了跟在时朝暮身边之外，裴停今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更好。
　　活动了四肢过后，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的顾令谦已经缓过神，他压根没把先前的事放在心上，还是大大咧咧冲时朝暮笑：“学长，下午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认真想过了，非常有收获。那之后我在剧本上遇到问题了，还能跟你请教吗？”
　　时朝暮正在往肉串上刷烤料，闻言抬了抬眼：“随意，别问重复的问题就行。”
　　他们四个边弄烧烤边聊天说话，裴停今一个人站在烧烤架旁边，插不上手更说不了话。
　　随着夜色降临，沙滩上的人也多了一些，在四周和身边几个人的热闹衬托下，裴停今默不作声站着的样子……说他是个机器人都差不多。
　　时朝暮和安梧知道站在旁边的这个人是裴停今，商重彦的态度跟着安梧走。但顾令谦虽然知道时朝暮对楼台抱以厌烦态度，可毕竟了解不深，这会儿看着裴停今孤身一人，顾令谦有点忍不住心软。
　　“学长，”顾令谦对时朝暮道，“待会儿我们一块玩真心话大冒险呗，干吃烧烤也太闷了。”
　　时朝暮挑了下眉：“真心话大冒险？”
　　安梧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我的天啊，这游戏未免也太古早了吧。”
　　顾令谦嘿了一声：“团建的基本活动嘛，虽然老套了点，但玩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对了，等会儿楼先生你一定也要参加啊，这游戏人多才好玩。”
　　作者有话要说：　　orz

第24章
　　一大张正方形的餐布铺在沙滩上, 烧烤水果饮料放了个满满当当，准备妥当的几个人在餐布边缘坐下来。
　　夜幕降临后的沙滩上光线不足，周围有三三两两的篝火堆燃着, 倒是很有烟火气。
　　提议玩游戏的顾令谦拿了一串烤玉米, 同时把他的手机摆到了几个人中间的位置：“真心话大冒险怎么玩, 大家应该都很清楚吧。然后这是个转盘，每次转圈的圈数和方向都是随机的, 转盘停下来之后指针指向谁, 就由谁选答真心话还是做大冒险, 这人……左边的那个人吧, 就做出题的那个人怎么样？”
　　“行啊。”正好坐在顾令谦左手边的安梧应道, “边吃边玩啊，别到最后还没吃上东西，烤了好久的。对了, 本来真心话和大冒险都不想选的话，可以选择受惩罚, 但既然玩游戏就参与度高一点，我们不设惩罚项, 被指针对上的人必须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时朝暮吃着肉串点头。
　　没人有异议，游戏就此开始。
　　五个人现在坐的位置, 时朝暮在顾令谦右手边、在裴停今左边，裴停今另一侧是商重彦, 五人围在一起。
　　第一局，手机上转盘的指针指向了手机主人顾令谦。
　　顾令谦苦着脸：“真心话吧, 你想问什么？”
　　安梧想了想，说：“问个最老套的感情问题好了，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嗐。”顾令谦神情松下来, 回答得毫不犹豫，“没有！搞事业不香吗，谈什么恋爱！”
　　安梧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最开始玩的几局里，大家问问题都还比较含蓄婉转。再之后，安梧接连被指针指到了三次、三次都选了真心话，于是他的初恋情况被问了个底朝天。顾令谦在大冒险里完成了找正在吃东西的陌生人要吃的、跟陌生人要电话号码的事。
　　商重彦也被指针指到过，他也都是选的真心话。裴停今作为坐在他左边的那个，提问题的时候特别没有新意，直接在手机上打字复述了之前商重彦问安梧的那些问题。
　　“楼先生，楼兄弟，你这就玩得很没有诚意了啊。”在商重彦又一次回答完雷同问题之后，顾令谦忍不住对裴停今道，“下次别直接重复之前人问过的问题了，再不然你也应付应付换个说法，别一个字都不改嘛，搞得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挽尊递台阶。”
　　裴停今垂了垂眼。
　　顾令谦也没打算能等到他的回应，拍拍手说：“继续继续啊。说起来，时学长你和楼先生还一次都没有被转到过，这都多少盘了，是不是我手机上这转盘APP设置有问题啊，最后结果都不会往你们俩的方向停的……”
　　顾令谦絮絮叨叨的话音刚落，手机上的指针就缓缓停了下来，正好指向了时朝暮。
　　时朝暮侧头看了眼顾令谦：“显然，你的APP听到了你在说什么，并且用实际行动向我们证明它没坏。”
　　顾令谦干巴巴的哈哈两声。
　　“我选……大冒险吧。”时朝暮稍作纠结，决定选个能起身活动一下的，他今天坐得太久了。
　　琢磨了下，顾令谦清了清嗓子，先看向裴停今道：“兄弟，你看着，我给大家来个特别有诚意的。”
　　闻言，时朝暮微微一笑。
　　顾令谦被他笑得忍不住挠挠头，又假咳了两声：“学长，游戏精神，游戏精神……”
　　时朝暮点点头：“嗯，你说，我听，反正等会儿有阿梧帮我报仇。”
　　听到这话，顾令谦虽然犹豫，但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咬牙说：“学长，你看那边那个火堆，那周围坐的一群人里有个穿黑衬衫的男的。”
　　时朝暮看过去：“是有，然后呢？”
　　“刚才安梧学长让我找人要电话号码，我就是跟他旁边那个人要的。输电话号码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在说话，说那个黑衬衫的家伙整天冷着脸，明明才二十岁，跟活成了六十岁一样……像下午对我那样，你去找他对视个半分钟呗？”顾令谦说着，没能克制住看戏的语气，“听那些人说话，我九成九能肯定那个黑衬衫没有对象，所以学长你应该不用担心惹上桃色麻烦。”
　　时朝暮又看了看顾令谦说的那个黑衬衫，回过头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顾令谦：“行，你给我等着。”
　　安梧眨巴着眼睛，有点意外这个发展。不过反正是玩嘛，他乐呵呵说：“下午你们俩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待会儿聊。不过暮暮你放心去吧，下次轮到小顾的时候，我帮你弄死他。”
　　时朝暮失笑。
　　他很有游戏精神的准备站起身，但刚有动作就被人抓住了右边的手腕。
　　时朝暮微微皱眉，看向裴停今：“楼先生有事？”
　　裴停今抬起眼睛，没出声，只加重了点手上的力道，抓着时朝暮不愿让他走的意思很明显。
　　时朝暮挣了挣手腕，没能挣扎开。
　　“楼台，你是没弄清楚你现在到底算个什么玩意儿吧？”时朝暮冷下脸。
　　裴停今抿了抿唇，看着时朝暮的眼里不自觉带上示弱和哀求。
　　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看着时朝暮去亲近别人，哪怕只是在玩游戏……裴停今也没办法接受。他看着时朝暮，想说你别去、不许去……可不论是裴停今还是楼台，现在都没有资格说这话。
　　裴停今一语不发又一动不动，时朝暮语气里含了怒意：“松手。”
　　垂下眼，裴停今手上的力道松开了。
　　时朝暮甩开裴停今的手，同时站起身，往穿黑衬衫的人那边走去。
　　快到黑衬衫那群人所在的地方时，时朝暮脸上的表情不仅缓和下来，还渐渐带上了笑意。
　　对于顾令谦提出来要他完成的大冒险，时朝暮本来抱着玩游戏的心态，虽然不太感兴趣但也并不排斥。可裴停今抓着不让他做，时朝暮就不高兴了。不高兴之余，他对这次大冒险跃跃欲试起来。
　　“你们好。”走近人群，时朝暮眉眼弯弯的打招呼。
　　和穿黑衬衫的年轻男生围坐在一起的有十来人，差不多都是在读大学生的年纪。瞧见时朝暮过来说话，其中有人笑着回应：“你好你好，刚才过来要电话号码的那个同学，你们是一起的吧？”
　　时朝暮语气轻快：“对，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呢，再次打扰了，不好意思啊。”
　　围坐的一群人便有不少抑扬顿挫的“噢”起来：“你也是来大冒险的？快说说是什么任务，我们这些人有个优点就是特别热心，同学你想要哪个人的电话号码就说，我们马上给，还可以多附赠几个。”
　　时朝暮就露出浅笑：“先谢谢你们了，不过我这次难度提升了些，和要电话号码不是一个难度的。”说着，时朝暮看向黑衬衫男生。
　　一群人注意到时朝暮的视线看向了谁，笑声不约而同停了下，然后黑衬衫男生旁边的人带着惋惜说：“你的任务和祝离有关啊……那真的太难了。是叫你过来做什么？不如看看能不能换个对象？”
　　时朝暮步伐轻松的往黑衬衫那边走：“原来他叫祝离啊。谢谢你们的好意了，但这对象被指定了换不了啊。”
　　祝离旁边的人见时朝暮走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往边上挪了挪，给时朝暮挪出了个位子来：“那你坐下慢慢说。”
　　时朝暮道了声谢，大大方方坐下了。
　　祝离全程面无表情的在看手机，连个眼神都没给。
　　时朝暮抱膝坐着，他偏头看祝离，下巴搁在膝头，轻声说：“我朋友让我过来……跟祝离对视三十秒。”
　　“嚯，”有人一乐，“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就刚才过来要了电话那个？他刚才在这边听见我们说话了吧，还给你出这个题，心眼真实在。”
　　时朝暮轻叹：“可不是吗，就奔着难为我来的。祝离同学，委屈你看看我好不好啊？”
　　篝火火焰轻晃，给时朝暮的面颊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示弱的模样让其他人有点不忍心……但这个其他人显然不包括时朝暮的目标人物祝离。
　　安静了十来秒，祝离的视线还是完全在手机上，时朝暮忍不住又轻轻一叹：“古人说，先礼后兵……对不住了，祝离同学。”
　　话音落下，时朝暮舒展四肢，毫不犹豫挪到了祝离眼前，与此同时抬手搂住了祝离的脖子，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强行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在周围的起哄声中，时朝暮和祝离四目相对。
　　出乎时朝暮意料的是，祝离面上冷漠归冷漠，但即使被他突兀的拉近，祝离脸上也没有什么不快不满、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眼神也没有躲开。
　　时朝暮眨了眨眼，他本来都想好要是祝离挣扎他要怎么应付了。
　　莫名的冷静了一些，时朝暮后知后觉生出了歉意来。他和别人玩游戏，和祝离这个局外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祝离不愿意配合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却强行冒犯、实在没有道理。
　　冷静过后，时朝暮就想松手离开：“抱歉，我太唐突……”
　　再次出乎时朝暮意料的是，他刚松开了手，祝离反倒伸出手放在了他肩上，清清冷冷开口：“三十秒还没到，朝暮哥。”
　　时朝暮：“……”
　　虽然最近已经出现了顾令谦和印白书这两个例子，都是似乎他应该认识但没人提醒的前提下他真的想不起来的人，可时朝暮现在还是想说……他记忆中真的不认识一个叫祝离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物出现~

第25章
　　“啊？”坐在祝离旁边的人惊讶出声道, “原来你们认识的啊。”
　　闻言，时朝暮一时间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不过不等时朝暮反应，祝离已经声音淡淡的说了句：“以前认识, 不过现在他不认识我了。”
　　祝离说话的时候, 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看着时朝暮。他的语气又轻又淡, 也没什么起伏，但莫名就给人一种“和负心汉重逢了”的委屈感。
　　时朝暮愣了下, 随即有无奈：“你这话说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以前把你怎么着了呢……不过确实不好意思, 我对你的长相和名字都没有太深的印象。”
　　说着, 时朝暮动作自然的从祝离眼前挪开, 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这次祝离没阻止他的动作，只是视线紧紧跟着时朝暮走。
　　“不用说得这么委婉，你根本不是什么没有太深的印象, ”祝离静静道，“你就是毫无印象。”
　　时朝暮被噎了噎。
　　“这次过后, 我对你的印象就会很深刻了。”时朝暮决定用这句话结尾，“好了, 我的大冒险也完成了，打扰你们大家了, 谢谢以及再见吧。”
　　见他要走，和祝离同行的一众围观吃瓜同学们不约而同有遗憾……小团队里存在感最高但也个性最冷、平时闷不做声的祝离的八卦, 多难得才能碰上啊。
　　时朝暮站起了身，紧接着同学们就看见祝离也站了起来, 用他一贯的语气说：“离开一会儿，不用等我。”
　　吃瓜同学们：“额，好……对了, 说好的明天上午的采风，你别忘了集合啊。”
　　往回走的路上，踩在柔软的沙里，时朝暮有哑然的看着边上的人：“祝离同学……”
　　祝离面无表情：“祝离。”
　　“叫我名字，别叫同学，我们不是同学。”他又说。
　　时朝暮轻叹：“好，祝离……或许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以前在哪儿怎么认识的？”
　　听到这话，祝离停下了脚步。
　　时朝暮跟着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祝离微微启唇，没出声就又闭上了，似乎有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说。过了会儿，他有懊恼的闭了闭眼睛，然后睁眼盯着时朝暮：“你中考结束那天，我找你说过话，当时你就不记得我了。那个时候我年纪小接受不了，在你面前差哭出来。虽然你当时又茫然又冷淡，但不至于对这件事一印象都没有吧？”
　　听祝离这么一说，时朝暮还真的隐隐约约有了印象，不过很不真切。
　　“按你的意思，我们应该在那之前就认识？”时朝暮问道。
　　祝离勉强牵了牵嘴角，看得出来心情算不上好。他说：“认识，不过我们认识的时候，你还不叫时朝暮。那个时候你姓元……元朝暮。”
　　时朝暮呼吸轻滞，顿了顿说：“……我倒是很久没有听见人这样叫我了。你继续说。”
　　“我刚才在想，会不会我说出你的曾用名之后，你能想起我一……但显然是我想太多了，你中考后遇见的那次，我又不是没喊过你小时候的名字。初中的你都已经把我忘光了，更何况是现在。”
　　祝离说完这些话，就抬脚继续往前走，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了。
　　时朝暮站在原地琢磨了几秒，叹了口气之后加快步子上前：“祝离，我确实没有印象了，但目前来说我还是愿意相信你说的话。不过，如果你今天不打算继续说了，那我们可以交换个联系方式，下次你想说再联系我……”
　　时朝暮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祝离问：“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呢，你是不是要让我离你远了？”
　　“……”时朝暮还真是这样想的，当然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没这么刺人，“祝离，你现在跟着我也没有意义，不如回去和你朋友一块儿，不是吗？”
　　祝离低下头，看上去有沮丧，张嘴说话时却莫名倔强：“我不。朝暮哥，我以前发过誓再也不理你了，除非你主动跟我说话。刚才就是你自己主动找上我的，招惹了就想丢掉，我又不是你随便捡的垃圾……”
　　时朝暮一愣：“你……”
　　“其实我知道我这样说很没道理，像个无赖，没有哪条规矩说我认识你、记得你，你就也要记得我，可是……朝暮哥，你说过不会讨厌我的，我才不管。”祝离的皮相和他现在说话的语气，简直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极端。
　　见状，时朝暮一时间也说不出太狠的话来了。
　　距离已经近得能看见安梧脸上的表情了，时朝暮轻声道：“算了，待会儿在我朋友面前，你别乱说话就行。”
　　祝离应了一声。
　　……时朝暮去做大冒险的任务，然后把任务对象直接带回来了。
　　安梧他们表情复杂：“暮暮，你这是超额完成任务啊。”
　　时朝暮失笑：“介绍一下，这是祝离。”
　　祝离已然恢复惯来示人的一张漠然脸：“你们好。”
　　顾令谦挺热情，率先做了自我介绍，又道：“朋友，敢问一下我们时学长是怎么把你勾回来的？”
　　时朝暮他们这边和祝离一行人距离不远不近，能看见对方那边大概做了什么但并不清晰。
　　“怎么说话呢。”安梧瞪了顾令谦一眼，然后抬头看向祝离笑眯眯自我介绍。
　　商重彦紧随其后也打了声招呼，祝离的视线随后很自然落到黑脸裴停今身上。
　　“那这位是？”要换成平时，这种明显不待见自己的人，祝离才懒得给关注，可现在毕竟和时朝暮有关，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时朝暮随口说：“不……”
　　“楼台，他叫楼台，这名字还挺特别对吧哈哈哈。”生怕时朝暮直接来一句‘不重要’，那场面可就太尴尬了，顾令谦下意识打圆场道，“他不方便说话，性格也挺冷的，不是针对你啊。来来来，相聚就是朋友，坐下吃烧烤！”
　　时朝暮也是服了顾令谦这个性格，说他不靠谱吧他有时候又挺会为人着想的样子，说他懂人情世故吧……还真不好说。
　　“那，真心话大冒险，还玩吗？”时朝暮和祝离坐下后，顾令谦有迟疑的问道。
　　时朝暮摇头：“不玩了吧，烧烤也都快冷掉了，吃完之后我想去做其他事。”
　　“哎，其他事？”顾令谦挤眉弄眼，“和这位祝同学一起吗？”
　　闻言，裴停今差捏断手里的烧烤签子。
　　时朝暮无语道：“你这脑子里在想什么呢？我有其他事要做。”
　　“噢噢，我还当学长你要重色轻友呢。”顾令谦咬了一口烤肉。
　　安梧瞅瞅时朝暮，又瞅瞅时朝暮左边的祝离，再瞅瞅时朝暮右边的裴停今，忽然笑道：“玩了一晚上确实也差不多了，就是有可惜，楼先生好像不太适合这个游戏、也没什么缘分似的，居然一局都没轮上。”
　　……
　　吃完烧烤，几个人一起把餐布和垃圾都收拾好。
　　“暮暮，你接下来想去哪儿？”安梧问。
　　时朝暮随手指了个方向：“就到处走走，顺便看有没有卖明信片和纪念品的地方，我来之前答应了傅医生帮他买的。”
　　听到时朝暮说起傅承，安梧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哦，之前见过的那位傅医生啊，我差没想起来。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反正我们要在这里待几天，要不明天再去买吧？还可以先回酒店问问，明信片什么的，酒店一般都会有的。”
　　时朝暮笑了笑：“好啦，其实我是想到处走走，还有事要问祝离。明信片确实不急，待会儿能买到就买，买不到明天再说也一样的。阿梧，我想单独和祝离聊聊，你们玩去吧，不用担心我特意陪我。”
　　安梧打量了下站在时朝暮身边的祝离……其实祝离瞧着也不是性格温和的人，安梧甚至觉得祝离和生性冷漠的裴停今在某些地方有相似，但两人之间很明显不同的一是，裴停今的冷漠是对时朝暮也“一视同仁”的，但祝离刚才表现得一直很听时朝暮的话。
　　而且多说几句就看得出来，祝离本身并不太热衷于和他们几个聊天，但祝离会顾及时朝暮的态度，所以对着他们几个，祝离有试图融入。
　　越对比，安梧就越觉得裴停今不是个人。
　　“你放心和祝同学单独相处的话，我相信你的判断。”安梧说着，心想其实也不可能单独相处，以裴停今那毫无自觉的态度，不跟上去是不可能的。
　　裴停今也的确打算继续跟着时朝暮，他不放心、也忍受不了时朝暮和一个明显对时朝暮有不轨企图的人单独待在一起。
　　顾令谦在边上哀怨道：“那看来我只能老老实实回酒店看剧本去了，又不方便跟着时学长你们，更不方便当电灯泡和安学长商学长一起……”
　　时朝暮不留情道：“那不正好。你已经说了很多遍要看剧本了，结果还没看几页，回房间安安静静用功去吧。”
　　跟安梧他们分开，走出去一段路之后，时朝暮看向紧跟着的裴停今：“楼先生，不懂得尊重二字怎么写的人很碍眼，麻烦你非要跟着的话，能退后、离我们远一。”
　　裴停今紧抿着唇。过了会儿，他放慢了脚步，自然而然落到了并肩而走的时朝暮和祝离后面。
　　祝离往后一看，跟裴停今对视了两秒。然后他对裴停今挑衅一笑，回头毫不犹豫对时朝暮告状：“朝暮哥，你这个保镖的眼神……还挺有趣的，虽然他看上去似乎对我特别不满。”
　　作者有话要说：　　=3=

第26章
　　听到祝离语气里的得意, 裴停今皱起眉。
　　时朝暮没回头看裴停今的反应，也没搭理祝离的“告状”，只看着远处、夜色里并不明晰的海岸, 开口对祝离道：“现在说说吧, 我们以前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认识的？”
　　祝离眨了眨眼, 露出委屈来：“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说了, 你又想不起来, 那我不是特别丢脸？”
　　闻言, 时朝暮侧头看了他一眼, 奇怪道：“按你刚才的说法, 你初中来找我、我没认出你来这件事，你不就已经丢过脸了吗，一次和两次差别很大？”
　　祝离喉间一堵, 过了会儿才咕囔说：“可不止一次两次了……算了，朝暮哥你想知道, 那我慢慢说给你听，你别笑话我就行。”
　　时朝暮微微颔首, 表示洗耳恭听。
　　见他这样，祝离没忍住叹了口气, 才说：“我小时候，五岁之前吧, 家里挺有钱的，爸妈也特别恩爱, 但有一年我爸不听我妈的劝，和所谓的好兄弟一起投资了一个据说特别大、前景特别好的项目。结果那个好兄弟一开始就心怀不轨，大项目失败了, 我爸被坑得公司都赔光了还欠了特别大一笔债。”
　　“家里的车子房子存款都还债去了，我妈选择了跟我爸离婚，最后他们商量好，我跟了我爸。我爸带着我搬到了城南的城中村，果子巷你还记得吧？”
　　果子巷……时朝暮垂下眼，应了声：“记得。”
　　十岁之前他都住在那儿，怎么可能不记得。
　　“从洋房别墅搬到了城中村，家里连单独的厕所的都没有，好几户人家几十口人挤一个公共厕所……这件事大概是我印象里最深刻的，所以现在说起果子巷有什么不好，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了。”
　　祝离笑了笑：“生活上各种不方便，我爸又工作从早到晚的忙着还债，我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就产生了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念头。果子巷里小孩子很多，但我跟他们玩不起来，我嫌他们里面大多数都邋遢不爱干净，他们嫌我不爱说话小气得很……但刚到果子巷不久，我就知道你了。”
　　“你不是果子巷里年纪最小、也不是年纪最大的孩子，但你是巷子里最出名的那个。大人们提起元家的二儿子就没有一个不夸的，小孩子们不管比你大还是比你小的都爱和你玩。虽然你那会儿也就是个小学生，但就我观察来说，你还挺忙的。”
　　“比如说周末两天的时间，你两个下午都会在果子巷的小广场上当小老师。果子巷里多得是小孩子，有些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家里没那么多钱、爸妈也不把幼儿园当回事就干脆不上了，而那些小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喜欢黏着你，你呢就干脆带着小孩子们学拼音、学认字写字和算数，你成绩出了名的好，果子巷里的大人们因为这个事就更喜欢你了。”
　　祝离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很温柔平和，仿佛陷进了极为美好的回忆里。
　　时朝暮垂目听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起年幼时的一些事。他弯了弯唇，有点感慨。
　　祝离的注意力本来就盯在时朝暮脸上，见他笑了，祝离的语气便下意识更轻快了些：“我那时候没有朋友一起玩，但特别喜欢周末的时候到小广场边上蹲着，就藏在角落里看你当小老师。我爸知道了，就鼓励我像其他小孩子一样黏着你一块玩……我才不干，我不喜欢和别人一样。”
　　“后来……其实也就是搬到果子巷还不到一年的时候吧，我爸刚刚起步的新生意再次失败了，之前的债没还完还欠了新债。要债的找上门好多次……我和我爸在果子巷的人缘本来就一般，要债的闹多了，巷子里的人家对我们都很不满，以前我不和他们玩、小孩子们也只是不搭理我，那之后小孩子们就开始有意无意排挤我欺负我。”
　　听到这儿，时朝暮眨了眨眼：“……按这个套路走下去，不会是小孩子们欺负你的时候，我作为孩子王帮你说话了，然后你就……”
　　“不是。”祝离飞速道，“呃……或者说，不只是。你确实帮我说话了，但我清楚得很，你只是顺便帮我，同时也怕那些小孩子受大人态度影响，伙起来欺负人成了习惯、没人阻止的话……对他们的成长不好，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人精，那些小孩子喜欢你，你也下意识想尽量护着他们照顾他们。”
　　时朝暮微微歪头回忆了下，坦言道：“可能是你带着滤镜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是个这么早慧的善心人？”
　　闻言，祝离凉凉的回了句：“你能记得个什么？”
　　时朝暮眉头一挑：“你这语气还挺凶？”
　　“我……”祝离噎了下，势头顿时弱了下去，“我没有。就是……不是我带了滤镜，你就是很好。你做那些事说那些话的时候可能没想那么深，但事实就是那样，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些孩子很好，也看得出来那会儿我在你眼里没什么特别的。”
　　“本来我也没把自己看得多重。直到催债的人再次上门，那次换了一批更加凶横的人来，他们打伤了我爸，而我被我爸藏在了米缸里。是你听到动静报了警，还在你家人的阻拦下跑到我家找到了我，把我从米缸里……抱出来。但当时你也才十岁，根本抱不动我，我俩一块儿摔了狠狠一跤，你的手还扭伤了。”
　　说到这儿，祝离抱着期待看着时朝暮：“你有印象了吗？”
　　时朝暮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没回答。
　　祝离就明白了：“看吧，你果然不记得。”
　　时朝暮无奈失笑：“实话实说啊，你也说了，果子巷的小孩子很多，比我小两三岁三四岁的孩子更是能组成两个足球队的程度。喜欢黏着我的孩子多了，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帮忙的琐事其实也不少，而且果子巷人员复杂，欠了钱被找上门讨债的还真不止你们一家……再说，我十岁生日后没过多久，就离开果子巷了，对你印象不深也很正常。”
　　祝离一个叹气：“对啊，很正常，但是我一直转不过来弯嘛。即使是现在了，理智上我知道你不记得我才更正常，但……谁还不希望自己是个特殊存在呢，对吧？”
　　时朝暮笑着微微摇头。
　　祝离鼓了鼓腮帮子，又泄气道：“那次你帮了我和我爸，我就开始黏着你了，小广场上蹭第一排，有事没事就找你说话。有的小孩子不爽我黏着你，又不敢欺负我惹你不高兴，就只能嘴上酸一下，说‘朝暮哥哥才不会喜欢你呢’之类的。我就蠢兮兮跑到你面前问你会不会讨厌我，你说不会的。”
　　“谁知道我记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你一点印象都没有的。”祝离歪过头，“朝暮哥，我知道我没资格委屈，但我就是忍不住委屈……你会讨厌这样的我吗？”
　　时朝暮：“……”
　　“别扮可怜，太明显了。”时朝暮无奈道。
　　祝离就收敛着乖巧道：“说不定朝暮哥吃这一套呢。”
　　两人说话这一路已经走出了老远，时朝暮看了看前方，停下脚步：“行了，我想知道的事也了解清楚了。本来还想给朋友买纪念品，但看上去时间太晚大概买不到了，还是明天再买吧。再见？”
　　祝离轻轻“啊”了一声，抬手指了个方向：“朝暮哥，我这次和同学们一起出来采风，就住在那家酒店里。你是住在哪儿？”
　　时朝暮顺着看过去，挺巧：“我和几个朋友也都住在那儿。”
　　祝离就高兴道：“那反正都要回酒店，我们一起吧？”
　　时朝暮无所谓的点了头。
　　转身要往回走时，看见脸色显然很不好看的裴停今，祝离眨了下眼睛：“朝暮哥，这位楼先生跟你关系应该很好吧，刚才我们说小时候的事他肯定能听到，你也没让他避开。”
　　时朝暮并不想跟他聊裴停今，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走了。”
　　见状，祝离也不再追问，只走在时朝暮身边，同时拿出手机，用卖乖的语气道：“朝暮哥，我想加你的微信，要你的电话号码，好不好？”
　　时朝暮没拒绝。
　　往回走的路上，裴停今依旧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看着时朝暮和祝离在前面交谈甚欢……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祝离在说话，但裴停今依旧觉得扎眼得很。
　　觉得在时朝暮面前刻意讨好卖乖装无辜的祝离很刺眼，甚至觉得时朝暮偶尔露出的笑意也很扎眼。
　　裴停今向来都是喜欢时朝暮笑起来的模样的，但……这会儿时朝暮的笑容是对着别人的。
　　裴停今看了会儿，垂下眼按捺住满心满腔的妒火。
　　……你没资格，裴停今，认清楚当下你是个什么处境，搞明白现在的你在朝暮眼里有多碍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更，别看漏啦~

第27章
　　裴停今抬眼看着时朝暮的背影和侧颜, 心下咬牙切齿，再次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需要调整策略做法。单纯安安静静的跟在时朝暮身边, 虽然能刷存在感, 但除了让时朝暮看见就讨厌之外, 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的可能，还隔三差五就会看到觊觎时朝暮的人……
　　回到酒店, 祝离住的楼层比较低, 先一步下了电梯。
　　走出电梯后, 祝离突然转过身正面看向还在电梯里的时朝暮, 之前一直卖乖的笑意浅淡了很多, 他似是很感慨的开口：“朝暮哥……其实，回来的这一路上，我都很期待你问问我, 问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我现在在做什么。这样的话，我还多少能骗自己说你至少有点关心我。”
　　“你看你多无情, 让我连骗骗自己都做不到。”
　　时朝暮一怔。
　　电梯门缓缓合上，祝离蓦地却扩大了笑容, 用轻快的语气道：“朝暮哥，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关心我一句, 好不好？”
　　在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前，时朝暮有点无奈的对祝离点了点头。
　　裴停今霎时攥紧了手。
　　……
　　睡前, 时朝暮看着窗外突然心思一动，查了第二天的日出时间后定好闹钟。
　　然后在凌晨五点起床，一个人出了酒店来到沙滩上等日出。
　　天还是黑的, 海边有点冷，时朝暮合手搓了搓，暗道失策。他看了眼时间，纠结要不要回酒店一趟拿件薄外套再出来……时间上还是够一来一回赶上日出的，但等日出了之后温度渐渐升高，外套或许用不上还成了累赘在手里。
　　正犹豫着，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在了后方。时朝暮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同时一件外套披到了他身上。
　　来的是仍然带着楼台那张脸的裴停今。
　　时朝暮微微皱眉，难得升起的看日出兴致也随之淡了点。
　　“你在我身上安了追踪器不成？我一换地方你那边就能收到提示？”时朝暮没好气道。
　　见时朝暮似是想把外套脱下来，裴停今伸手轻轻按住了时朝暮一侧的肩，连带着他给时朝暮披上的外套一起按着。
　　时朝暮翻了个白眼：“说话。”
　　裴停今抿了抿唇，犹豫之后拿出手机想要打字。
　　时朝暮看见他手里那个欲盖弥彰花里胡哨的手机就烦，突然也没了看戏和趁机报复裴停今的欲.望，抬手就打掉了裴停今手里的手机。
　　手机落在柔软的沙子上，手上一空，裴停今愣了下。
　　时朝暮冷声道：“我叫你说话。”
　　海滩上极为安静，一眼看过去仿佛这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人，微咸的海风吹在身上，裴停今沉默良久。
　　“也没装几天哑巴，怎么着，你还出不了戏了？”时朝暮忍不住讥讽。
　　裴停今也觉得自己挺值得讽刺的。昨天晚上，其实也就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他还想着不能再继续沉默无为的只跟着时朝暮了……然而事实是，根本不用等他想出下一步要怎么走，现实根本不给他主动改变计划的机会，时朝暮就已经不让他跟着了。
　　或许真的是好几天没跟人说过话的缘故，裴停今开口时竟觉得很是生疏滞塞。
　　“我……”裴停今闭了闭眼，“我只是……没睡着，一直坐在窗前想事情。刚才在楼上突然看见有人走出酒店，我觉得很像是你，就……跟过来了。对不起。”
　　时朝暮笑了声：“对不起？你是挺对不起我的，大清早的就晦气上门。”
　　裴停今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就闭上了，他不知道自己说点什么才能让时朝暮的心情好一点。
　　时朝暮看向自己的右肩，裴停今的一只手还搭在上面没放。
　　意识到时朝暮的目光，裴停今指尖蜷缩了下，然后离开了时朝暮的肩膀。
　　下一秒，时朝暮顺手扯下外套丢回给裴停今：“滚。”
　　裴停今抓着自己的外套，垂了垂眼，弯腰捡起掉在沙滩上的手机后，他默默往后走到了离时朝暮远一点、在时朝暮视野之外的地方，就地坐下了。
　　时朝暮也懒得回头看裴停今到底走没走。
　　二十分钟后，远方海平线上隐约出现了点暖色的光芒。
　　太阳慢慢从海平面爬起来。
　　时朝暮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这期间沙滩上也渐渐有想看日出的人到来，见人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时朝暮起身往酒店方向回去。
　　看到裴停今还在，时朝暮也没怎么意外。表面看着是挽回情深，事实上不过是裴停今这个人我行我素罢了，裴停今说过再多遍后悔又怎么样，也没见他真换位思考哪怕一分钟。
　　“别跟着我，我想好好吃顿早饭。”路过裴停今身边时，时朝暮丢了句话。
　　裴停今正想要跟上，闻言脚步一顿。
　　站在原地看着时朝暮走远，裴停今到底没跟上去。
　　难得毫无打搅的吃了顿饭，时朝暮把裴停今那个搞事精丢到脑后，去了岛上的商业街买东西。
　　除了出发之前答应的明信片，时朝暮还多选了两样纪念品，打算和明信片一块儿寄回给傅承。不管是之前的心理治疗，还是治疗结束之后，傅承都给了他不少帮助，纪念品还是有必要的，一张明信片未免单薄。
　　挑好明信片之后，时朝暮从店家那儿借了支笔，打算就在店里写好明信片、再委托店家直接办邮寄业务。
　　坐在店内的桌边，刚下笔写了两个字，手机就响了起来。
　　时朝暮顺手接起电话，手上继续写明信片：“你好。”
　　“哎呦可别说了，我最近就是不太好啊！”时朝暮之前写的剧本《关河令》即将开拍，导演就是现在电话那端的扬帆扬导。
　　闻言，时朝暮挑了下眉：“怎么了？拍摄筹备不顺利？”
　　扬帆应景的重重叹了声气：“之前吧，我想着你刚经历了那么多事，也不好跟你诉苦反倒更给你惹些心烦，你本来就已经够难过了……但我实在撑得太难受了，早上起来看着热搜，心想你一直是个很能自我调节宽慰的人，现在看上去心情和状态也都还不错，那我就腆着脸尝试来再求求你呗。”
　　“等等等等，”时朝暮听得有点糊涂，手上明信片写到一半也停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觉得我现在心态不错，就想拿糟心的事来堵堵我？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扬大导演。”
　　“嗐，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扬帆心虚讪讪道。
　　时朝暮失笑：“还有，你刚才说的热搜是什么？怎么从一条热搜推出来我现在状态不错的？”
　　“哎，你还没看到啊。”扬帆惊讶了一下，又说，“也是，说明你现在确实挺开心的，连手机都没时间看了吧~”
　　时朝暮拿扬帆这个时不时就不靠谱的性格没办法：“你别急着调侃我，把话说清楚先。”
　　扬帆就道：“实不相瞒，我看到的时候也诧异了好一会儿呢。就你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岛上玩吧？我昨天晚上睡得早，今早起来才看到，昨天深夜的时候有个摄影记者发了个旅游vlog，有网友眼尖看到了角落里的熟脸……”
　　时朝暮目光一动。
　　“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你时朝暮吗！而且vlog录得还挺完整，把你撩小男生、小男生最后还跟着你走了的全程录了个清清楚楚。网上一下子就炸开了，可把那个发vlog的记者朋友吓坏了，马不停蹄删了原博还发了致歉声明……”
　　时朝暮愣了愣之后，奇怪道：“致歉声明？给我的？”
　　“对啊！”扬帆没心没肺说，“你忘啦？就前几天你和那个谁离婚的事被曝出来，你回应的时候特别说了叫记者别再盯着你拍，不然时氏集团律师团警告。这个摄影记者可能怕被误会是故意拍你隐私，自己先删视频道歉，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还成洪水猛兽了。”时朝暮失笑道。
　　扬帆“嗐”了一声：“我看了那个摄影记者的过往微博，人就是个挺老实拍风景的小记者，也一直有旅游录vlog分享的习惯。这次你意外入镜，他的视频突然这么大热度，你那警告才发了几天啊，那小记者能不愁吗，再说不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能理解能理解。”
　　时朝暮笑着摇摇头：“扬导，听你这看戏的声音还挺快活的，可不像是过得不太好的样子。”
　　扬帆一噎：“嘿你这！可别说了，我是真的愁。不过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忙着谈恋爱呢？或者我严谨一点，不是谈恋爱，就只是和旅行途中看得对眼的人水深火热忙得不亦乐乎之中？”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那个男生也是我以前认识的人，我们之间没什么特别关系。”时朝暮无奈道，“你可别越说越离谱了。”
　　扬帆嘿嘿一笑：“那你光跟我解释是不够的，网友们发散开来可比我说得还要离谱。你和裴停今离婚的事本来也才曝出来几天、热度还挺高，现在又有你神采飞扬撩第三人的视频记录，这么一场豪门盛宴，网友们吃瓜吃得才叫一个不亦乐乎。尤其是裴停今还在前两天发出来的公开声明里，明确表示出了后悔、想把你追回来的心思……”
　　时朝暮皱起眉：“行了，扬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网友们爱怎么吃瓜就怎么吃，别过分到妨碍了我的事就行。”
　　听出来时朝暮这是真的严肃起来了，扬帆也收敛了看乐呵的心态，正色道：“抱歉。”
　　时朝暮手上继续落笔写明信片：“没事，还不至于要道歉。你打电话过来，最开始说要求我什么事来着？”
　　“噢噢！差点忘了正事！我这脑子唉……”扬帆拍了拍脑袋，声音通过收音筒传了过来，时朝暮笑了下。
　　扬帆咳了两声清清嗓子：“我想拜托你回来帮我，跟组统筹剧本方面的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orz

第28章
　　【有一说一, 我还挺喜欢时朝暮这个性格~】
　　【爱的就爱到极致，决定放下了扭头就找了别人……respect！】
　　【玛德我好酸！长得漂亮就是吃香，你瞅瞅人家那前夫和新欢都是什么质量！】
　　【大家就这样认定了那是时朝暮他新欢吗, 讲道理快了点吧……】
　　【都上手撩拨深情对视了还不是新欢？这种程度都咬死不肯承认的话……全网我只能找到一个人选了哦嘿嘿~】
　　【实不相瞒, 我好想知道时朝暮他前夫现在是个什么想法！[吃瓜]】
　　【想知道裴停今的反应+1】
　　【话说回来, 裴停今和时朝暮是不是还没办完离婚手续啊，我记得像婚姻法院交了离婚申请之后, 得三个月才生效吧……时朝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虽然我也骂过时朝暮舔狗, 但这件事他没错吧……】
　　【笑死人了, 法盲滚远点好吗！为了会有离婚申请的存在？就是因为另一方死活不肯离婚啊！时朝暮的离婚申请通过审核记录在档之后, 他们俩之间就没有实质性的权利义务了好吗！谁都没资格看不惯时朝暮这件事, 要是裴停今看不惯的话大可以马上同意离婚申请啊！垃圾Alpha！本事业粉只想球球裴大总裁赶紧同意离婚申请，让时朝暮独美吧！别继续耽搁他拖到三个月了！】
　　【我这个吃瓜群众真的好迷茫，之前网传裴停今不喜欢时朝暮、是时朝暮单方面倒贴, 结果最后时朝暮提了离婚、裴停今反倒不同意？他们俩玩呢……话说，前几天裴停今不还说后悔、想挽回吗, 都这样了他还……嗯？】
　　【这种爱恨情仇豪门纠葛还是连续剧！对吃瓜群众真是太友好了！期待期待！】
　　【时朝暮会不会出来澄清啊？不过我还是更好奇裴停今的反应，都这样了还不肯同意离婚申请结束的话……那讲道理, 裴停今属实有病。】
　　【之前时朝暮爱他爱得可以说是众所周知了吧，我说Alpha是不是都这样犯贱的, 人在你身边贴着的时候不要不要，人家真不要你了反倒说起后悔来了[无语]】
　　【别一竿子打翻一船Alpha嘛姐妹们！本Alpha也很喜欢时朝暮讨厌裴停今……时朝暮这样的Omega简直是我A天菜好吗！除了之前犯轴就是盯着裴停今不放这件事傻了点。】
　　【奇了怪了, 本Alpha委屈加不解，为什么要讨厌裴停今啊, 是时朝暮自己追着裴停今不放啊，总不能追不上还怪被追求的人吧……】
　　【某些脑残Alpha偷换什么概念装你爹娘的无辜呢！是时朝暮自己一个人签的两份婚书拿到了结婚证？是时朝暮自己一个人就怀了个孩子？有本事裴停今别被离婚后还腆着脸不放啊，我这个吃瓜的都觉得心塞, 看到时朝暮真放下了另寻新欢，我这心情简直好得上天！】
　　……
　　裴停今待在房间里刷了一个上午的手机，最后“嘭”的一声，直接将手机丢到了对面的墙上。
　　坚强的手机撞到墙壁，然后掉落在地毯上，仍然亮着的屏幕界面还停留在网友评论区。
　　裴停今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被网上言论气到的一天。
　　……
　　“扬帆，你这话说得还真让我有几分惶恐。”听了扬帆的话，时朝暮意外道，“你入行十年了，拍过不少让人反复回味的优质作品，大成本小成本的剧组你都经历过，还得了个最敢跟金主爸爸硬抗的导演名声……你这么个前辈，为了剧组筹备的事发愁就算了，怎么说得像是我回去了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一样？一个统筹剧本工作的职务，不是我看轻自己，只是坦白来讲，圈内能胜任的人应该是一抓一大把不是非我不可的。”
　　想了想，时朝暮问：“这里面还有其他隐情？”
　　“唉！”扬帆在电话那头长叹一声，“还真有其他隐情！我愁成现在这个样子，主要原因还真就在于剧本的工作。你也知道，根据实际的拍摄条件和各种情况，剧本多少是需要做一点删改的。因为你这个原作编剧不在，通读理解再对剧本进行一定的调整、跟导演和制片商量整个拍摄通告顺序等等工作就分给了我们另外招来的几个编剧……”
　　说到这儿，扬帆深吸一口气，骂了一声“他.妈的！”
　　时朝暮微微挑眉。
　　“我导戏这么多年，头一次被玩了一遭！那几个编剧都不是省油的玩意儿！”扬帆骂道，“你刚才还说我最敢跟金主拍板，可别提这糟心名头了，都出名到让资方另辟蹊径了你知道吗！塞不进没演技的演员，导演和制片都油盐不进，正好剧组对外招募编剧，金主们脑子转得还挺快，干脆往剧组塞编剧了！”
　　扬帆的火气更多是自嘲：“朝暮你说我德能啊，那么多名导，让资方这么不约而同动脑子搞事的，我怕还是头一份。都签了合同开始工作了，一直到第二次开讨论会我才发现很不对劲。”
　　“三个编剧共同负责《关河令》的剧本。一个编剧拼了命的想给男三加戏，你知道吗，他想把男四的一些人设剧情按到男三身上，还说反正男四的演员还没定下来，不如就不要男四那个角色了，这样男三角色更出彩、让人印象深刻，也不影响其他已经定下来的演员的戏份……听上去特别善解人意有没有？”
　　“我呸！男三的演技确实应该是撑得起来的，我对他试镜时候的表现还记忆深刻呢，可这不是一回事啊。更离谱的是什么，是我误以为男三那个演员有后台，气急败坏之余大大咧咧就去找演员本人了，想说点他几句让他安分一点，结果男三比我更苦恼。原来是金主爸爸之一家的傻儿子在追求他，他怎么拒绝都没用，那傻二代给他帮了不少倒忙了。”
　　扬帆骂骂咧咧的倒苦水：“另外两个编剧也心怀不轨，一个是想给女主加戏的，最后那个是想给原本没感情线的一个配角加爱情戏……你说我们剧组这是什么运气，签了三个编剧，三个都是资方安排进来的卧底，当初选编剧的时候他们看着都挺正常的啊，分析剧本起来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的。”
　　“我和副导演制片人他们说了还管不上多大用，毕竟人家背后有金主爸爸底气着呢，说就是我们不是专门搞剧本的、要给他们三位编剧发挥的空间，说就是他们毕竟不是原作编剧，对剧本有不同理解谁又能说谁更贴合呢，反正谁也不服谁。”
　　扬帆无奈道：“我思来想去，就只能想到把你请回来了。你是原作编剧，这件事上天然就处在话语权优势地位上，统筹剧本的工作由你来做也最合适。一踩三个雷全中这种事都发生了，反正我们是不敢临时招新的编剧来管事了，谁知道是人是鬼啊。”
　　时朝暮听完，若有所思了会儿，开口道：“先前我刚出院的时候，你就问过我要不要回剧组，那时候我拒绝了，还问你前期筹备得怎么样，你当时说一切都好……所以其实那时候就出问题了？”
　　“可不是吗。我当时想着，剧组这边确实需要你，你……那时候不是裴停今的绯闻上天，我想着或许你想回剧组做点事换换心情。可既然你不想，我当时就没多说。其实那会儿还没这么严重的，谁知道这一个月事情越来越麻烦了……从业十多年，难得滑铁卢啊！我大概是之前太顺了，危机意识都落下了。”扬帆道。
　　听扬帆说完，时朝暮沉思了会儿，没有拒绝但也没有马上应下来。他道：“给我一天时间，我想清楚了回答你。”
　　“成！”扬帆说，“我等你的回复啊！”
　　挂了电话，时朝暮把没写完的明信片写好，然后和其他挑选好的礼物一起让店家寄回给傅承。
　　这件事办完，时朝暮绕着环岛路步行了会儿，正好遇上了观光车，他干脆买了半天的通票坐上去，一边环岛看风景，一边琢磨扬帆刚才那些话。
　　《关河令》是时朝暮离开大学、走入社会后第一个完整的独立作品，时朝暮在剧本创作上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在这个剧本上有多用心，他就对这个剧本有多少爱和信心。当初签给扬帆和他的公司，合同上明确了必须由扬帆来拍，也是因为不想自己的心血被糟蹋了。
　　剧本要拍，有一定的删改很正常，所以合同上给出了修改权，只要不伤及整个作品的整体剧情和内核，修改的边限其实不是很好确定。这也就给了那几个编剧操作的空间。
　　比起眼前的游轮旅程安排……虽然环球旅行是时朝暮很早之前就一直期待的事，他也不太喜欢中途改动规划，但稍作犹豫，心里的天平便很自然的偏向了另一端。
　　直到午饭时间，时朝暮内心彻底倒向了《关河令》。
　　究其原因，最后一根稻草是由裴停今、祝离和顾令谦共同放下来的……
　　午饭时间，时朝暮和安梧、商重彦一起坐了张四人桌。然而刚开始吃没几分钟，仍旧披着“楼台”外壳的裴停今就过来了，他一语不发、颇有破罐子破摔架势的坐到了时朝暮身边的空位上。再接着顾令谦也到了餐厅。
　　“我昨天晚上熬夜看剧本，今天起晚了。”顾令谦很自然的拉了张椅子坐到侧边，又对时朝暮委屈道，“学长，下次你们吃饭的时候也叫我一声呗，我要是来晚了，一个人孤零零吃饭很惨的。”
　　顾令谦是个话多的，也没什么食不言的习惯，吃饭途中三五不时就叭叭几句。十几分钟下来，顾令谦问了时朝暮五个关于剧本的问题，其中四个问题不留情面来说就是毫无意义，接着他又问起昨天晚上时朝暮和祝离的事。
　　时朝暮觉得烦了，干脆加快了用餐速度。
　　快吃完的时候，祝离和他的同学们一个个都背着画板走进了餐厅。
　　祝离一眼看到了时朝暮，原本冷淡的目光瞬间变亮，他在身边同学们打趣的笑声里走到了时朝暮面前来。
　　“朝暮哥。”祝离眨了眨眼，“我可以和你们一张桌子吗？”
　　时朝暮随意道：“随便你，不过我们都快吃完了，马上要走了。”
　　祝离从空着的隔壁桌搬了张椅子过来，和顾令谦一样坐在侧面，闻言对时朝暮道：“没关系，你们不用在意我。”
　　时朝暮想了想，看了眼祝离背着的画板，问：“你是学画画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先努力保持日更，等存稿多一点了就争取双更~会好好把这篇文写完的orz

第29章
　　祝离脸上的笑容顿时明显了起来：“和画画有点关系。我学建筑设计的, 学院的课程设置里大一大二的美术课程占比很重，这次我和同学们一起出来旅游加采风，其实也是暑期实践, 算学分的。”
　　点完餐之后, 祝离撑在桌面上单手支着下巴, 看时朝暮：“朝暮哥，你是和朋友特意来岛上玩的吗？”
　　时朝暮点点头：“算是吧。”
　　安梧的目光在祝离和时朝暮之间来回看了看, 然后他对祝离笑道：“其实我们是报了一整轮游轮旅行, 这个岛是第一站, 我们再待两天就要搭游轮去下一站了。”
　　闻言, 祝离问起游轮旅行的具体情况来。
　　说话间, 听祝离颇有想和他们一起继续接下来旅程的意思，时朝暮有点头疼起来。
　　他这趟出来是想放松心情好好度假的，可谁能想到前有顾令谦天天捧着剧本提醒他要有事业心, 后又出现了祝离，全程还有个死人脸的裴停今亦步亦趋跟着……能玩得舒坦才怪了。
　　时朝暮看了眼祝离, 后者还在很有兴致的跟安梧问他们这次旅行要花多久时间……裴停今是发病了要跟着他，顾令谦是曾经被吐槽过演技所以带着执念想要得到认可, 可祝离对自己的亲近，是时朝暮着实不太能理解的。
　　就回忆里那么点小事, 值得念念不忘生闷气十多年，说开了之后还想亲近他？
　　吃完午餐, 时朝暮用餐巾擦过嘴唇的时候，心里有了决定。
　　……
　　“啊？你打算回去了啊？”
　　午后, 时朝暮拉着安梧单独回了房间。听时朝暮说了他的打算，安梧有点惊讶和遗憾之余，只能道：“好吧。这样下去你也确实玩得不痛快, 心里又惦记剧组拍摄的事，不痛快再加一层，还不如回去，尽量别让剧本的拍摄留遗憾呢。”
　　时朝暮弯了弯唇：“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幸好这次出来有商重彦一起，我提前结束旅行离开，你还能继续高高兴兴有个人陪着玩。”
　　想了想，时朝暮突然歪了下头看着安梧。
　　安梧被他看得挠挠头：“暮暮？”
　　时朝暮轻笑一声：“没事，我就是想着吧觉得有点可惜啊，我这提前离开了，那不就见证不到商重彦跟你表白的场面了吗？”
　　“暮暮！”被揶揄了一番，安梧的脸都更红了几分。
　　闹了会儿，安梧突然拍拍时朝暮的胳膊：“那裴停今那边？”
　　时朝暮摇摇头：“不用管他。对了，也先不要跟顾令谦说我要走的事，免得他告诉了裴停今……等你们都回了游轮上重新出发了，要是顾令谦问你我去哪儿了，你再说不迟。”
　　“好，我知道了。”安梧点了点头，随即冲时朝暮挤了下眼睛，“那……祝离呢？你会不会跟他说？”
　　时朝暮无奈失笑：“阿梧……”
　　安梧就扬起下巴：“可算让我掰回一成了啊！暮暮，跟我这儿咱们就别糊弄了呗，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祝离和顾令谦不一样，顾令谦黏着你那是真单纯为了讨论剧本，祝离么……那眼睛里的情谊都不带掩饰的。我估计啊，也就只有顾令谦瞧不出里面的弯弯绕了。祝离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啊？”
　　时朝暮只好把小时候的事简单说了下，然后轻叹了声：“祝离这感情来得太莫名其妙，我……不过还是得跟他聊聊吧，毕竟有那么一层童年渊源在，比起多朵烂桃花，显然多个朋友更好。”
　　“怎么就烂桃花啦，人祝离听见了得伤心的哦~”安梧逗他，“那你自己看着办就好，反正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跟安梧说好了之后，时朝暮回复了扬帆。
　　收到肯定回复的扬帆格外兴奋：“好小！我记得第一见面的时候，我就说过想和你正式合作试试，本来以为这次不行了，没想到意外之喜啊！你放心，《关河令》我一定给你拍好了！”
　　听扬帆用画大饼的语气畅谈了三分钟未来，时朝暮赶紧打断然后说了再见。
　　定好回程的航班，时朝暮想了想，发消息问祝离现在在什么地方。
　　祝离很快回复：【下午要继续采风，刚到目的地。】
　　祝离：【朝暮哥，你要来找我吗？】
　　时朝暮回复说是，祝离便很快发了定位过来。
　　时朝暮沿着定位的导航慢吞吞走了半个小时，才到了祝离他们采风的地方。十来个学生坐在有几棵枯木断枝的矮崖边，面前的画板上进度不一。
　　穿得一身黑的祝离坐在一侧最边上，离大部队有点距离，也很容易找。何况时朝暮一出现，祝离就跟身后长了眼睛似的扭过头来招了招手，根本用不着时朝暮特意去寻。
　　“坐，朝暮哥。”时朝暮走近后，祝离指了指摆在面前一米远的折叠凳。
　　坐下后，时朝暮才反应过来，以这个位置和距离，手上拿着铅笔、面前画板上一片空白的祝离应该是想画他。
　　“祝离……”
　　祝离冲他扬了扬嘴角：“朝暮哥，你就让我画画你呗。”
　　时朝暮无奈：“我找你有事要说。”
　　祝离点了点头：“我猜也是。其实正好，你不用特意维持造型，说你想说的话、做你想做的动作就好，我能做到边听你讲话、回应你，同时一边画画的。”
　　“那随你吧。”时朝暮只好道。
　　祝离看了看时朝暮，然后在面前的画纸上落下第一笔，同时开口道：“朝暮哥，中午在餐厅遇见后，我跟你朋友打听你们这次的行程，还说接下来很想和你们一起行动，当时你没怎么表态……是我太冒失了，你特意来找我，也是为了说这个事吧？”
　　时朝暮看着祝离，语气温和道：“是，但也不止。”
　　祝离又抬头看了时朝暮几秒钟，垂下头去继续画：“我看得出来，你不想我跟着你，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的。我……就是当时脑一热说了出来，后面冷静一点就放下那个念头了，本来想看看晚饭的时候能不能再偶遇，然后我再说清楚……”
　　祝离语气可怜，时朝暮虽然知道里面多少有演的成分，但到底生不出气叫他别演了：“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
　　祝离“噢”了一声。
　　“中午听你那样说，坦白来讲我确实不太期待你和我们一起接下来的旅行。”时朝暮直言道，“这话不太好听……应该说是很不好听，但我觉得有必要直接说出来。祝离，你喜欢我？”
　　祝离手上一顿，一时间也画不下去了。
　　过了小会儿，祝离放下笔，对时朝暮露出了一个苦笑：“哥，你怎么这么不给我留情面啊。”
　　不等时朝暮反应，祝离又陡然轻快道：“我就是喜欢你啊，我又没有掩饰。”
　　“不是对哥哥的那种兄弟之间的喜欢，也不是想和你做普通朋友、好朋友的喜欢，是Alpha对一个Omega的喜欢。”祝离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时朝暮，声音又放轻道，“会让你很困扰吗，朝暮哥？”
　　祝离不回避这个问题，倒是让时朝暮轻松了一点。
　　“困扰……倒也谈不上，你也没做什么事。”时朝暮道，“更多的其实是困惑吧。我想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们之间甚至已经十多年没有过交集了，我不觉得童年时的一点回忆足以让你执念到现在。”
　　祝离就问他：“那……朝暮哥，你之前那么喜欢那个姓裴的，又是喜欢他什么呢？”
　　时朝暮微微蹙眉。
　　祝离：“姓裴的有多不珍惜你的感情，你是看得出来的吧，可又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呢？”
　　时朝暮张了张唇，然而不等他出声，祝离已经再次开口：“你看，你也说不出来个具体标准吧。爱情这种事，很多时候就是难以具化的啊，可能就是因为彼此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件小事……然后爱意就怎么也收不住，绵延多年。”
　　“早几年我只是带着很单纯的执念，难以接受我那么喜欢的小哥哥完全不记得我的存在了，可那时候的喜欢就是……不带任何杂念的一种感情。直到我十六岁那年，在网上意外看到了和你相关的消息。然后和你相关的事仿佛到处都是，无孔不入，我只要一拿起手机就能看见……”
　　“你大三那年在学校的元旦晚会里当主持人，中间有一次报幕结束后你往后台走，结果踩到了好像是地毯？反正差点摔了一跤，幸好旁边有柱，你扶住站稳了之后笑了一下……我当时就想，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这么可爱的人……”祝离看着时朝暮，目光温柔，“要是是我的就好了。”
　　时朝暮没有避开祝离的目光，语气依旧平和道：“你并不了解我。”
　　祝离弯了弯唇：“朝暮哥你说的很有道理，或许我了解你更深之后，会发现原来你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就不喜欢你了。可是……让我放下的前提是，朝暮哥你要给我足够的机会去了解你啊。”
　　沉默了会儿，时朝暮无奈失笑，摇摇头道：“算了。我来找你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就先……”
　　“朝暮哥，我这画还没画完呢。”祝离截胡道，“给我半个小时就好，行吗？”

第30章
　　最后时朝暮还是给祝离当了大半个小时的人体模特。
　　画好之后, 祝离放下画笔、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照片将刚从矮凳上站起来的时朝暮和画纸上的时朝暮都框了进去。
　　满意的看了看照片，祝离收好手机, 又把画板上的画摘下来轻轻卷好, 伸手递给时朝暮。
　　他微微歪了下头, 看着时朝暮道：“久别重逢，该送你一件礼物的。”
　　时朝暮伸出手刚想要接, 没成想祝离反手又缩了回去。
　　“嗯？”见状, 时朝暮挑了下眉。
　　祝离噙着笑道：“久别重逢, 你也该送我一件礼物才对, 就把这张画当礼物吧。”
　　时朝暮愣了下, 随即失笑：“你这是什么说法，这画可是你自己画的。”
　　“不一样啊。”祝离语气轻快，“刚刚它只是我为你画的一张素描, 再用心画得再精致也只是一张画，可现在它是你送给我的重逢礼, 价值不知道翻了多少番。”
　　祝离这自说自话还能让人觉得逻辑挺融洽的本……时朝暮只能表示佩服：“随你吧。”
　　“那我先回去了。”时朝暮又道。
　　祝离点了点头，又扭身从身边的包里拿了把黑色的伞出来：“朝暮哥, 太阳大晒人，借你一把伞, 下次见面时我再找你要。”
　　祝离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时朝暮不是听不出来。他想了想, 没接过祝离手里的伞，只摇摇头道：“我不习惯撑伞, 而且路上有树荫，晒不着。你继续画画吧，我走了。”
　　祝离看着他, 有点失落的应了一声，又说：“那朝暮哥你回去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时朝暮点了点头，抬脚离开。
　　然而刚走出矮崖所在的那片空地，还没回到大路上，时朝暮就看到了站在人行道上的裴停今。
　　时朝暮摇摇头：“阴魂不散。”
　　走近了，裴停今张了张唇似是想要说话，时朝暮抬手制止，从他身边路过的同时弯了弯唇：“你这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再这样下去，我要跟法院申请隔离令了。”
　　“朝暮……”裴停今下意识喊了一声，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也不敢再跟，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时朝暮越走越远。
　　直到看不见时朝暮的身影了，裴停今才垂下眼。
　　过了会儿，他回头看了眼时朝暮刚才走过来的、祝离所在的方向，控制不住流露出了不满和疑惑。
　　不满祝离缠着时朝暮。
　　疑惑明明都是缠着，时朝暮以前也最讨厌死缠烂打的追求者，可为什么从时朝暮脸上看不出半点对祝离的反感？
　　因为祝离会说软话、装可怜？
　　裴停今回过头，慢腾腾朝着时朝暮离开的方向走，边走边摇了摇头……时朝暮不是那么容易被言行哄骗到的人，他自己很清楚祝离在装模作样，可时朝暮依旧不讨厌祝离那个人……
　　……
　　第二天下午原本是他们回游轮上继续下一站的时间，但时朝暮在凌晨天没亮的时候就拉着行李箱离开了酒店。
　　他还有一些行李在游轮上的房间里，但包括提前中断旅行的手续以及收拾打包行李这些，时朝暮都托给了安梧帮他处理。
　　时朝暮让酒店提前帮忙定好了车，从背对海岸那一侧的环岛路径直驶向岛上的机场，搭乘今天最早的航班回A市。
　　时朝暮搭的航班降落在目的地的时候，这边海岛上安梧他们几个正坐在去码头的车上。
　　“时学长他人呢？”顾令谦问了好几次，“他打算在岛上多待几天？也不像啊，今天早餐午餐他都是在房间里吃的，看着也不像是很喜欢这个岛所以想多逛逛的……那他先回游轮上了？安梧学长你怎么不说话？”
　　安梧被吵吵得想捂耳朵，干脆顺着接了话：“对，暮暮他已经提前单独回船上去了。”
　　顾令谦费解道：“为什么啊，时学长干嘛提前离开？还不叫我们一起？”
　　安梧想了想，瞅了眼前面的裴停今，提起音量道：“能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看到某个人就烦，眼不见心静。暮暮这次出来玩是想放松心情的，有这么个人老跟着多糟心。”
　　顾令谦“呃”了几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那……时学长也不能老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吧，室内多闷啊。”
　　安梧面无表情干笑两声：“呵呵。”
　　几个人回到游轮上之后又过了一个半小时，工作人员在广播里通知游客已经全数到齐、游轮马上出发。
　　听到这个通知，裴停今一直莫名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
　　“朝暮啊。”扬帆一把揽过时朝暮的肩，带着他往机场外走的同时感慨说，“咱们也真的是好久没见了啊。”
　　时朝暮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松开，你这勒得我都没法走路了。”
　　扬帆“嗐”了一声，撒开手说：“我这不是见着你激动嘛，好兄弟，够义气，昨天刚跟你说完没几个小时就答应了我，今天就飞回来了。”
　　时朝暮失笑：“你把《关河令》给我拍好就行了，好兄弟。”
　　“那是当然的！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拍不好我提头来见！”扬帆打包票道，“走走走，带你去吃顿好的，飞机上没吃上什么东西吧，等吃完了饭，我就带你去见那几个编剧，还有制片人啊副导演啊，拉一块开个大会。这没多久就要开拍了，可不能再耽搁，你多受点累啊。”
　　……
　　整个下午都没看见时朝暮的人影，到了晚餐时间也只看到了安梧和商重彦两个人，裴停今心里原本已经按捺下去的异样感又克制不住冒了出来。
　　顾令谦坐下之后也忍不住说：“安梧学长，时学长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是个儿啊，你们关系最好了，该把他直接拉出来的。”
　　裴停今垂眼。
　　没错，按道理来说安梧不可能真让时朝暮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顿饭两顿饭不管还说得过去，这一整天了……以裴停今对时朝暮和安梧两人之间相处方式的了解，安梧这会儿要么就强行把时朝暮拉出来透透气、反正时朝暮不会对安梧生气，要么实在拉不出来、安梧这会儿也大概率是待在房间里陪着时朝暮一起。
　　太反常了。
　　裴停今抬眼看向安梧，后者正在和顾令谦瞎扯，想来也不可能问得出来什么。
　　又坐了两分钟，裴停今突然站起身，放着面前没吃完的晚餐也不管就径直离开了。
　　顾令谦在后面叫了他两声，没得到回应，只好挠着头说：“楼先生这是怎么了？”他没敢说出口的是……楼先生这怕不是被安梧话里话外挤兑得生气了，所以才愤然离席的。
　　安梧翻了个白眼：“管他怎么了，吃饭！”
　　“可是时学长那边……”顾令谦还是不放弃。
　　安梧想了想，反正游轮已经离岸半天时间了，现在裴停今人也不在，跟顾令谦说了倒也没。他便道：“我骗你的，暮暮根本就没有上船，他早上就回A市去了。”
　　闻言，顾令谦瞪圆了眼睛：“啊？”
　　安梧无语：“我都说了啊，暮暮看见某个人就心情不好，那个人又一直跟着他不放，继续玩也玩不开心。而且你们剧组有点，导演想让他回去帮忙，他就回去了。”
　　顾令谦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哎，那时学长会跟组拍摄吗？”
　　……
　　从餐厅出来后，裴停今站在电梯面前犹豫了会儿，最终在直接去敲时朝暮房间门和向工作人员询问之间，选择了后者。后者不会出错，前者的话……万一时朝暮真的是待在房间里不想出来，那他上门未免太过讨嫌。
　　打定主意后，裴停今直接来到了船务室，开门见山张口询问时朝暮房间现在的入住情况。
　　负责这方面工作的管理人员看了看裴停今：“不好意思，我们不太方便向您透露其他客人的私隐。”
　　裴停今在船务室碰了壁，干脆联系了助理李舟，让他联系游轮公司的管理人。这之后，裴停今坐在船务室外的走廊上静等。
　　李舟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船务室的工作人员就推门而出、主动找上了裴停今。
　　重新回到船务室，工作人员道：“您说的那个房间的客人已经终止了这趟旅程，他同行的朋友带着委托书帮他办理好了手续并且收拾了没带走的行李，现在那个房间已经空了出来。”
　　裴停今皱起眉：“下午出发前，广播里说游客已经全数到齐？”
　　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回道：“因为时先生的朋友一回到游轮上，就找到了我们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办理手续，所以的确是不存在没到齐的情况。广播内容主要是做一个出发通知，不可能把每个客人的意外情况都说出来，其他客人想必也不太关注陌生游客是否终止旅游这种……”
　　裴停今垂了垂眼。时朝暮提前离开，安梧肯定是知道的，这之前安梧甚至一直在放□□，想来是怕他知道时朝暮离开了、也马上追回去。
　　“游轮还有多久才能到下一站？”裴停今问道。
　　工作人员想了想：“大概……航程顺利的话，两天后就会在新的目的地停靠。”
　　两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裴停今如果想尽快下船回A市的话，也不是做不到让游轮尽快找个码头临时停靠。但得到回答之后，他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其他的话就离开了船务室。
　　没必要匆匆赶回去。
　　与其时朝暮前脚刚回到A市，他后脚就赶回去缠上去，不如用这两天时间好好想想到底要怎么办。
　　再这样缠下去毫无裨益，他是想挽回时朝暮，不是想把时朝暮变成仇人。而且时朝暮已经说出了跟法院申请隔离令这种话……裴停今真要不分时间场合继续纠缠，时朝暮绝对说得出做得到。到时候只能是把人推得更远。
　　裴停今颇有几分失魂落魄的离开船务室后，里面的工作人员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交谈起来。
　　“也不知道这位楼先生何方神圣啊，居然让大boss亲自通知下来……”
　　“比起这个，我其实更迷惑的是他居然会说话！”
　　“会说话有什么可稀奇的？”
　　“不是，我之前轮班站岗，在甲板和餐厅里都见过这个楼先生，他一句话都不说的，别人跟他说话……对了，跟他说话的就有这个他特意来问的时先生。反正我没见到过他张嘴，回应同桌的人都是用手机打字的。”
　　“啊？真的假的？”
　　“啧，这我还能骗你不成，有什么可骗的。他们那几个人长得都显眼，而且那什么……这个时先生还挺出名的，我认得出来，所以看到了就忍不住关注。我肯定没记错！”
　　“难怪，刚才这个楼先生说话的时候，你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
　　……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悬着的不得劲也彻底落了下来，裴停今站在甲板上吹了会儿海风，没再回餐厅吃晚饭，直接回了房间。
　　房门一开一关，难以言明的疲倦席卷上来，裴停今连被子都没盖就闭上眼直接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时朝暮对他甜甜的笑，一会儿是时朝暮冷了脸满是嘲讽，一会儿时朝暮歪着头撒娇卖乖的看着他，一会儿是时朝暮对着别人温软如春……
　　“裴停今裴停今，我好喜欢你啊。”
　　“裴同学，你可长点心吧，哪天我不喜欢你了看你哭不哭。”
　　“裴停今，你是不是没有心的啊？”
　　“裴停今，我们离婚吧。”
　　“裴停今你他.妈有病就去治！”
　　“裴停今，我可以喜欢你吗……你不反对的话，我开始追你了哦。”
　　“我不欠你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你不愿意，非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你才开心对吧？”
　　“裴停今……”
　　“裴停今……”
　　裴停今猛然从梦境中挣扎醒过来，下意识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手掌上的水珠不止是冷汗，还有眼泪。
　　撑着床坐起来，裴停今调整了会儿呼吸，但收效甚微。
　　他慢慢从床边滑下来，又背靠着床沿坐着。
　　没有开灯，室内漆黑一片。
　　裴停今伸手胡乱摸索了会儿，才把之前随意丢在床上的手机抓到了手里。
　　等情绪平复了些之后，裴停今给李舟打了个电话。
　　裴停今这一觉其实也就睡了一个多小时。短短时间内再次接到顶头boss的电话，李舟心里发苦得紧：“裴总？”
　　裴停今哑着嗓子开口：“给我安排心理医生。”
　　“……”李舟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问问裴停今的嗓子怎么回，还是震惊于裴停今话里的内容。
　　“听到了吗？”没等到回应，裴停今再次出声道。
　　李舟赶忙回答：“听到了听到了，裴总您说要安排……心理医生？您现在情况还好吗？”
　　裴停今现在没什么说话的心思，正想挂了电话，但放下手机之前他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沉思了下，裴停今又对电话那端的李舟道：“不用找别人，就傅承吧。”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开个小甜饼新文，这边虐虐的写着太伤神，需要搞个甜的中和一下（就是有点精神分裂的样子hhhh
　　新文已经有六章存稿啦，过两天就开，两边都会努力日更的！

第31章
　　回到A市之后的第六天, 时朝暮总算把《关河令》剧本相关的筹备工作给理完了。
　　这天跟剧组主创们开完剧本解读的讨论会，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时朝暮走出大楼, 在露天的停车场里找到了傅承的车。
　　傅承坐在驾驶座上, 见时朝暮过来, 便从降下的车窗探出身喊他：“朝暮，这里。”
　　“不好意思, 本来以为十二点就能结束的, 没想到拖了整整一个小时。”时朝暮坐上副驾驶座, 系安全带的同时对傅承道。
　　时朝暮出去旅游之前, 答应了傅承每去一个地方都会给他寄明信片, 这次结束旅程提前回来，时朝暮前两天想起来之后，就跟傅承说了一声。傅承一个星期前去了外地出差开研讨会, 也是昨天才回来。正巧，时朝暮之前在海岛上寄给他的明信片和礼物都是昨天到的, 傅承跟时朝暮聊起来，两人就顺便约了今天一起吃顿饭。
　　看时朝暮坐好了, 傅承启动车子，笑道：“没事, 我刚刚在车里看资料呢，也没耽搁时间。我跟餐厅那边打过电话了, 位子还预留着，不碍事。”
　　时朝暮有点疲惫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傅承侧头看了他一眼, 回过头说：“你看上去特别累，工作很忙？”
　　时朝暮靠在椅背上，阖着眼回道：“是有点忙, 回来之后每天的睡眠时间还不到五个小时，也有我一时间不太适应的原因在。不过今天过后就好多了，至少睡眠时间有保证。”
　　傅承想了想说：“要不今天这顿饭算了，我们改天再约，你先回家休息吧？”
　　时朝暮摇头道：“别啊，我现在还挺饿的，吃了再回去睡吧。你放心，我不至于吃几口就直接在餐厅里睡着了。”
　　闻言，傅承笑道：“没事儿，就算你在餐厅睡着了，我也不会直接把你丢在那儿的。”
　　到原先定好的餐厅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等两人都吃好了，时朝暮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下午两点半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傅承道。
　　时朝暮点点头，和傅承一块儿往餐厅外的停车场去。
　　然而两人刚走近傅承停车的地方，就看到了一个还挺“熟”的人站在车头跟前。
　　傅承最开始只是觉得眼熟，再近一点之后，他仔细辨认了下，随即有点意外的看向时朝暮：“那个人是裴先生的表弟吧？”
　　时朝暮在傅承之前就认出来了，颔首道：“印白玉。”
　　傅承皱起眉：“他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不过很显然不会是巧合，他在等人。”时朝暮说到这儿，目光正好和不远处的印白玉对视了一眼，于是他又道，“看上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等我了。”
　　盛夏的天气里，这会儿差不多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但印白玉穿着一身长衣长裤、脸色还是苍白的，看着像是体虚羸弱得很。他挎着一个黑色的包，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礼物盒。
　　见时朝暮二人走到了车前，印白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对时朝暮道：“我找你有点事，方便聊聊吗？”
　　时朝暮本来就困，这会儿刚吃完饭更是想睡觉得很，哪来的心情听印白玉说话。
　　“不方便。”时朝暮抬起手随手摆了摆。
　　见时朝暮准备直接上车，印白玉有点急切道：“可是我找你真的有事……和我哥有关。”
　　时朝暮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那就去找你哥说。”
　　闻言，印白玉愣了下，往前两步连忙道：“不是，我指的不是裴停今，我哥叫印白书……之前我被记者堵在商场的时候，我提过的。你应该有注意到我当时说了什么吧，对印白书这个人多少有点好奇吧……聊聊，好吗？”
　　时朝暮一手搭在车门上，抬眼看过去，一时间没有动作。
　　他之前有让人查过印白玉和他嘴里的印白书，但并没有查出来什么东西，因为不觉得是特别重要的人物，所以也就没有继续查。
　　可现在印白玉都直接送上门了……
　　傅承似是看出来了时朝暮的心动，有点担心的喊他：“朝暮……”
　　印白玉紧紧抱着怀里的礼物盒，看着时朝暮：“你放心，我这么光天化日的来找你，就没打算做害你的事，我还不至于傻到那个地步。你这个朋友知道我来找你了，这个停车场和路上到处都是监控也看得见我来找你，你要是出了事，我第一个跑不掉。”
　　“这样好吗，你选地方，给我十分钟就好。”印白玉说。
　　时朝暮想了想，看向傅承：“等我一会儿？”
　　傅承自知劝不动，点点头说好，又叮嘱：“别走远了。”
　　时朝暮应了声，然后关上副驾驶座的车门，往刚刚那家餐厅走去。
　　印白玉抬脚跟上，紧随其后。
　　见时朝暮倒回来，餐厅的侍应生关心道：“您落了什么东西吗？”
　　时朝暮摇摇头：“麻烦安排一张僻静的桌子，再给我们……两杯柠檬水就好。”
　　侍应生虽然有点迷惑，但还是应了下来。
　　面对面坐下之后，印白玉小心翼翼的把原本抱着的礼物盒放到了桌面上。
　　时朝暮喝了一口柠檬水：“说吧。”
　　印白玉就把礼物盒推给他：“这是我哥送给你的。”
　　时朝暮看了一眼礼物盒上的蝴蝶扎束，没动：“冒昧提一句，我没记错的话，你哥印白书已经去世很久了。”
　　印白玉低下头：“可是我总觉得他还在，就好像只要我睡一觉睁开眼，他就会再回到家里、出现在我面前。”
　　“我妈妈去世得很早，爸爸总是在忙，我跟我哥的相处时间要多得多，我哥很照顾我……我出车祸变成植物人那段时间，其实对我而言更像是睡了一个长觉，醒了之后就被人告知姑姑没了、我哥也没了，我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出院之后，裴停今给我安排了新的住处，还把我和我哥以前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到了新家里。这段时间，我就是靠翻看我哥的旧物撑下来的。”印白玉抬起头看向礼物盒，“这个礼物盒是我意外翻出来的，我原本以为是我哥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想着等到生日那天再拆，所以没有动它……幸好没有动，不然我哥怕是要怪我的。”
　　“我本来不想看我哥的日记本，觉得那是他的隐私，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就看了……然后看到了很多。看到了他小时候还没有被收养之前的回忆，看到了他被收养之后的心境改变，还看到了很多和你相关的事。”
　　“他在高中的联校运动会上看到了你、认出了你，之后一直在关注你，再到喜欢上你……可你从高中开始就只喜欢裴停今，死心塌地众所周知的喜欢他。”
　　“我哥性格内敛，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所以他一直只默默关注和你相关的事，比如关注你的作品、看你参加的活动。他有同学知道了他喜欢你的事，鼓动他找人要你的课程表制造课堂偶遇，他都摇头说不好……”
　　“直到他出事之前前一个月，你因为倒追裴停今的事莫名其妙在网上被骂，而裴停今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让我哥忍不下去了，他在日记里写说想试试。试试跟你认识、试试了解你到底为什么喜欢裴停今、试试能不能让你放下裴停今那个人……我哥说，就算最后不能和你在一起，他也希望能跟你做朋友，希望看到你活得开开心心的，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
　　“这个礼物是他为你准备的，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就是想当一个见面礼送给你……虽然不在一个学校、连同一个专业都不是，但你们学院和我哥他们学院的外联部有交流来往，每年冬天都会有一场联谊会。”
　　“我哥知道你们学院外联部部长安梧是你的好朋友，所以你一定会去联谊会上凑人头……他甚至在日记里排练好了要怎么跟你打招呼……可是这些都来不及发生，他就为了裴停今的母亲而死……为了一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人，年纪轻轻就死了。”
　　“我哥死的时候连二十一岁都没有满。他是因为见义勇为、被无辜牵连到我姑姑的绑架案里的，可是呢？绑架案被曝出来后，新闻上要么没有我哥的姓名，要么草草那么几句话带过去……新闻的重点、人们的关注点都在这场豪门绑架案背后的绯闻八卦上。”
　　“丈夫出.轨多年，妻子甚至因此患上了心理疾病，后来妻子心理情况好了一些，痛定思痛总算做了离婚的决定。可这个时候多好笑啊，听到妻子要离婚，这个丈夫开始感到懊恼悔恨，跟小三分了手然后想要挽留妻子，甚至策划了一场假意绑架案，想要英雄救美挽回妻子的心。”
　　“而丈夫情史混乱，也没把小三们放在眼里，草草一句分手给了分手费就算结束，也不管小三是否会心有不平打击报复……”
　　前年冬天这场绑架案可谓轰动一时，因为和裴停今的父母有关，所以时朝暮也了解得比较多。
　　裴父当时的一个出.轨对象对裴父是真心实意的，骤然被抛弃之后心有不忿，明里暗里跟踪了裴父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意外得知了裴父打算制造假绑架。这个出.轨对象心一横，觉得裴母死了的话，要么裴父去坐牢、自己报了仇，要么裴父没受到惩罚、但自己手里有个把柄也能重新跟裴父在一起。
　　于是乎，这个出.轨对象用裴父给的分手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将裴父那场假绑架变成了真绑架案。而裴父在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情况有变，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
　　裴母和为救裴母一起被绑了的印白书都死了，绑匪被抓后供出了幕后主谋、也就是裴父那个出.轨对象。警方找上门，出.轨对象才反应过来自己也会被抓似的，仓皇之中脑子一热、选择了翻出阳台用跳楼威胁。
　　在阳台外僵持的那段时间，出.轨对象把这里面的是是非非都给抖了出来，很是让围观的人看了一场“好戏”。
　　再之后，出.轨对象没有跳楼、被警方带了回去。
　　但裴父本人却在警方上门之前，留下一纸遗书选择了跳楼自杀。当时很是意外了一众人，毕竟裴父的罪绝对不至于死，高明的律师替他辩护下来，说不定连坐牢都不用，可裴父留下遗书就毫不迟疑从高楼上跳了下去。
　　遗书上，裴父把自己自杀的原因归纳为“深爱妻子却做错事，一错再错以至于害妻子丧命，他无法原谅自己，失去妻子之后他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就这样，明明是个婚内出轨还策划绑架妻子的渣男，网上却还有一小撮人为他“正名”。争辩持续了很久，这场豪门绑架案也被津津乐道了很久。
　　说到最后，印白玉握着水杯的手都在抖，他的声音也在抖：“我哥那么清清白白一个人、一条原本鲜活年轻的生命，就那样死了，还不如一桩豪门艳闻来得有价值。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记得那场绑架案里还有个死者叫印白书，没有人知道印白书到底有多无辜……凭什么？”
　　“就凭他裴停今答应了我哥会照顾我，就可以让我哥死得那么悄无声息吗？”印白玉狠狠咬住嘴唇。
　　时朝暮沉默良久。
　　过了会儿，时朝暮轻声开口道：“你哥的事我也感到很遗憾，你为你哥抱不平，甚至因此恨上裴停今，我都可以理解。但恕我直言，我不觉得你现在是理性的。另外……或许你会觉得我很冷漠，不过我还是得说清楚，你刚刚那些话除了一些情绪性言语之外，事实性的东西我都知道，我跟你在这里耗时间，并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
　　印白玉抹了抹眼睛：“我知道……我原本也没打算跟你说这些，莫名其妙就说起来了。好像已经不止十分钟了吧……反正就是……你要知道我哥印白书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他很喜欢你，希望你能过得开心，这个礼物是他生前为你准备的，你不要嫌弃它是遗物，你把它收下好好保留，好吗？”
　　时朝暮垂眼看着桌上的礼物盒，点点头道：“好。但你要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印白玉说。
　　时朝暮想了想：“你刚刚说，你哥‘认出了我’是什么意思？他在那之前就认识我？”
　　印白玉一手紧紧抓着挎包的背带，反问时朝暮：“你知道我哥的生日吗？”
　　一串年月日浮现在了脑海中，时朝暮之前让人查印白玉和印白书，当时就注意到了印白书的出生日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见时朝暮不说话，印白玉只当他是默认知道的：“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你们还有过密切交集，他曾用名里有和‘书’字同音的字……这样一个人，你应该想得起来的。”
　　时朝暮看着印白玉：“可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十年了，死的时候还不到十一岁。”
　　“找到尸体了吗？”印白玉问。
　　时朝暮记得清清楚楚：“火灾，那片城中村的房子被烧了大半，火势才堪堪被止住，伤者无数，死者足有七十七人，其中包括完整的五家人……因为离起火点太近、当时又正是深夜都睡得正沉的时候，那五家人一个都没能逃出来。火灾现场一片狼藉，但警方最后找到的尸体数量是对得上的。”
　　印白玉咬了咬唇：“只是人数对得上而已。还有家人的存活的，那尸体也能有个人去认领带回家。全家人都疑似丧命了的，就统一安葬在了陵园里。当年那场火灾太过严重，活人总是比死人更重要的，原本住在城中村的人都需要安置，加上年代和技术局限，有那么一具尸体、死因没有可疑、性别身高年龄甚至血型都对得上的情况下，没发现搞错了也很正常吧。”
　　时朝暮的眉头越听越皱：“正好凑上的不是一个物体一个动物，而是原本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有的事就是没办法用巧合来解释的。”印白玉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本封皮都有点泛黄的日记本，“我哥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些事都是我从他还在孤儿院时用的日记本里看到的。喏，就是这一本，我今天也带上了。”
　　“那场火灾前两天，我哥在小巷子里救了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Alpha，那个Alpha当时受了伤需要输血，我哥因为和他同血型还输了血给他。之后因为那个Alpha不愿意说家在哪里，我哥就先把他带回家养伤了。”
　　印白玉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时朝暮眉间依旧发皱：“然后呢？”
　　“今天就说到这里吧，我其实已经说得太多了，本来只打算把礼物交给你，再简单说几句而已。”印白玉边说边把日记本收了回去，“可能是因为我太想我哥了，你是他生前的牵挂，我看到你就想多跟你说说他。”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把我哥的日记本都给你，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自己去翻答案。包括我哥为什么会独活下来，既然他活着又为什么不出现，他那年才不到十一岁，是怎么去的孤儿院、为什么不回时家去……你自己找答案。”
　　时朝暮却突然笑了一声。
　　印白玉拉好挎包拉链，闻声有点不解和不满的看过来。
　　时朝暮却越想越觉得好笑：“答案？我为什么要找这个答案？”
　　“时朝暮你……”印白玉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个礼物，我看在你哥的份上收下了。”时朝暮站起身，“但其他事你既然不愿意说，也不必吊我胃口。我十岁之前过得潦倒，十岁之后也过得水深火热，虽然怪到你哥身上很不讲道理，但确实和你哥脱不开关系，尤其是十岁之后……他要是没死，那我过去那些年在家里遭的罪就更像个笑话。”
　　找印白玉口中的答案来干什么？解锁他时朝暮前半生的一个新笑话吗？
　　印白玉全然没想到时朝暮是这个反应，当下有点急了：“不行，你怎么可以不想知道……”
　　“是你不想说。”时朝暮俯看着对面的印白玉，“你哥不在了，你找不到自己人生的存在感，就想通过调动我的情绪来彰显你的人生还有意义……没这个必要，印白玉，向前看吧。我很认同你所说的你哥是个很好的人，正因为如此，你作为他临死前都还记着托付的亲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可是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印白玉突然带着哭腔道。
　　时朝暮摇了摇头，心想自己今天这还当起人生导师来了：“没有。只要想开始，那什么时候都不算晚，这句话放在你身上格外适用。你现在的年纪并不大，重新回到学校去也完全适应得过来，在里面也不会显得突兀。而且你有裴停今的承诺作底，你的人生在物质金钱上所受到的约束已经远远小于这世上绝大部分人，只要你想，你完全能够很自由很正面的去选择生活方式。”
　　“事实上，我不太喜欢你这个人。但看在你哥和我小时候的交情的份上，我多嘴说这几句。”说完这句话，时朝暮就抱着礼物盒离开了。
　　他这边刚走出餐厅，就看见傅承满脸着急的走过来。
　　见到时朝暮的人没事，傅承才松了口气，上前道：“你们聊了很久，十分钟早就过了，我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刚才就该让你们直接在我车上聊，我站在车外等也不会听见你们的对话，还安全。”
　　时朝暮抱歉道：“说着话倒把时间忘了，也忘了你还在等，让你着急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不用说不好意思。”傅承无奈道。
　　两人往停车场方向回去，傅承看了眼时朝暮怀里的盒子，意外道：“这个是刚才印白玉带来的吧？”
　　时朝暮点了点头：“是别人送给我的礼物，他帮忙拿过来。”
　　见时朝暮并不想深聊，傅承适时打住，没再多问。只是上了车之后，他想了想还是道：“之前印白玉在记者面前的表现……并不像是个安分的人。毕竟是他接手过的东西，你注意安全，小心为上。”
　　时朝暮点点头：“所以我打算待会儿回了家，先在楼下的快递站借用一下安检仪，确定这里面没什么奇怪和危险的东西之后再带回家打开。不过还是要多谢你的关心和提醒了。”
　　想了想，时朝暮又道：“其实……我倒不觉得印白玉会在这上面做文章。不过还是安全为上吧。”
　　印白玉刚才说的那些事，虽然秉持着不能百分百相信的警惕心，但事实上时朝暮并产生不了什么怀疑。以印白玉的过往和本事，如果不是真的知情，他根本说不出来那些话、是连调查都无从入手的地步。
　　把时朝暮送到了家楼下，傅承看着他解安全带下车：“回去好好休息。”
　　”对了……“傅承有点犹豫的又开口。
　　时朝暮下了车，闻声扶着车门往里看：“怎么了？”
　　傅承看着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你快回去吧。”
　　时朝暮笑了笑：“好，那你回去也注意安全。”
　　看着时朝暮走进了大楼，傅承掉转车头回自己的心理诊所。
　　作者有话要说：　　orz

第32章
　　诊所内, 傅承办公室连接的诊疗室里，新的病人已经提前到了。
　　傅承先回了办公室换好衣服，然后推开了诊疗室的门, 笑容如常的对里面的人打招呼。
　　“你好, 作为心理医生跟你初次见面, 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傅承，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傅医生。”傅承语气平静道, “裴先生。”
　　沙发上, 裴停今抬起眼：“你好, 傅医生。”
　　傅承拿着记录本和钢笔在裴停今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拔开笔帽的同时坦然道：“恕我直言, 接到裴先生你的预约时，我很惊讶……应该说是非常惊讶，一度怀疑是工作人员或者预约系统出了错误。”
　　“当初朝暮来我们诊所, 我都没有这么惊讶过。”傅承说，“我能问问吗, 裴先生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来的？”
　　裴停今挑了下眉：“这里是心理诊所，我来当然是接受诊断和治疗的。”
　　傅承笑了笑：“只有这一个目的？裴先生, 这话我想你自己都不信。A市多的是心理医生，我不是最有名最有资历的, 勉强才能排得上个号罢了，按你之前对我的态度, 你想要心理治疗不应该选我才对。”
　　裴停今今天凌晨刚刚回来，在公司处理了一个上午的工作, 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现在他更不想说话。听到傅承这么说，裴停今也没回答。
　　反正按着规矩, 傅承作为心理医生，只要有足够的档期，他就不能纯粹因为私人情绪原因而推掉预约。
　　“算我多嘴再说几句。”傅承道，“裴先生你作为病人来我们心理诊所求助，我作为医生的职业道德以及收了钱的服务心态，都会让我在诊治过程中摒弃成见和个人情绪，只把你当个独立的病人来看待。但是与此同时，在治疗过程中，我希望你也的确只抱有接受治疗的目的。就当是我多想了也好，总归是提前说清楚更合适的。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了解和朝暮之前的治疗相关的事，那我建议你放弃这个念头。”
　　傅承话音落下，裴停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傅医生，你接待别的病人时，也废话这么多吗？”
　　傅承无奈耸了耸肩：“没办法，裴先生身份特殊，正式开始接诊前多点废话，可比后面再扯皮要好得多。”
　　“如果裴先生没有其他异议，也没有换心理医生心理诊所的想法的话，我们可以正式开始今天的问诊了吗？”
　　裴停今靠在沙发里，没什么情绪的说了句：“当然。”
　　整个接诊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傅承叹了口气，起身去关了闹钟再折回来。
　　“裴先生，今天和你的第一次见面就到此结束了。”傅承虚虚的向裴停今展示了下大片空白的记录本，然后合上，“坦白来说，裴先生你这位病人应该是我事业史上第一个滑铁卢。我见过不配合的病人，但从未见过你这样主动预约、提前到来，行动上看似极为积极配合，实际上却半点都不配合的病人。”
　　“不过没关系。第一次见面就让你对一个陌生人吐露心事敞开心扉，即使对方拥有心理医生这么一个特殊的身份，到底也不容易。期待下一次见面。”
　　两个小时里一共说了还不到二十句话、每句话最长也没超过二十个字，裴停今面对绝大部分问题都回以点头摇头这样的答案……一度让傅承觉得这人是不是故意来砸场子的。但想到时朝暮曾经描述形容过的裴停今本人性格，傅承又觉得裴停今这态度挺正常的。
　　即使是像时朝暮那样主动配合、问什么就仔细说什么的病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也抱着不小的防备心吗。
　　裴停今拿起挂在门口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离开了心理诊所。
　　助理李舟和司机早就开着车在门外等候了。
　　见裴停今一脸严肃的出来，李舟下车给他开车门：“裴总，您还好吗？”
　　裴停今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声，坐上车之后对司机道：“回公司。”
　　李舟关上后座的车门，回到副驾驶座上，闻声有点迟疑的开口：“裴总……有件事我想应该立刻告诉您知晓。”
　　裴停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公事回公司再说。”
　　李舟道：“不是公事，和时先生有关。”
　　裴停今蓦地睁开眼：“朝暮怎么了？”
　　“没有没有，时先生很安全，没出事。”李舟道，“您之前不是派了人在暗地里监控您那位表弟印白玉先生吗，这段时间他一直很安分，基本没怎么出门。但就在您进了心理诊所后不久，我接到那边的消息，说印白玉先生今天上午一直在一幢媒体公司大楼外游移。”
　　“本来他们也不知道印白玉先生去那个地方的原因，直到午后看见时先生从大楼里出来。时先生上了傅承医生的车，两人应该是约了午饭。印白玉就打车跟在两人的车后面，并且在他们用餐结束打算回程的时候拦下了时先生。”
　　裴停今听得眉头紧皱：“下次你可以再把事情说得更详细一点，干脆从印白玉早上吃了什么才出的门也一起说清楚好了。”
　　李舟咽了咽口水，心想裴总这心理治疗显然没什么用啊，裴总治疗一次出来这脾气更容易炸了似的……不过他的话确实有点拖拉了，李舟老老实实应下来：“下次我会更简洁明了直入重点，抱歉。负责监视印白玉的那几个人试图跟上去，但因为时先生带着印白玉进了一家会员制餐厅，他们被拦在门口没能进去，当时本来也不是饭点，也怕闹出动静引起注意，所以只能放弃，并不知道印白玉找时先生到底说了什么。”
　　“但印白玉去之前抱了个礼物盒子，见完面之后，是时先生把盒子带走了。时先生看上去状态还好，和傅承医生一起离开了。印白玉倒是失魂落魄的，您从诊所出来之前十分钟，他才刚回到家。”
　　听完李舟的陈述，裴停今垂眼沉思了会儿。
　　他想，看来时朝暮现在和傅承挺熟的，比之前更熟了，还约在一起吃饭接送什么的……难怪刚刚一开始的时候，傅承那态度挺咄咄逼人。
　　“去印白玉住的地方。”裴停今改口道。
　　司机应了一声，启动车子。
　　车内安静了会儿，李舟回头打量着裴停今的神态，半晌后小心翼翼问：“裴总，您今天的治疗情况……？”
　　裴停今没有什么交谈的欲.望道：“你记得和诊所那边提前对好预约时间，下次提前提醒我。”
　　李舟点点头：“您放心，我会的。”
　　印白玉现如今住的地方是裴停今安排的，原先从内到外都配套得很齐全，但上次印白玉在商场对着镜头乱说一气之后，裴停今就让人把别墅里的佣人都撤掉了。
　　现在这栋别墅里就印白玉一个人，偶尔负责检查健康状况的医生过来一趟，其余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冷冷清清的。
　　裴停今到别墅的时候，印白玉刚点了外卖在吃。
　　他之前为了找时朝暮、跟着他，并没有来得及吃午饭。回来之后又沉寂了会儿，才突觉饿得有点胃疼了。
　　印白玉点了一堆菜，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突然看见裴停今出现在屋内，他惊讶了一下，然后挂起没什么诚意的笑容：“表哥，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也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吓了一跳呢。你的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吃午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块儿吃吧，反正我点了很多东西，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裴停今并没有那个闲工夫跟印白玉唠家常，他目光沉沉道：“你今天去找朝暮干什么了？”
　　闻言，印白玉愣了愣。
　　“表哥你这么快就知道啦，朝暮哥告诉你的？”说出口后，印白玉想了想，又自顾自摇头道，“不对，不可能是朝暮哥。要是朝暮哥告诉你我去找他了，那你就没必要来问我找他干什么的，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而且朝暮哥现在想跟你离婚，应该很久没理过你了吧，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件事。”
　　印白玉说完，还有点自得其乐似的笑了笑，他吃了一口菜，然后继续说：“那……是表哥你在我身边安排了人跟着吗？就像以前给我配了几个保镖那样，在家的时候他们当门神，出门的时候就紧紧跟着一口气都不让我单独喘。不过以前他们是在明处，上次的事之后，他们就到暗处去了？本质上都差不多，监视我嘛。”
　　跟着进来的李舟皱了下眉，还是开了口：“印少爷，之前裴总给您安排保镖，确实只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毕竟您在医院里躺了那么久，刚出院，身体也还没有完全康复，配保镖是有必要的。”
　　印白玉“哦”了一声，关注点并不在这：“所以保镖从我身边撤走之后，真的有人在暗地里监视我，而且这次只是为了监视？”
　　李舟：“……”这人怎么一点好都不记啊。
　　“对。”裴停今拉开餐桌另一侧的椅子坐下，看着印白玉，“我说过事不过三，让你不要去招惹朝暮，否则我对我母亲和你哥哥临死前的承诺作废，显然你没有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印白玉用筷子戳着面前碗里的饭粒：“所以表哥你现在是来赶我走的吗？”
　　裴停今没有否认：“我向来说话算话。你今天去找朝暮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印白玉猛地丢开筷子，表情奇怪的看着裴停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啊？你还真当自己是我哥了？你现在跟时朝暮又是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过问和他有关的事？裴停今，你照照镜子洗把脸吧，时朝暮不是你的了，他现在特别讨厌你。”
　　“和你有关的事，时朝暮根本就不想听。你知道吗，我去找他说有关我哥的事想告诉他，他以为我说的‘哥’是你这个表哥，当时皱着眉头连停都不带停的。”
　　“你看看你自己活得有多失败，你是不是天煞孤星转世啊。姑姑说过，姑父第一次出.轨就是在她怀上你之后。你的出生搞得你父母婚姻不合，姑姑因为舍不得你所以不离婚，姑父知道姑姑舍不得你，所以他更加肆无忌惮的出.轨。我的姑姑，你的亲生妈妈因此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你爸妈都死了，和你血缘关系上最亲近的两个人都死了。你还逼走了曾经那么爱你的时朝暮，他连刚生下的孩子都不跟你争，交离婚申请都要跟你分开。”
　　“还有谁……哦对了，现在和你最亲近的应该是时朝暮给你生的那个孩子吧？我的小侄子啊，太可怜了，有你这么个爸爸，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平安安长大，就算长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个正常人。哎，裴停今，你不会培养出个反社会人格吧？”
　　印白玉越说越兴奋起来，这幅偏激的模样看得李舟简直毛骨悚然。
　　但裴停今没有打断的意思，印白玉也还在继续说。
　　“你这种人太可怕了，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个正常人，还偏要把孩子留在你身边，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孩子在，你就能把时朝暮挽留回去，让时朝暮继续像以前那样掏心掏肺毫无底线的对你好？你还一副假惺惺爱惨了时朝暮的样子，你就是舍不得有个活人对你好罢了。”
　　“除了以前的时朝暮，谁还待见你？谁还喜欢你？时朝暮离开了之后，你身边连个敢说话的活人都没了吧，天煞孤星就是孤苦一生的命，你早点认命吧，别活着祸害人了。你且等着吧，就你这样自私自利舍人为己的人，就是你自己的孩子都不会喜欢你的。”
　　印白玉说得太过激动，原本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裴停今全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到屋子里安静下来，裴停今才开口道：“说完了？还有没有其他词？”
　　印白玉骂的这些话，对裴停今来说毫无冲击力。早年裴母发病或者不发病的时候，间歇性拿他当好儿子、唯一的宝贝，但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骂他，裴母骂、裴父看见裴母歇斯底里的样子也跟着朝裴停今骂。
　　遣词用句可比印白玉这些话要狠得多脏得多。
　　裴停今那时候的承受能力也不如现在。
　　现在的裴停今早就接受了自己是个自私自利没心没肺的存在。而且印白玉骂得也没错，时朝暮就是他裴停今身边唯一的活人，而他自己把这个唯一的活人给逼走了，活该承受所有的后果。
　　“我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模样，用不上你操心。”裴停今看着印白玉道，“至少他不可能变成你现在这个样子。”
　　印白玉咧嘴一笑：“那可说不准，毕竟有你这么个爹。”
　　裴停今面不改色继续开口：“所以，你去找朝暮，是和你哥印白书有关？”
　　印白玉猛地闭上了嘴。
　　裴停今知道不可能从印白玉这里问出什么了，就也没有了继续僵持下去的打算。反正知道和印白书有关就行了。
　　他之前让人查印白书，因为收养印白书那家孤儿院的院长去了国外，虽然他让人继续去查了、想找到院长并且从他那里了解到更详细的过去，但目前还没有更新的进展。
　　不过孤儿院院长在国外的具体住址已经找到了，了解到和印白书相关的事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印白玉不肯说就不说，犯不着浪费时间。
　　裴停今站起身，往外走的同时对李舟道：“帮印少爷收拾行李，让他今天就搬走。”
　　李舟想了想，当着印白玉的面直接问道：“那负责监视的那几个人要撤掉吗？”
　　“不撤。”裴停今冷冷道。
　　印白玉抬手，随手端了一盘菜往地上摔：“裴停今！你让人监视我！这是犯法的！”
　　李舟连忙笑脸相迎：“印少爷，瞧您这话说的，那可不就误会我们裴总的一片苦心了吗？您可是我们裴总唯一的表弟，他安排人跟着也只是为了保护您嘛，暗地里跟那不是因为您不喜欢明面上看到保镖吗，别人知道了也是要感慨一句煞费苦心的。”
　　印白玉又摔了一个盘子。
　　李舟暗暗叫苦，自己这好好的精英商务助理啊，就该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看文件的，这一天天的也太难了，唯有拿到工资的时候有点安慰了。
　　……
　　借用楼下快递站的安检仪，确定了礼物盒里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之后，时朝暮抱着它回到了家。
　　他将礼物盒放到了客厅茶几上，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时朝暮现在太困了，没心思去想这些，洗了个澡先狠狠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按了按眉心，时朝暮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然后来到客厅。
　　茶几上的礼物盒安安静静的待在那儿，显眼得很。
　　时朝暮慢吞吞喝完了一整杯水，然后洗了杯子，才来到礼物盒跟前扯散了包装用的蝴蝶结。
　　礼物盒打开，时朝暮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木制的游乐场模型。
　　乍看之下这个模型做得还不错，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还是有的地方粗糙得有点明显。
　　礼物盒里还有一张卡片，时朝暮把模型放到桌面上，拿起卡片展开——
　　【第一次做手工模型，不太完美，还错估了工程量，所以有的地方细节还不够，见笑了。下次，我一定送你一个更加精细完美的游乐场模型。】
　　时朝暮垂眼看着卡片上的字迹。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多年前那稚嫩的声音。
　　“朝暮朝暮，我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不跟爸爸妈妈要钱，我有零花钱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用零花钱带你去开心的地方玩。”
　　“好啦好啦，你不想去的话就算了嘛，我不说了……”
　　“朝暮朝暮，这是我新买的书里送的书签，上面印着游乐场哦！我先把这张书签送给你，等我长大了再用自己赚的钱带你去游乐场，到时候你不要再拒绝我好不好嘛？”
　　“朝暮朝暮，学校手工课，我用纸和木片做了一个小游乐场的模型，送给你！你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啊！”
　　“朝暮朝暮……”
　　过去的声音混着孩童的脸浮现在脑海中，时朝暮手上一颤，卡片缓缓掉落到了地上。他蹲下去想伸手去捡，却突然觉得浑身乏力，累得很。
　　和中午开完会那种因缺眠而感到的疲惫不一样，时朝暮坐在沙发跟前的地板上，脸埋到膝间，只觉得头晕眼花、心头累得慌。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成年女人歇斯底里的哭骂声跨越时空再次出现。
　　“我的小澍啊，我的小澍死了……要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回那种地方，他就不会死！为什么活着的不是我的小澍，你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我的小澍却死得那么惨……”
　　年幼时的时朝暮还会哭着为自己辩解：“不是我的错，妈妈，不是我的错，小澍死了我也很难怪，可是又不是我放的火，你不能把小澍的死怪到我身上，妈妈……”
　　“要是你放的火就好了，我就能把你送到警察局去给我的小澍偿命！”女人狠狠推开试图上前的时朝暮，十岁出头的孩子一脑袋撞上了桌角，却没能得到来自生母分毫的关切，反倒再次被女人抓着胳膊晃动，“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你要回来，你当初是不是故意接近小澍的！你知道小澍是个心软的好孩子……”
　　说着说着，女人又哭又笑起来：“小澍说要离开，要和你换回来，我当时就不愿意，可是他坚持啊，他说他对不起你，我能怎么办，那孩子太傻了太善良了，宁愿自己吃苦……他爸爸也是个心狠的人，说换回来就马上带着小澍找你们去了……”
　　“你无辜，我的小澍才最无辜！他娇生惯养的被我捧在手心里长大，却要去那种脏兮兮的地方过穷日子，我多心疼啊，我悄悄去看他，他见了我一次之后就不肯见我了，我给他钱他也不要……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啊，小澍啊，小澍……”
　　时朝暮脑海里全是女人用各种语气哭喊的“小澍”二字，头疼欲裂。
　　他重重的吸了几口气、又呼出来，反复如此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面上有点湿。
　　抬手抹了一把，时朝暮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流了满脸的眼泪。
　　时朝暮看着自己的手，自嘲的摇了摇头：“在印白玉面前倒是淡定得很，原来根本没那么稳得住啊。”
　　很多过去的事，他本来以为人死灯灭、随着时间都慢慢淡化了。
　　原来并没有。
　　过去打在身上、刻在心底的疼，原来这么容易被翻出来。

第33章
　　时朝暮抱着自己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撑起身，随便换了身衣服，只拿了个手机就出了门。
　　屋内的灯都还没来及关, 茶几上那个游乐场模型、落在地上的卡片也都没收拾起来。
　　时朝暮打了辆车, 目的地是一家清吧。
　　那家清吧的老板是时朝暮大学时相熟的一个朋友, 清吧开业的时候，时朝暮和安梧还一起去参加过仪式。
　　清吧的老板几乎天天都泡在店里, 看见时朝暮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哎！朝暮！真是你啊, 我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呢。你今天怎么有心情来我这里玩啊……”
　　清吧内灯光昏暗, 等走更近了, 老板才察觉时朝暮面色异样。
　　她连忙拉着时朝暮就近坐下：“发生什么了，你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
　　时朝暮摇了摇头：“我不想说。你给我安排一间包厢吧，我想喝酒……别担心, 让我喝点酒发泄一下吧。”
　　老板满脸担忧，也只好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喝。”
　　“不用,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时朝暮还是摇头。
　　除了酒之外，老板还给时朝暮送了些甜点饼干零食过来, 但时朝暮没动那些，只一个劲儿喝酒。
　　他的酒量本身只算一般, 平时也不怎么喝，酒气很快上头。
　　脑子里没有空闲去想其他事了, 时朝暮才觉舒服了点。
　　服务生进进出出几次，然后抱着托盘和站在门口往里观望的老板交谈：“他喝了好多酒了, 再这样下去要醉厉害，老板你真不劝劝？“
　　“劝不动啊。”老板摇了摇头，“他这人倔死了, 一开始劝不动的话，后面也不可能劝了，除非他自己停下来。算了，反正包厢里沙发够软够宽敞，你时不时过来看看，待会儿给他拿床毯子过来。”
　　服务生点点头：“行。”
　　老板还是发愁：“我就是担心他这胃会不会受不住……”
　　服务生往四周看看，然后凑近老板小声八卦：“老板，你这朋友我看着好眼熟，他是不是那位……就前段时间和裴首富离婚那个人？”
　　“你别出去乱说啊。”老板瞪了服务生一眼。
　　“哎您放心！我这不就在你面前好奇一下吗……什么事儿能让他大晚上的跑出来买醉……他看着真挺难受的。”
　　……
　　时朝暮这晚上喝了不少酒，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喝到了什么时候，反正一瓶接一瓶，最后的印象就是自己趴在沙发边、伸手往冰桶里探想要拿酒。
　　再睁开眼，就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了。
　　时朝暮捂着酸涩的双眼，又抓了抓头发，脑子还发胀很。
　　撑着身下的沙发坐起来，原本盖着的毯子也随之滑落。时朝暮把掉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勉强回笼。
　　清吧是晚上营业，白天尤其是上午往常是关上门没有人的，但因为时朝暮还在这里，所以清吧老板也将就着在大厅的沙发上裹着毯子睡了一晚。
　　时朝暮从包厢走出来的时候，老板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出现，连忙起身去扶。
　　“哎，你要不再睡会儿吧，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把我们店里的服务生都吓到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走路都还是歪的，酒还没醒完呢。我本来想给你灌醒酒汤的，但你睡着之后怎么都灌不进去，只好算了，现在是不是头疼厉害？”
　　时朝暮被扶着坐下来，闻言哑着嗓子道：“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啊，说这些见外的话。”老板摆摆手，“你等着，我马上给你盛碗醒酒汤过来，你喝了再怎么能舒服一点。”
　　“好，谢谢。”时朝暮闭着眼靠到抱枕上。
　　喝完了醒酒汤，时朝暮又坐了会儿，然后起身说先回去了。
　　老板还想留，时朝暮对她轻轻摇了摇头：“你也回家休息去吧，这黑眼圈重……放心，我现在清醒多了，出门打车直接回家，不会有事的。”
　　老板想了想，拿上包：“我还是送你回去吧，不然万一你路上出点事，我后悔死。正好，我也没开车，打车把你送回家了，我就让司机继续送我回家。”
　　时朝暮对她轻轻笑了笑。
　　老板伸手刮了下他的脸：“了，可算看见你笑一下了。”
　　“我这么突然跑过来，什么也不说就灌水一样喝酒，吓坏你了吧？”时朝暮笑道。
　　老板挑了挑眉：“那可不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时朝暮点了点头：“好多了，虽然还有点头疼，但回去再睡会儿就没事了。幸好这两天没有急着要做的工作，不然耽搁了正事可就麻烦大了。”
　　“啧，你这宿醉刚醒，能好到哪儿去，我问的也不是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老板说着有点犹豫，“就是……嗯，你昨天来的时候看上去特别不好，你又不想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时朝暮眨了眨眼，还是笑：“没事了，真的，就是……觉自己不能再活像个笑话了。”
　　时朝暮这话一出，老板就往他头上拍了一下：“瞎说，谁说你活像个笑话？你要是活像个笑话，那我们大部分人干脆都不要活啦。走啦走啦，送你回家。”
　　走出清吧，老板把店铺大门锁好，然后两个人一起打了车先送时朝暮回他家。
　　车子停在时朝暮家楼下，老板本来还想跟着下车把他送到家门口，时朝暮回身按住她：“用不着，我这要不了几步就能进大门，电梯上楼又不用我自己爬楼梯，别担心了。”
　　老板想了想，也放下心来，再次叮嘱道：“行，那我也回去了，你回家之后多喝点白开水，好好睡一觉。”
　　“好，我知道了。”时朝暮下了车，跟老板挥手说再见。
　　宿醉之后的副作用没那么轻松，时朝暮进了电梯之后只觉头晕有点厉害，等到了楼层电梯门一开，他就扶着电梯壁赶紧走了出来、深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靠在走廊上的窗户边站了会儿，时朝暮正起身体刚想往家门方向走，眼前突然一花，脚上不受控制一个趔趄。
　　然后在摔倒之前，他被人扶住了。
　　时朝暮闭了闭眼又睁开，垂着头说了句“谢谢”，然后下意识抬头看了过去。看清扶住自己的人是谁之后，时朝暮本来就不算好看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裴、停、今。”时朝暮甩开裴停今的手，自顾自往家门方向走的同时止不住笑出声，“裴停今，我上辈子是不是杀了你全家啊，你这么阴魂不散的像只鬼一样，还不如真死了去做鬼来干净。”
　　裴停今站在原地，闻言愣了愣。
　　“你不如死了干净”，类似的话其实昨天他刚听印白玉骂过，但当时他听完了也并没有什么感觉。同样的话现在从时朝暮嘴里说出来，裴停今突然认真思考起来……他活着好像是挺浪费的。
　　时朝暮往常都是用指纹开门的，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指纹解锁跟失灵了似的，怎么都刷不开。他心情本来就差劲，见状更加烦躁，拍了拍门锁上的显示屏打算直接输密码。
　　密码输入的电子音让裴停今回过神，他下意识往时朝暮那边走去：“我原本以为你在家里呢，怎么现在从外面回来了……谁让你喝了这么多酒？”
　　好歹密码解锁没失灵，时朝暮打开门走进去，反手就想关上，根本不想搭理裴停今。
　　裴停今快步上前，伸手抓住了门框。
　　门拍过来，因为有裴停今的手挡住所以没能关上，但门关过来的力度并不小，裴停今的手背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一道痕迹。
　　时朝暮闻声回头看过来，目光带着烦躁道：“你又想干什么？”
　　裴停今抿了抿唇，怕时朝暮又关门，所以干脆没有收手，还是抓着门框道：“昨天印白玉找你，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能做什么？”时朝暮语气极差反问道。
　　裴停今的眼睛眨了眨：“没什么……你没事就好。他会跑来打扰你，这件事也是我意料之外的，昨天知道之后我就去处理了。”
　　时朝暮靠在玄关处，闻言“哦”了一声：“你把他怎么了，杀了？”
　　裴停今一顿：“那倒没有……”
　　“敢情您还记杀人犯法啊，还挺有道德底线，可惜也就是底线水平了。”时朝暮头往后抵到墙上，“还有其他事吗？”
　　裴停今抿着唇，过了两秒重新开口：“我之前答应了要照顾他，但是没有应承过无条件无底线的照顾，他一而再犯忌讳，我已经把他赶走了，早上刚接到助理的电话，说印白玉已经离开了A市……”
　　裴停今说出“赶走”二字后，时朝暮倏然睁开眼看了过去。
　　“你把他赶走了？不管他的死活了？”时朝暮难以置信。
　　裴停今有点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之前给他的钱我没有收回来，但以后都不会再给了……”
　　“裴停今啊裴停今……”时朝暮说着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边笑边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说道，“我今天算是头一次见识了什么叫‘严以待人，宽以待己’了。他做了什么连你这种没底线的人都看不过去的事，还能触到你的忌讳？”
　　“我……”
　　时朝暮抬手打断：“如果你是指他来找我这件事的话，那讲道理，你才是最该离开这个地方的人。你还真行啊，你是不是觉自己特别厉害，一点都不受至亲临死托付的道德绑架，说甩开印白玉就甩开了……你这样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把承诺放在心里，也不知道承诺到底是什么。”
　　“算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你爱怎么做怎么做，反正我也不喜欢印白玉那个人，现在在这打抱不平完了也不会做什么帮助他的事，这样下来搞我像个矛盾的奇葩，还挺会慷他人之慨……”时朝暮说着按了按额角。
　　他现在只想让大脑赶紧休息一下，再这样跟裴停今僵持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了。
　　“如果你来是想告诉我，你把印白玉赶走了这件事，那现在你已经说完了，赶紧走吧。”时朝暮有气无力说，“还不走，难不成还在等我夸你一番？”
　　裴停今神色复杂道：“不是……我本来以为，你听到印白玉离开之后应该会很安心的，毕竟他是个不安分因素……”
　　“裴停今，你能不能别再讲这种笑话了。别人可以提醒我小心印白玉，你有什么资格？印白玉再不安分、再危险，对我而言都还不及你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毕竟我跟印白玉又没有直接的仇怨，反倒是你被印白玉咬牙切齿的恨着，就这样你还天天往我跟前凑，既惹我心烦，又随时可能让印白玉把恨牵连到我身上……这样的你，来跟我说让我安心，真的很好笑你知道吗。”
　　时朝暮又使劲儿按了按太阳穴，心想难不成醒酒汤还有时效了，明明之前他已经觉没这么难受了，可跟裴停今三两句话的功夫，他现在头疼比宿醉刚醒时还厉害。
　　时朝暮懒管还在门口站着的裴停今了，脚上外出的鞋子也没有换就直接扶着墙往里走。
　　裴停今下意识朝他的背影伸出手，张了张唇没有发出声音。
　　见时朝暮路都走不稳的样子，裴停今咬咬牙，走了进去、关上门。
　　裴停今没敢上前扶时朝暮，只跟在他后面注意着。
　　虽然走不太稳，但好歹安全到了客厅，时朝暮直接倒在了沙发上，胳膊搭在紧闭的双眼上，也没搭理屋子里多出来的这个不速之客。
　　裴停今看了时朝暮一会儿，余光里突然瞥见了茶几，以及茶几上拆开的礼物盒、礼物盒旁边的游乐场模型。
　　这就是昨天印白玉给时朝暮的那个礼物盒？裴停今皱了皱眉，看不出来这个礼物到底有什么特别意义或是特殊之处。
　　时朝暮在沙发上躺了十多分钟，裴停今就站在边上看了十多分钟。
　　裴停今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又不离开，在这儿又什么都不做。
　　恍然间，他鼻间似乎嗅到了一点花香，且这香味儿越来越浓……裴停今猝然回神，看向沙发上脸红显然不像宿醉后遗症的时朝暮，意识到这阵花香是信息素的味道……时朝暮的信息素。
　　“朝暮……”裴停今在沙发前蹲下来，伸手拿下时朝暮搭在眼睛上的胳膊，又轻轻拍了拍时朝暮的脸颊，“朝暮，醒醒……”
　　时朝暮皱着眉，艰难睁开眼睛：“你他.妈怎么还在，你是真变成了鬼不成？”
　　裴停今用手背碰了碰时朝暮的额头，道：“你……可能是发情期到了，信息素外溢厉害。”
　　闻言，时朝暮反应了小会儿，然后猛地推开了裴停今。
　　“你滚！离我远点！滚出去！”时朝暮试图从沙发上起来，身上却软厉害，动一下就很是艰难。
　　本来发情期刚到的时候，症状还不至于这么严重，但坏就坏在时朝暮宿醉后酒还没醒，身体本来就不适。
　　裴停今下意识想要去扶他，见时朝暮抗拒厉害，又猛地收回了手。
　　顿了顿，裴停今突然想起来问道：“你家里有抑制剂吗？在哪儿？”
　　时朝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深呼吸两口，没再强行逞能，毕竟发情期不是能用来跟裴停今浪费时间的事：“进门第一间，储物室，第一列最上面一格，柜子里……”
　　“好，等我。”裴停今转身去找抑制剂。
　　很快，他拿着一管药剂回来，蹲到时朝暮面前：“是这个吗？”
　　时朝暮额上脸颊上脖颈上到处都在冒汗，眼前也有点花，勉强看清楚药剂的包装之后，他伸手拿过来拨开盖子，仰头喝了下去。
　　每管抑制剂其实都有配套容易操作的注射器，往血管里打会见效更快，但时朝暮现在手发颤厉害，也不敢相信裴停今的能耐，只能选择喝下去。
　　喝完之后，时朝暮把药剂空管直接丢到了地上，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没再说话。
　　裴停今见他似乎没有好转的迹象，有点着急：“朝暮，你……”
　　“闭嘴，滚。”时朝暮有气无力道。
　　裴停今抿住唇，嗅着浮在空气里的花香信息素，想了想起身走到了和客厅相连的阳台上站着。
　　他现在还不能走，也不敢走，可时朝暮的信息素还在外溢，裴停今再在室内待下去，怕出意外。
　　“当初要不是你管不住下半身趁人之危……”
　　时朝暮清洗标记那天的控诉还声声在耳……裴停今靠在阳台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十分钟，时朝暮的状态还是很不好的样子，裴停今皱着眉隔空看了会儿，才想起来可以查一下Omega发情期相关的信息。
　　看到抑制剂喝下去要半个小时才会见效、这之前没有好转是正常情况，裴停今握着手机才松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时朝暮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信息素外溢的情况也渐渐停下来。
　　裴停今安心了点，继续在阳台上待着。
　　等时朝暮蜷在沙发上安静、放松下来，裴停今垂了垂眼，才小心翼翼回到客厅内。
　　虽然空气里的信息素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已经不至于挑战人的理智了。裴停今走到时朝暮身边，轻声道：“我抱你去床上睡好吗，这里躺着不舒服……”
　　时朝暮闭着眼没有回应。
　　裴停今等了会儿，试探着伸出了手，然而刚碰到，时朝暮就猝然睁开了眼，脱口而出一句：“你别碰我！”
　　裴停今的手僵住。
　　“我……”他挣扎着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至少现在，至少这次，他真的没有动什么邪念什么歪心思……
　　时朝暮又闭上了眼，翻身的同时再次道：“你出去、消失、赶紧离开，算我求你了，行吗？”
　　裴停今喉间微动，点点头道：“……好。”
　　他站起身，步子又急又快的往外走。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他脚上突然踩到了先前掉在地上的抑制剂包装，堪堪一滑，裴停今下意识往后踩了一脚想要稳住身形，没成想又踩到了时朝暮先前掉落在地的那张卡片，卡片上零星遍布着凸起的装饰小元素。
　　裴停今的身形彻底没能稳住、向后仰去，好巧不巧摔倒了沙发上，胳膊抵到了时朝暮的腰侧。
　　虽然刚刚用过了抑制剂，但药剂还没能发挥十成的作用，时朝暮的身体正处于敏.感状态，腰部更是碰不，当即浑身就是一颤。
　　时朝暮猝不及防呻.吟了一声。
　　又气愤又尴尬的情绪随即上头，时朝暮猛地坐起身、狠狠推开了裴停今。
　　裴停今摔到了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地板上。
　　“裴停今！”时朝暮呼吸急促，“我他.妈不是上辈子杀了你全家，是前几辈子把你家祖宗十八辈都给按到了地狱十八层对吧？不趁机羞辱我你就高兴不起来？”
　　裴停今坐在地板上，狼狈辩解：“我……不是……我只是脚滑了……”
　　“意外意外意外！”时朝暮忍不住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当初你趁着我发情期勾.引我上.床，之后你也说是个意外，我怀了孩子你也说是个意外……到底是你的人生里到处都是意外，还是我的人生本来就是个意外的笑话？”
　　裴停今只知道处于发情期的Omega情绪会特别敏.感，却没想到会看到时朝暮这个样子，当即愣住，有点笨拙想要说话：“我……”
　　时朝暮反手将身边的一个抱枕丢到了裴停今脸上：“你闭嘴！”
　　时朝暮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突然泪腺跟不受控制似的，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裴停今被时朝暮泪流满面的样子镇住了，登时生出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呼吸都是大错特错的想法。
　　时朝暮抬手擦了擦眼泪，又擦了擦，擦不干净就干脆放弃了。他屈膝抱住自己，下巴搁在膝头上，眼泪还在往下掉。
　　“你的人生挺可笑的，但我的又好到哪里去。”时朝暮笑里含着泪意，“时朝暮的人生啊……确实就是个充满意外的笑话。”
　　“我跟你说过吧……我刚出生的时候就被养父母掉包了。我养父母原本也是小康之家、做生意的，我和他们的第三个孩子同日出生，不一样的是，我亲生父母是时家夫妻，时家很富裕，而我养父母当时公司正处寒冬、濒临申请破产。”

第34章
　　“他们不想自己的第三个孩子刚出生就吃苦, 于是恶向胆边生，把我和他们的孩子掉包了。掉包得很成功，跟上天有意眷顾似的, 全程都没被人发现。之后呢, 养父母的公司果然倒闭了, 欠了一点钱，但不算多, 只是他们要很辛苦的工作、然后每个月用百分之七十的工资去还债。”
　　“夫妻俩经历过创业失败之后, 没资本也没信心再创业, 就普普通通两个上班族, 每个月百分之三十的工资要养一家五口, 其中包括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两个都到上幼儿园上小学年纪的孩子。”
　　“所以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特别穷。但我那时候其实觉得自己蛮幸运的，你知道吗？”
　　时朝暮哭得膝头的裤子布料都不湿.透了, 他擦了擦脸：“虽然穷，但我养父母、我上头的哥哥和姐姐都对我特别好、特别宠我。特别好……好到以至于后来, 我都觉得要是我就是养父母的亲生孩子就好了，要是我真的就是元朝暮、不是时家的孩子就好了。”
　　“小时候, 家里有好吃的，我不吃的话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就都不吃。饭桌上有荤菜, 起码一半都会被扒拉到我的碗里。我们那样的人家，弟弟妹妹穿上头哥哥姐姐的旧衣服是很正常的事, 胡同里其他人家都是那样的，但我家里不。”
　　“我是年纪最小的, 但新衣服给我买得最多最好，我说我年纪小、个子长得快，让爸爸妈妈把哥哥的衣服改改给我穿就好, 但爸爸妈妈说舍不得。那我说买新衣服的时候就买大一点吧，不要第二年就穿不上了，他们也说不好，说我是个好孩子、值得最好的。”
　　“哥哥姐姐也都很让着我，他们说他们小时候过过好日子，我是最小的弟弟，却一出生就在过苦日子，所以他们让着我是应该的。哥哥姐姐放学了会在回家的路上捡塑料瓶、纸皮之类能卖钱的废品，我也跟着去捡，但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不让，他们叫我去找小伙伴玩、叫我开开心心的就好……”
　　“怎么说呢，小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最幸运最幸福的小孩，家里很穷，但家人们都很爱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不解，为什么我就能独得偏爱呢？有时候也会悄悄的窃喜，觉得自己真的好幸运啊……”
　　“胡同里的孩子们也都很喜欢我，我说话有时候比他们自己的爸妈说的话都管用。在周围的人家觉得上幼儿园是浪费钱的时候，我的爸爸妈妈给我买了一个新崭崭的书包、漂亮干净的新衣服送我去幼儿园，在别人家阴阳怪气说我没少爷命却被养得像个小少爷的时候，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会当面回嘴顶回去。”
　　“我上了幼儿园，每天都得小红花。我上了小学，小学的课本好简单啊，我都不怎么上心的，可每次都是年级第一名……我、我还和隔壁小学的一个小男孩成为了好朋友。”时朝暮吞咽了好几次，都没能止住哽咽。
　　“虽然家里人都说我好好学习就好、不让我去捡废品，但我觉得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我是个小男子汉，所以我也要为爸爸妈妈分忧。我在学校里收集空瓶子，每天都翘掉最后一节活动课到处捡瓶子，老师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又觉得不影响我成绩、我是个懂事的孩子，所以没有跟爸爸妈妈告状，还帮我攒空瓶子。”
　　“隔壁小学是贵族小学，里面的孩子都有很多零花钱，他们学校门口一到放学时间就有好多饮料瓶子被走出来的小孩子随手丢掉，所以我最喜欢到隔壁小学门口去蹲守。我的好朋友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小孩子嘛，最单纯也最邪恶的存在，很多贵族小学的孩子看到我捡瓶子都会笑，但我的好朋友不会。”
　　“我的好朋友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他那时候叫时澍，我喊他小树。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我记得很清楚……我用来装瓶子的大袋子破了个口子，我当天捡到的瓶子都掉了出来，当时是放学时间，我又着急又尴尬……虽然告诉自己我是在为爸爸妈妈分忧、哥哥姐姐能做的事我也应该要做，可毕竟是个孩子，在家里又被宠着，胡同里我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不觉得丢脸呢。”
　　“我差点哭出来了，我知道周围的小孩好多都好奇的看我、还有好多都在笑……只有小树他蹲下来帮我，他帮我把破口的大袋子系起来，帮我把掉出去的瓶子捡回来，再捡更多的瓶子把袋子装满。那天我们捡到了好多好多瓶子，小树和我一起到废品站把瓶子给卖了。”
　　“我想分给他钱，虽然知道那点钱对贵族小学里的孩子来说应该不值一提，但……谁还没点骨气了是吧？而且我那时候真的很感激他，更不想让有好感的人看轻了我。小树没有收，他说只要我和他做朋友、让他以后每天都帮我捡瓶子就好。”
　　“你说说，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人呢……我本来以为他是逗我玩呢，可没想到他坚持了很久，还在他的学校里帮我收集空瓶子。”
　　“小树说，朝暮朝暮，我们很有缘分，我们做好朋友吧，一辈子的好朋友。”
　　“……朝暮朝暮，你的名字真好听，好记也好认，不像我的名字太复杂了，有的老师都不认识怎么念。”
　　“朝暮朝暮……他最喜欢这样喊我的名字，喊的时候还蹦蹦跳跳的，时间久了，我也觉得我的名字是天底下最棒最好听的名字。”
　　可是后来有一天，时澍和时家父母一起出现在了果子巷里。
　　“我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元家不是我的家，元家的爸爸妈妈不是我的亲生爸妈。我才知道原来他们那么偏疼我，是因为对我心怀愧疚。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哥哥姐姐那么宠我让我，是因为我还在襁褓时，他们就意外偷听到了关于我身世的真相……”
　　“我是不是没有这么详细的告诉过你？你猜时家父母是怎么知道掉包孩子的事的？是小树先知道了，再告诉时家爸妈的。”
　　“小树是怎么知道的呢……是因为他跟我成了朋友，他经常会去果子巷找我玩。我元家的哥哥姐姐在这期间猜到了小树的身份，质问元家爸妈确定了之后，他们俩不顾爸爸妈妈的恳求反对，找到了小树，告诉了他真相。”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小树这小孩真的傻，一看就很好欺负，所以虽然我们同天生的，但我把他当弟弟看。”
　　“他真的很傻啊，你说一边是从小到大的爸爸妈妈，一边是根本不认识的所谓的亲生父母，一边是每天的零用钱都花不完的小少爷生活，一边是每天捡废品攒钱的穷日子……我们熟了之后，他还跟我小声抱怨过捡瓶子真的好辛苦哦……都那么辛苦了，可知道真相之后，他还是告诉了时家的爸爸妈妈。”
　　“小树跟时家爸妈说要和我换回来，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去。但其实最开始，时家的妈妈是不同意的，她不想送走小树，也不想带我回去，觉得和平相处根本不可能，两个孩子只能选一个的情况下，她要小树。”
　　“但时家的爸爸说，还是想把我接回去，两个孩子完全可以一起养，说我和小树本来就是好朋友，错也不在小树，一定能好好相处的……是小树自己否定了。”
　　“小树还跟我道歉，说他的亲生父母为了他害我，他很抱歉。说他不像故事里的英雄人物，做不到大义灭亲，很对不起我，虽然知道元家的爸爸妈妈做错了事，但还是希望我和时家的爸爸妈妈看在元家没有亏待我的份上，能够不报警抓元家爸妈……”
　　“小树回了元家，我回了时家，两家再不往来……小树也不愿意跟我做朋友了。我知道他是觉得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面对我……可是我好委屈啊，如果我只是元朝暮就好了，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爱我的哥哥姐姐，有一群小跟班，还有全世界最好最棒的朋友。”
　　“回到时家后，时家爸爸其实不太关心我，他本来也不着家，时家妈妈不太能面对我，每次看到我都是想笑但是又笑不出来的奇怪样子。我没有了哥哥姐姐，在新学校新班级也适应不过来，教学进度不一样，我从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倒数，每天都发愁，也不想交朋友……也没有人愿意跟我做朋友。”
　　“新学校期中测验后要开家长会，时家妈妈作为我的家长去参加了，回来后看着我那见不得人的成绩单长吁短叹，说以前小树在那么多优秀的孩子里也永远是第一名，她去参加家长会的时候都是听夸奖去的，没想到还有家长会上丢脸的一天……”
　　“我那天好难过啊，我躲在房间里躲在被子里哭得喘不上气，然后被佣人发现了，接着被回家的时家爸爸教育没骨气……那个周末，我悄悄回了一趟果子巷，我天真的想跟小树说，我们能不能不要换回来……然后我发现，原来我也没那么特别嘛。”
　　“元家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也都很宠小树，果子巷的孩子们也很都喜欢小树，有个以前扒着我要抱抱的孩子从我身边跑过去，嘴里喊着‘去找元家的小树哥哥玩啦！’，都没有发现刚刚路过的是以前的朝暮哥哥……我不是不可替代的。”
　　“其实是我自己没本事，我不够好。所以我回了元家之后不讨爸爸妈妈喜欢，在学校不讨老师同学喜欢。你看小树就不一样，即使从云端掉到了泥里，他还是过得很好、被所有人喜欢。曾经小树很喜欢我的，他主动跟我交朋友，说要一辈子做好朋友，可是连小树都食言了。”
　　“悄悄回了一趟果子巷，却谁都没见又灰溜溜离开了。那之后我更用功学习、写作业，每次考试都比上一次好……其实也是小学的课程再难也难不到天上去，我用了半个学期就把成绩提上去了，期末成绩上没有一个低于A的。”
　　“回家的路上我可高兴了，我想着这样的成绩至少不会让妈妈觉得丢脸了吧，结果回到家妈妈在哭，我的成绩单递出去没得到半个眼神就被撕成了四片丢在地上。”
　　“冬天冷，果子巷的房子没有暖气、那里的人家也用不起暖气，就有在夜里往屋子里放火盆、多少取点暖的习惯。那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出过问题，结果那天夜里……有户人家，因为太冷了，就把火盆放得离床很近，不小心点燃了床单。”
　　“那户住的是个单身汉，他倒是很快被惊醒了，但是手忙脚乱火势反倒越来越大，很快就绵延到了其他人家。那个单身汉当时脑子抽风了似的，不知道赶紧叫人，自己一个人先跑了……果子巷里的房子密集，易燃的东西又多，那场大火烧得太厉害了。元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和小树……都没了。”
　　“我拿着学期末的成绩单高高兴兴回家的时候，时家妈妈刚收到了‘元家五口人无一幸存’的确认通知……那天是她第一次打我。她之前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这个突然出现的亲生儿子，可小树死了之后，她觉得我是去讨债的，是我害死小树的。”
　　“时家的爸爸倒是没把错怪到我身上。”时朝暮哭得眼睛疼得厉害，眼泪掉得也没那么厉害了，可还是停不下来，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可是、可是……”
　　“朝暮啊，你.妈妈过去那些年满心满眼都记挂在小树身上，突然得知他不是亲生的，这个信息都还没消化完呢，小树那孩子就没了，你.妈妈难过甚至迁怒都是正常的，你忍着点好吗……我的亲生父亲这样说。”
　　“第一次挨骂挨打，我哭着跟妈妈辩解，我跟爸爸求助委屈。第二次第三次……后来我终于学会了不要辩解、不要求助，再后来，我学会了不要哭，学会了在挨打的时候保护自己少受点伤。我曾经试图在妈妈要打我的时候去躲、找个角落藏起来，可那样妈妈会更疯，我再次出现的时候会被打得更厉害……爸爸为了‘安宁’，委婉地对我说要顺着妈妈，不就隔三差五被打一顿吗，妈妈又不会真杀了我。”
　　在自己亲生父母的家里，活得还不如寄人篱下，时朝暮经常想自己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或者下辈子要投胎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所以这辈子才要吃那些苦。
　　时朝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些事，还是在裴停今面前……可能是因为反正早在裴停今面前丢够脸了，反正裴停今知道得多，反正裴停今是个哑巴，反正裴停今知道了之后也记不住、也不可能到处宣扬……反正时朝暮现在想找个人说话。
　　时朝暮看着依旧坐在地板上没有起来、甚至姿势都没有换过的裴停今，歪了歪头：“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来渡劫的？印白书也算你表弟吧，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毕竟在被印家收养了那么多年……你知道印白书的真实身份吗？”
　　裴停今看出来时朝暮这回是真的在发问，摇摇头道：“印白书的身份的确有些蹊跷的地方，但他以前待过的孤儿院的院长去了国外，我之前让人去查了，还没得到结果。”
　　“哦，你不知道。”时朝暮点了点头，“那还算好，要是你一开始就知道却没有告诉我……那就太有趣了。”
　　“朝暮……”裴停今担忧的喊。
　　时朝暮刚才哭得太厉害了，可他又在源源不断的说，显然并不想被打断，裴停今也就只能一直听着看着。
　　“印白书……很有可能就是小树。”时朝暮笑了下。
　　裴停今皱起眉。
　　时朝暮摇摇头：“是不是很可笑？我的亲生母亲因为他的死而记恨上我，为此我挨了那么多顿打，甚至变得越来越怕疼……我很怕疼，你知道的，可我没告诉你的是，其实我怕疼更多的是心理因素影响。我小时候很皮实的，也像很多顽皮的男孩子那样摔摔打打长大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妈妈的巴掌还没打过来、手里的书或者其他东西还没丢到我身上，我就已经觉得疼得不行了。”
　　“后来，我去看过心理医生，想改掉这个怕疼怕到有些奇怪的毛病，可是没办法，改不掉……那反正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就不改了呗。”
　　“裴停今。”时朝暮突然喊了他一声。
　　裴停今应了一声：“怎么了？”
　　“算我求你了，放过我，行吗？”时朝暮的眼泪本来已经停了，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又有了泪意，眼泪从脸颊滑过，他咽下一道哭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道，“我真的好累啊，不想和过去纠缠了。你每次出现在我面前，我仿佛都能听到有个声音在嘲讽我过去的失败。”
　　“时朝暮你看看你多失败啊，裴停今这个麻烦可是你自己追了七年追来的，高兴了吧？开心吗？想要重新开始生活啊？根本不可能哦……”时朝暮弯了弯唇，“是我错了，我不该在那七年里强求的，对不起，你放过我，行吗？”
　　在时朝暮带着哭意、近似哀求的话里，裴停今浑身发寒，指尖止不住的发颤。
　　他张了张唇，一时间却有些失声，连嘴唇都是颤抖的。
　　“我……”裴停今看着时朝暮的脸，好半晌说不出下一个字。
　　都这样了……
　　……都这样了。
　　裴停今舔了舔缺水干燥的嘴唇，突然觉得眼睛和鼻头都有点酸涩。
　　他当然可以继续嘴硬、不应承下来，也可以现在先答应着、然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是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在朝暮都这么难过、这么……近乎绝望的时候，还用假话糊弄他。
　　怎么可以在朝暮都把他的痛苦一寸寸刨出来的时候，还逼他，还把他往更深的绝望和无助里推。
　　裴停今的眼中带了水光，他突然笑了一下。
　　比过去任何一次笑都要真实，含泪的双目里噙满了温柔和缱绻。
　　裴停今抬起手，轻轻捧住时朝暮的脸，用拇指擦拭了下他眼下的泪痕。
　　“朝暮，不要哭了。”裴停今放轻了声音道。
　　“你很好，你是这世上最值得获得幸福的人，你无可替代，不用羡慕别人，也不用对任何人抱有歉意，你谁都不欠。”
　　时朝暮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停今。
　　裴停今又对他笑了笑：“是那些欺负你的人不好……是我不好。”
　　“对不起，朝暮。”
　　“对不起，你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却连你的苦都看不见。”
　　“对不起，我刻意忽略、肆意挥霍了你的爱，让你对这个世界更加不抱希望。”
　　“对不起……”
　　眼泪接连落下，裴停今一边笑，一边哽咽道：“对不起……朝暮。”
　　“明明是我的错，我却以挽留的名义，那么自私……把更多的痛苦都带给你了。”
　　“对不起，朝暮。”
　　“朝暮……”
　　裴停今轻轻摩挲着时朝暮的脸颊，轻轻吸了口气，又笑道：“朝暮，不要哭……”
　　“我答应你，我以后安安分分的，再也不……”裴停今抿下滑到唇上的泪水，舌尖尽是苦涩，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朝暮。”
　　时朝暮眨了眨眼，被泪水打湿的睫毛轻颤。
　　“离开之后，我会立刻同意你的离婚申请，之后的手续都交给律师来办吧，你不想见我，就不要见。”
　　“孩子……我给孩子取了名字，随你的姓，叫时夏，因为他在夏天出生。我……这个名字没什么新意，但我真的想了很久，你不要嫌弃。原来取名字这么难……朝暮，孩子的抚养权，如果你……”
　　时朝暮别过眼：“是我在他出生之后放弃他的，没资格再要。”
　　裴停今点了点头：“好。那我跟你保证，我会把他好好养大，养成一个健康、善良的好孩子。我……荒唐了这么多年，但以后也会努力变成一个正常人、一个好人。不过你相信我，我不会再打扰你、让你为难了，别怕。”
　　时朝暮咬住嘴唇。
　　“对不起，朝暮。”
　　“朝暮，裴停今愿你未来一路锦绣、平安喜乐、心想事成，愿你所闻所见都是爱。愿你……会遇到一个正确的人、有一个圆满的家，希望那个人不会让你掉眼泪，希望你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永远都忍不住笑意。”
红x少x队
第35章
　　“裴总, 您可算出来了，今天上午的公司季会本来九点开始，这都推迟了好几个小时了……”李舟看见裴停今从大楼里走出来, 赶忙下车迎过去, 只是话都还没完全说完, 他就看见了裴停今发红的眼睛。
　　李舟惊了惊：“裴总，您这……见到时先生了吗？”
　　裴停今没有回答他, 自顾自上了车, 靠在后座上闭目休息。
　　李舟和司机同样待在车里, 连大气都不敢喘。裴停今现在这个模样, 比起往常那副冷漠的样子还要让人心有余悸。
　　几分钟后, 裴停今睁开眼睛：“联系律师，去婚姻法院。”
　　李舟一愣：“现在吗？”
　　裴停今点了点头。
　　“可是，公司那边董事会的人都在等您回去……”李舟试图提醒裴停今现在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
　　裴停今没什么精气神道：“通知他们, 季会推迟，现在去法院。”
　　李舟不敢再劝, 点点头说好，转身回去给律师打电话。
　　司机也谨慎小心的发动车子。
　　李舟和律师联系完之后, 又联系公司总部那边通知会议临时取消的事，再之后车内陷入了死寂。
　　又过了会儿, 裴停今突然主动出声：“你们怎么不问问我，去婚姻法院干什么？”
　　闻言, 李舟咽了咽口水，心说你现在这样谁敢问啊, 面上却努力笑呵呵道：“裴总，您连那么重要的会议都给推掉了，突然改主意去法院……是和时先生有关？”
　　裴停今的头往后仰靠着, 微微阖上眼，沉默了会儿才说：“我答应他了，同意离婚申请，以后再也不纠缠……”
　　李舟霎时瞪大了眼睛，从副驾驶座回头小心翼翼打量了下裴停今现在的脸色，跟着才揣度着继续问：“是刚刚和时先生见面，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您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裴停今有点疲倦似的：“我缠着他，他不开心。”
　　就这句话，李舟实在没办法和裴停今共情，心想这不是早就很明显的事吗，怎么裴总您现在才真的意识到这件事吗？
　　裴停今又道：“他……真的很不开心，很难受。我不能再缠着他了，我没有那个资格。”
　　没有资格去说挽留的话、做所谓挽留的事，没有资格再期待回到从前，更没有资格继续给时朝暮带去痛苦。
　　裴停今有些沉重的吸了口气，又道：“对了，你现在马上联系技术部门和公关部，让他们临时、立刻单独划个项目小组出来，从现在开始实时监测网上我和朝暮相关的讨论消息，不要给任何讨论发酵起来的机会……别再让朝暮看到我和他被捆绑着出现了。”
　　闻言，李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难以置信又匪夷所思：“裴总，您……”
　　裴停今依旧闭着眼：“怎么了，没说清楚？”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惊讶。”李舟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了随身的笔记本，点进公司的企业邮箱，手指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这种涉及到跨部门成立新小组、且显然保密级别要高的事，直接打电话通知显然是不够的，哪怕是临时任务，也需要相对完整的书面通知才行。
　　李舟飞快的草拟邮件正文，又听见裴停今开口问道：“我之前那样死皮赖脸、不择手段的跟着朝暮、缠着他，其实连你这个领工资办事的助理也很看不惯，对吧？”
　　李舟这会儿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是有点，但我也不方便说出口……”
　　紧跟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连忙圆话：“裴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
　　“没事，正常人都觉得我有病。”裴停今倒是无所谓李舟刚才说了什么的态度，“你继续，尽快把邮件写好发出去。”
　　李舟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很快草拟好了邮件，把电脑递到后座：“裴总，您过目一下？”
　　裴停今睁开眼看了看，然后颔首：“就这样吧。”
　　发完邮件，李舟又给两个部门的头头连线视频会议，开了个三分钟的小会把裴停今的意思传达到位。
　　火急火燎做完这件事，李舟本来以为就结束了，可没成想裴停今再次开了口，问的确实印白玉的情况。
　　李舟愣了愣，然后道：“印白玉先生啊，他今天早上不是搭了去邻市的航班吗，两个小时前跟着他的人回话说已经到了。但是印白玉并没有在市区停留，似乎是提前确定了目的地，出了机场之后就打车去了一个小镇，现在住在镇上唯一的那家民宿里，进了房间之后就没出门了。”
　　“裴总，需要让人特意查一下印白玉为什么要去那个小镇吗？”李舟说完又问。
　　出乎意料的是，裴停今摇了摇头：“算了。”
　　李舟错愕了下：“裴总？”
　　“国外找孤儿院院长查印白书的人，跟着印白玉去了小镇的人，都撤了吧。”裴停今有些疲倦道，“跟印白玉说一声人已经撤了……他手里的钱足够他挥霍十来年，省着点能用更久，希望他在钱用完之前能想开，别再那么极端了。只要他没有回A市，就不用监视他了，我也没必要把他逼得那么紧，他的状态确实不太好，我也没有像承诺的那样照顾好他……算了，就这样吧，他要恨就恨，别再招惹朝暮就行。”
　　刚才在时朝暮家门口，他说出已经把印白玉赶走的事之后，时朝暮的反应除了对他的厌烦，其实还很矛盾的……似乎有点担心印白玉，但那份担心也不多，正如时朝暮自己所说，他并不喜欢印白玉那个人。
　　裴停今刚开始还不明白时朝暮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矛盾心态，直到从时朝暮嘴里听到……不出意外的话，印白书就是时朝暮小时候认识的时澍，是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小树……
　　现在再提起印白玉，裴停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朝暮对时澍是恨不起来的，不仅恨不起来，他还依旧很怀念那个小时候的朋友。而印白玉是印白书名义上的弟弟，是印白书临死前都要托付的亲人，时朝暮在讨厌印白玉的同时，又难免有点“爱屋及乌”的意思，矛盾之间大概只能说服自己不要对印白玉太坏、但也没办法对印白玉好。
　　时朝暮泪水涟涟的样子让裴停今现在都还感到喘不上气，裴停今霎时间就有了四大皆空的感触，对其他的事都提不太起劲儿了。
　　算了吧，印白玉对他有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现在印白玉已经离开了这里，他还能让人监视印白玉一辈子不成？
　　都算了吧。
　　裴停今按了按太阳穴：“给我换一家心理诊所，换一个心理医生。”
　　李舟正准备联系监视印白玉的人呢，闻言一个脑袋忙成两个大，还有点不解：“您之前不是点名要傅承医生吗？”
　　“是啊，因为朝暮以前就在傅承那儿接受过心理治疗……我点名傅承，抱的目的不单纯，我自己心知肚明，傅承也猜得七七八八，你之前难不成还没犯过嘀咕？”裴停今语气平静的扯开最表面那层艰难维持的“体面”。
　　李舟干笑两声，挠了挠头。
　　裴停今到婚姻法院的时候，律师已经提前到达等在那儿了。
　　签字同意之前时朝暮提交的离婚申请，听公证人员将离婚协议上的条例一字一句复述出来并且点头确认……看似极为漫长难熬的流程完整的走下来，加上抽号排队的时间，也不过才用了半个小时。
　　裴停今在离婚协议上落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然后目光偏向同页左侧、由时朝暮早已经签好的那个名字。
　　他指尖在“时朝暮”三个字上拂过，然后将离婚协议合上，交给了公证人员存档。
　　至于离婚协议上条款的具体执行，后续会由裴停今和时朝暮双方的律师来交接完成，除非裴停今和时朝暮对协议的执行有所异议，否则婚姻法院存档的这份离婚协议不会再有见天日的一天。
　　裴停今和时朝暮这段仅一年半的婚姻，随着这被尘封的离婚协议一起，就此结束。
　　裴停今走出婚姻法院的大门时，脚上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看得边上的律师心惊胆战的。
　　裴停今扶着台阶边的石栏杆站稳，抬头没有聚焦的看向远处，嘴里轻声道：“法院的效率很高，他现在应该已经收到通知了吧……他会很开心。”
　　开心就好。
　　裴停今愿时朝暮不要再掉眼泪了。
　　……
　　邻市一个并不出奇的小镇上，印白玉坐在民宿里，虽然在听对面的人说话，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一顾。
　　直到对面的人把话说完，印白玉才露出了点嘲讽的惊讶：“不监视我了？撤得这么快啊，难道是我表哥突然破产，没钱支付你们的工资了？话说回来，看来我跑到这个穷乡僻壤的举动，很得我表哥的心啊，这一高兴都不打算继续监视我了。”
　　印白玉对面的人听着他说的话，面不改色依旧是一脸严肃：“裴先生还是希望您放下过去，有一个光明的未来的。”
　　“行，我的未来一定特别光明，借表哥吉言啊。”印白玉语气里是满满的阴阳怪气，还带着让人难以描述的恶意。
　　对面的人微微颔首，直到走出民宿才忍不住皱了皱眉……就印白玉这个样子，根本就不像安分下来了的，老板怎么突然就不搭理这个人的存在了？
　　都说小人难防，虽然印白玉也不像能做出什么有效报复的样子，但这么快就撤人，他们这些刚跟过来准备打长期战的人都还挺不理解的。
　　……
　　生理和心理带来的双重疲倦，让时朝暮跟剧组要了几天假，待在家里好好调整了一番。
　　几天下来，时朝暮的状态确实好转了不少。他把印白书送给他的那个游乐场模型摆到了储物室里，把之前的事重新打上封条按到了心底。完全忘记是不可能的，那是他时朝暮的过去，他要做的也不是丢掉过去。
　　尘封起来，没必要面对也不用强迫自己去面对，下次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不要再这么失态，时朝暮觉得就够了。
　　《关河令》剧组开机之前，所有主创演员和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们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顾令谦作为重要演员之一，也从游轮旅行回来了。
　　看见时朝暮，顾令谦端着杯果汁就要灌他：“学长你太不够意思了！之前也不说一声就自己一个人先走了，我还是上了游轮之后才从安梧学长那儿死皮赖脸问了才知道的，可把我伤心得哦……快，我俩来碰个杯！”
　　时朝暮笑着躲开顾令谦手里的果汁，随手端了杯香槟跟他碰了下：“小孩子才喝果汁。”
　　顾令谦顿时气得垮了脸：“学长！你就不能对我有句好话嘛！”
　　只是顾令谦这形象工程一般的生气并没能持续多久，还不到五分钟，他就又跑到了时朝暮面前，满脸震惊的指着门口分享：“学长学长，你看门口刚到的这个人，是不是那次我们在海岛上你认识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时朝暮看过去，正好和对方对视了一眼，他无奈的笑笑，接过顾令谦的话说：“祝离。”
　　顾令谦就拍了下手：“对！就是祝离。他怎么会在这儿啊，奇怪……”
　　时朝暮也挺好奇这个问题的，所以在祝离提出邀请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跟着祝离一块儿从宴会厅走出来到了比较安静的露台上。
　　祝离对他笑道：“还好，你还愿意理我，我就松了口气了。来之前本来很担心你看到我会觉得烦……”
　　时朝暮奇怪道：“我为什么要觉得你烦？你……比起其他情绪，我还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剧组的聚餐现场，说说？”
　　祝离点了点头：“我上学期一门通识课的老师，这次在《关河令》剧组负责服装方面的工作，我虽然专业不是很对口，但跟老师求了一个星期，他松口让我来剧组做他的助理，帮忙负责一些琐碎的工作。”
　　时朝暮微微皱眉：“你是因为我来的？”
　　祝离就道：“是，但不完全是。毕竟剧组一开拍就是几个月，做助理肯定有苦有累，老师好不容易松口让我来，我要是做到一半坚持不下去走了，那在老师那儿印象也不好啊。虽然想见你，但我做出这个决定之前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我觉得我能在这段时间学到一些东西、多长长见识也是好的，而且跟着老师跑剧组，以后我申奖学金申国外学校之类的，需要推荐信的时候也更容易嘛。”
　　“朝暮哥，我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把本职工作做好的，不会抱着玩的心态，也不会每天都想着怎么缠着你，你就当我是个普通的、跟你稍微熟一点点的工作人员就好。我不会妨碍到你的工作的。”
　　闻言，时朝暮眉间舒展开了一点。
　　过了会儿，时朝暮又想起来了一件事，犹豫了下还是问祝离道：“先前听你说了你小时候家里的变故，但看你现在条件还不错的样子，是后来你父亲创业成功了？”
　　祝离点了点头：“朝暮哥，你能主动问我的事，我还挺开心的。其实主要还是我妈妈，当年虽然跟爸爸离婚了，但其实我妈还是记挂着我和我爸的。她离婚之后跟小姐妹一起搭伙做了点小生意，条件比我和我爸要好一些。”
　　“你离开果子巷之后那个冬天，那片起了一场大火，把我们家里为数不多的财产都烧没了，好在人没事。我爸没办法了，辗转得到我妈的消息后，联系了她，说希望我妈看在我毕竟是她亲生的份上，能把我接过去，我爸觉得不能再让我跟着他颠沛流离了。”
　　“他们俩离婚的时候，其实都想要我的抚养权。我爸说他会把我的抚养权交给我妈，以后也不会再见我了，怕我妈看到他觉得膈应。我妈当时就挺生气，不过那气不是对着我的，她就是觉得我爸特别没用，离婚之后越过越糟，连个孩子都养不起了。”
　　祝离笑着摇了摇头：“我妈把我接走了，离开之前心软帮我爸还了一笔钱、还给了我爸一笔钱。我爸就是靠着那笔钱度过了最难的日子，而且之后奇迹般的越来越好，债还清了、公司也越来越大，然后他找我妈想要复合……两个人牵牵绊绊好几年，前段时间刚刚复婚了。”
　　时朝暮听完，笑了笑道：“那祝你们家越来越好。”
　　祝离“嗯”了一声：“会的，朝暮哥。对了，你离开果子巷之后呢？当年……巷子里大人小孩众说纷纭的，我也分辨不清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时朝暮垂下眼：“我也挺好的。”
　　原本还挺高兴的祝离愣了下，看出来时朝暮似乎并不想聊他离开果子巷之后的事。
　　不想聊，那说明时朝暮嘴里的“挺好”是假的。
　　祝离抿了抿唇……时朝暮离开果子巷之后，过得不开心吗？
　　……
　　“没事了，孩子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范围了。”护士看了眼温度计上的数字，在病历本上记录的同时对坐在婴儿床边的裴停今道，“裴先生您不用担心。最近这天气热得厉害，但是半夜经常下暴雨温度骤降，小孩子娇弱，生病发烧也不算怪事。”
　　“再观察一个晚上，明天没有再发烧的话，孩子就可以出院了。”护士说完就离开了病房。
　　裴停今低头看着婴儿床上的小家伙。
　　今天一大早，裴停今正打算去公司，家里佣人就发现了时夏发烧的事。裴停今在管家陈姨的陪同下，带着时夏到了医院，折腾了一整天，孩子的烧总算退了。
　　裴停今松了一大口气。
　　拎着保温盒的陈姨从外面走进病房，先看了看婴儿床上的时夏，然后小声对裴停今道：“先生，我刚刚听护士说小少爷已经没有发烧了。您还没吃晚饭呢，中午也没有吃几口，现在先吃点东西吧。”
　　裴停今点了点头，接过陈姨手里的保温盒：“我到外面用餐区去吃，陈姨你在这里看着孩子。”
　　“诶，好，您慢慢吃，多吃点。”陈姨关心道，又低声说，“对了，我刚才进来之前，看见几个好像是先生您公司的助理也来了，人在外面好像想找您，但是又不敢进来。”
　　闻言，裴停今微微颔首。
　　拎着保温盒一打开病房的门，裴停今就看到了站在外面走廊的几个人，确实都是董事办的助理们。
　　“裴总……”站在李舟身边的其中一人下意识喊道。
　　裴停今淡淡的看了一眼，反手轻轻合上病房门，然后往不远处的用餐区走去。
　　将饭盒放到桌上，裴停今坐下慢条斯理的将饭盒一个个打开。
　　助理们都跟了过来，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打算做第一个说话的。
　　裴停今吃了几口饭菜，又喝了小半碗汤，才正眼看面前的这几个人：“现在是下班时间，你们一不回家，二不约会，三不出去玩，都跑到医院来做什么？”
　　在助理们眼里，裴停今这个顶头boss最近跟转了性似的，开始修身养性一般，说话时句子长了，想说什么都会完整具体的说清楚、不像以前那样三两个字说完就让他们去做事，而且boss说话时的语气较以前也温和了很多。
　　但……可能是习惯了以前boss的性格和作风，助理们瞅着裴停今现在这个样子，只觉得更加可怕……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
　　裴停今开了口，助理们也不好继续闭嘴不言，干脆推李舟出来回话，反正平时李舟陪裴停今外出的时间最多、相对来说和boss更熟。
　　“裴总……”李舟语气干干道，“今天您一整天都没有去公司……”
　　裴停今点点头：“时夏生病进医院了，我走不开，但我有发邮件告诉你们。”
　　“是，是，我们都收到了。”裴停今看上去还挺友好，但李舟就是头冒冷汗，“但……今天原本有两场特别重要的会议，其中一场还邀请了好几家合作公司的董事前来参加，我们公司的几位董事因为您缺席的事很不满……”
　　“不满就不满，他们还能做什么不成？嘴上说几句过个瘾罢了。”早年刚接手裴氏的时候，裴停今在那几位倚老卖老的董事手上很是吃过亏，但那都是以前了，现在的董事会顶着“监管”的名头，但实际上也就拿分红的时候比较有存在感罢了，着实入不了裴停今的眼。
　　李舟苦笑：“当着您的面，几位董事自然是什么都不敢说，但今天您不在，他们就到董事办找我们在办公室的几个助理埋怨去了。”
　　裴停今皱起眉：“然后你们就来找我了？就这点出息？”
　　“没有没有，裴总。”助理之一连忙出声道，“其实是……最近您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我们想找您签字都找不到人，虽然没有影响到正常工作的展开进程，但相比于以前……效率确实有所降低。今天您的缺席，加上那几位老董事有意的煽动传播，公司里都有流言蜚语了。不过这点流言蜚语也不重要，无伤大雅，我们已经及时处理了。但处理完之后吧……我们也有点担心您最近的状态，所以才约着一块儿过来，想看看您有没有什么……呃，有没有什么……”
　　助理有点纠结措辞，说到最后一句好一会儿都没能说清楚。
　　裴停今淡声道：“没什么麻烦事，不用担心，继续你们的工作就行。我最近……确实不太喜欢待在办公室的感觉，也培养了点其他爱好。”
　　听他这么一说，助理们都有点惊讶，有人脱口而出一句：“其他爱好？”
　　裴停今想了想，说：“最近有人建议我不要总埋头工作，做一点其他事丰富生活，更有利于养精气神……像个活人。”
　　这个“有人”其实指的就是裴停今最近在看的心理医生。
　　对方是个戴着老花眼镜、头发有点花白、还有点信佛的老太太，看裴停今很难向外人袒露心事的样子，了解到裴停今的日常活动仅限于公事之后，老太太建议他可以种种花、养养宠物什么的，总之就是要活动起来。
　　裴停今对花草猫狗都不感兴趣，最后倒冒出了学做饭的心思。要活得像个正常人，多沾点烟火气，从一日三餐入手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他最近都在跟陈姨学做饭。
　　目前来说学习初见成效，裴停今想着等时夏再大一点，他说不定能给孩子做饭吃、多培养培养感情。
　　不过这其中具体的细节，就没有必要告诉助理们了，连知道他在看心理医生的李舟都不清楚他现在整天在家里做些什么。
　　听见裴停今的话，助理们稍稍放下心来，心下又难免觉得奇了……裴停今居然是真的打算好好生活的样子，他们之前看裴停今的状态，还以为是那什么……被失败的感情和婚姻弄得怀疑人生、生无可恋了。
　　虽然“生无可恋”这个词跟裴停今的风格也很不搭，但裴停今之前看上去确实很像那样。搞得他们这些天天见面的助理时不时就担心一下，琢磨着boss是不是打算对公司撒手不管了。
　　裴停今自打接手裴氏之后就跟个劳模一样，全年无休不算什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能有十四个小时待在公司、离开公司后再处理四个小时的公事。高强度的工作，让裴停今以极快的速度把握住了公司、并且将集团发展壮大起来，即使是到已经没人能威胁裴停今掌权的地步，他也依旧保持着那样的工作节奏。
　　裴氏的大权稳稳的握在裴停今手里，再有人觊觎，嘴上说几句也都是极限了，没人敢做出一星半点的实际行动。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裴氏离不开裴停今这个掌舵人。短时间还好，裴氏自有它的运作流程，但要是裴停今真打算破罐子破摔直接撒手不管，那就不只是集团内会陷入内斗的事了。要不是这其中关窍复杂，这几个助理也不至于抱有如临大敌的心态、一齐来观望裴停今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其他想说的话，就回去吧。”裴停今对助理们道，“明天孩子出院了，我就会回公司去。”
　　助理们离开了之后，裴停今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他握筷子的手突然停下了动作。
　　裴停今突然想不太明白一件事了……他这些年埋头工作，把自己当成个机器人一样，到底图什么呢？
　　只是把每天的时间塞满而已，连最基本的的满足感其实都没有。
　　裴停今放下筷子，垂眼想了会儿。

第36章
　　《关河令》开机之前的筹备工作, 尤其是剧本修改上的拉扯挺磨人，但开拍后其实剧组内氛围还不错。哪怕是那几个背后有资方支持的演员，在拍摄的过程中也没有再作妖, 大概是认清了没办法加戏的事实, 都歇了心思, 老老实实拍戏了。
　　也要得益于总导演扬帆、选角导演和制片人在选择演员这件事上的慎重，别的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选角必须选有实力的演员。自封的演员身份不要, 哪怕选没有作品的新人都行, 只要这个新人有灵气听指导并且是专业学表演出身的。
　　开机前各有各的小心思, 开机之后对戏拍戏整天相处下来, 主演里也没有那种特别没脑子不好相处的人，加上演技方面都是比较专业的，拍摄起来比较顺利, 剧组的气氛也就愉快起来。
　　时朝暮和扬帆原本隐约担忧的扯皮并没有发生，这让他俩都松了口大气。
　　不知不觉, 《关河令》开机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剧组的人就算别的不知道, 也一定都知道服装组负责老师的小助手之一，叫祝离的那个大学生, 对他们《关河令》的编剧时朝暮有意思。
　　天天一到饭点就捧着盒饭跑到时朝暮面前，忙得脚不沾地也每天都给时朝暮送吃的送喝的, 一声声“朝暮哥”叫得亲昵得很……但祝离做事勤快从不掉链子，在剧组里人缘也挺好, 所以大家乐得打趣他。
　　但不少人也看得出来，时朝暮对祝离就像是对一个年纪小些的弟弟，虽然不刻意疏远, 但也很显然没那种暧.昧的心思。所以打趣归打趣，都带着恰当的分寸。
　　这天在片场和副导演盘了一段剧情后，时朝暮刚准备回房车上休息会儿，就被一个有过几次交流的工作人员叫住：“时编……我刚刚看见个事儿，琢磨着还是得告诉你一声才行。”
　　闻言，时朝暮微微颔首：“你说，怎么了？”
　　工作人员挠挠头发，指了个方向：“其实是和祝离有关，但是和时编你也算有点关系？唉呀，我直说了吧，弯弯绕绕的头疼……刚才有个人把祝离叫走了，那个人我看着有点像时编你……呃，你前夫那个表弟，就之前在记者面前胡乱说过话那个，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我之前看过那个采访片段嘛，对他的脸记得还是有点清楚的。”
　　时朝暮敛了笑，眉头皱了起来。
　　印白玉？可早之前裴停今不是说印白玉已经离开了吗，又回来了，还找上祝离？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反正隐约好像听到那个谁跟祝离提了你的名字，祝离最开始像是不认识他的，但是之后就跟他往那边走了。”工作人员又道，“我想着和时编你也有点关系，刚好看见你了，就跟你说说，别怪我多事啊。”
　　时朝暮摇了摇头：“谢谢你告诉我，我过去看看吧。”
　　工作人员“哎”了一声：“那行，我接着干活去了。”
　　□□的，影视城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虽然那个方向比较偏，但时朝暮加上祝离是两个人，哪怕打起来也不至于输了阵势。所以听到时朝暮要过去看看，工作人员也没劝，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扭头就忙去了。
　　时朝暮抱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剧本快步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但是拐了个弯都没看见人影。
　　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起自己是个有手机的人，掏出手机就给祝离打了个电话过去。
　　开了免提，时朝暮听着听筒传出来的待接通音，继续往前走。
　　电话最后是无人接听自动挂断的，时朝暮本来并不浓的担忧突然重了一点。
　　祝离自打进了组之后，手机就没有关机和静音过，毕竟随时都可能有人找他。就算祝离现在在和印白玉说些什么没时间理其他事，时朝暮也不觉得祝离会不接自己的电话、什么也不做就让它自动挂断。
　　印白玉和祝离之间能有什么交集？时朝暮皱着眉继续拨出电话。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印白玉用和他相关的事，把祝离骗了过来。但印白玉又为什么会扯上祝离呢？他扯上祝离想要干什么？
　　费解的事太多，时朝暮只希望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可能祝离不小心把手机忘在了其他地方、没有带在身上……
　　正这样想着，时朝暮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
　　他蓦地站住不动，仔细去听声音，随之就发现铃声离他越来越近了。
　　一双白色球鞋从前面拍戏用的老旧车库里走出来，而白色球鞋的主人手里正拿着那个响动不停的手机。
　　看清对方棒球帽下的脸之后，时朝暮挂断电话关上手机，脸色沉了下来：“印白玉，真的是你。”
　　印白玉比起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的，他对时朝暮笑了下：“朝暮哥，我都还没来得及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先找过来了。真好，我能省点功夫了。就是你把我原本的计划打乱了，有点头疼啊。”
　　时朝暮眉头紧蹙：“祝离呢？他的手机为什么在你手上？”
　　印白玉就回头看了一眼老旧车库：“喏，在里面呢。不要担心，我没对他做什么……至于更多的事，朝暮哥，你跟我走，我才能告诉你。”
　　时朝暮匪夷所思道：“你绑架了祝离？你想用祝离来威胁我，又想用我去威胁谁？裴停今？”
　　印白玉眨了眨眼：“朝暮哥，你不要拖时间哦，你的手也不要悄悄的在手机上划……你是想趁我不注意给别人打电话吗？还是直接报警来抓我？”
　　时朝暮手上一顿。
　　“印白玉，我们剧组有工作人员看到祝离跟着你走过来，也知道我过来找祝离。影视城里到处都是人，这一片也是拍摄用地……”
　　时朝暮话没说完，印白玉就笑了笑：“那得多谢我表哥给我的钱啊，我早就托人用他的名义帮我定了这片场地，今天不会有其他剧组过来哦。当然，也有可能有突发情况，所以我再最后说一次，朝暮哥你跟我走，不要再说其他有的没的。”
　　时朝暮摇了摇头：“我不会跟你走的。”
　　闻言，印白玉有点不高兴道：“那你不管祝离了？”
　　“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我跟你走毫无意义，不如马上离你远点然后报警……说不定警察来之前，我就能叫上剧组的人一起把你拦下来，你……”时朝暮话没说完，突然就被人从后方一下劈在了后颈上。
　　晕过去之前，时朝暮看到印白玉在对他笑。
　　见时朝暮倒在了地上，印白玉随意丢掉了手里属于祝离的那个手机，然后踱步到了时朝暮身边，有点责怪的看向刚刚把时朝暮劈晕的男人：“阿信，你力气太大了，伤到他怎么办？”
　　叫阿信的男人长得有点憨厚，闻言挠挠后脑勺说：“不会，我下手有分寸，他就晕一会儿的功夫……那我一点劲儿都不使，也没办法把他劈晕嘛。”
　　印白玉将时朝暮握在手里的手机拿出来，也是随手丢开，然后伸手想把时朝暮抱起来。
　　阿信想要帮忙，却被印白玉瞪了一眼：“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阿信讪讪收回手：“我就是想帮你，你哪里抱得起来他，我们要快点离开了，他刚才不是说有人知道他过来吗，还是小心一点吧……”
　　“那你也不能碰他，他是我哥喜欢的人，我哥不在了，能碰他的就只有他自己喜欢的人……我哥说的，要他开心，要他幸福……”
　　“你哥你哥你哥……”阿信轻哼了一声，“行啦，我知道啦。这样，我直接去把车开出来，这样你能少抱着他走点路，反正我们也要离开了。”
　　印白玉点点头：“行，你去吧。”
　　阿信大步走进车库，很快一辆外观普通的小轿车就开了出来。
　　阿信坐在驾驶座，而车后座上还坐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祝离。
　　车停在了时朝暮倒下的地方旁边，印白玉有点艰难的把他抱到了车后座，系好安全带之后又往时朝暮和祝离中间塞了个抱枕隔着。
　　坐到副驾驶座上，印白玉喘了喘气：“走吧。”
　　阿信有点担心的看着他：“你这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都说了让你多吃点饭，你不听……”
　　“别废话了，快点走。”印白玉说。
　　轿车保持着并不会让人特别注意的速度，缓慢驶出了影视城，拐上主路之后，车速便猛地加快起来。
　　……
　　一个小时后，夜幕降临。
　　吃过晚饭，裴停今逗了会儿时夏，然后回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刚打开一封邮件还没来得及看，手机就响了起来。
　　裴停今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要是以前，裴停今就直接挂断了。但他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刚接通，那边就迫不及待打招呼道：“嗨，表哥，好久不见。”
　　“印白玉？”裴停今皱起眉。
　　“是的，没错，表哥你还记得我，真是让我有点意外。”印白玉在甲板上踱来踱去，“其实我更意外的是你居然接了电话，我以为陌生号码打的你是不会接的。欸，你先不要挂断啊，挂断了你会后悔的，我发誓。”
　　裴停今的指尖在桌面敲了敲，淡淡道：“你说说，有什么事能让我后悔？”
　　“啊……”印白玉笑了声，“比如，和时朝暮有关的事？”
　　裴停今指尖一顿：“你什么意思？”
　　“你现在在哪儿？”裴停今突然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印白玉还是笑：“我在A市啊，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回家来啊，表哥你说是不是？”
　　裴停今双目睁大：“……你刚刚说朝暮？”
　　印白玉点着头：“我刚刚去了一趟影视城，就是朝暮哥正在跟组拍戏的那个影视城，现在……你猜朝暮哥在哪儿？”
　　裴停今一手握成拳，被印白玉这带着笑的话激怒了起来，他后悔了……当初为什么失心疯一样撤掉监视印白玉的人？
　　“印白玉，我的耐心很差，你别跟我阴阳怪气的兜圈子。”裴停今咬牙道。
　　“好好好。”印白玉颇为无辜的说，“那我直说了哦，我把朝暮哥弄晕了，然后把他从影视城带到了南岸码头，我提前在这边准备了一艘游艇……你想要见他的话，现在就过来。你可以报警，可以带人，但……我看到除了你之外有第二个人出现的话，会点燃游艇的油箱。”
　　裴停今脑子空白了一瞬，他眼睛飞快的眨了几下，让自己镇定下来。
　　手指在面前电脑的触摸屏上划动，裴停今开启了录像和录音功能，打开手机通话免提的同时道：“我不信你。”
　　印白玉“咦”了一声：“为什么？”
　　裴停今镇定道：“朝暮对你有足够的戒备心，影视城那么多人来来往往，你不可能把他带走。你知道我在意他，大可能甩个空头支票来把我引过去。甚至，你现在人都不一定在A市，我虽然没让人跟着你，但如果你回了A市，会有人注意到你的行程变动并且通知我。”
　　印白玉笑了声：“表哥，你没有朋友，是不是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不可能有朋友啊？我是挺失败的，但我这样的人也有对我掏心掏肺、连绑架这种犯法的事都帮我做的朋友哦。”
　　裴停今抿了抿唇：“视频通话，我要看到朝暮。”
　　印白玉无所谓道：“可以啊。”
　　听着印白玉这态度，裴停今闭了闭眼，知道印白玉这么有底气，那朝暮应该是真的在他手里了。
　　趁着电话挂断、视频通话还没有发过来的时间空隙，裴停今用书房的座机打到楼下，让陈姨叫车房准备好车马上出门、还有通知住在后面房子里的保镖们。
　　刚挂了座机，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发了过来。
　　裴停今接起来，听到了呜呜的海风声。
　　“不好意思啊，表哥，码头上信号不太好，好不容易才发出来这个视频电话。”
　　镜头那边灯光昏暗，画面也晃晃悠悠的不太清楚，但紧接着似是从室外进到了室内，光线亮了些、海风的声音小了，画面也慢慢清楚起来。
　　镜头扫过船舱内的一角沙发，裴停今瞳孔一紧……时朝暮人是清醒的，但现在一手被铐着，手铐的另一边则挂在沙发上方、船舱舱体上的一根铁杆上，嘴巴也被白布塞着堵上了。
　　镜头一晃，裴停今又看到了被随意丢在地板上、看上去还昏迷着的祝离。再然后，印白玉出现在了画面中：“嗨，表哥，我没有骗你吧？你说朝暮哥对我有戒心，可不是吗，所以我在朝暮哥之前还多抓了一个钓饵。你现在是在裴家老宅吧？那边到南岸码头，快一点的话四五十分钟就能到了，我给你一个小时哦，你要是没来……哦，我好像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真是的。”
　　说罢，印白玉不等裴停今回应，就挂掉了视频通话。
　　裴停今猛地握紧手机，强忍着把它丢出去撒火的冲动。开了摄像头和麦克风的电脑其实也没能录下什么有用的东西，裴停今也没时间再管它，抓着手机就跑出书房下了楼。
　　接到座机电话后，虽然已经跟车房和保镖那边都吩咐好了，但依旧满头雾水的陈姨看见裴停今，下意识就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停今没时间跟她说话，丢下一句“照顾好时夏”就出去了。
　　……
　　“朝暮哥，你别这样看我。”印白玉坐到时朝暮身边，“我发誓，我原本的计划是没打算把你也一起抓过来的。我不想伤害你，但也怕不小心把你磕磕碰碰到了……可是没办法啊，你发现我们了，如果不把你一起带过来，我这计划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多委屈。”
　　时朝暮嘴被堵着，说不了话，只能一双眼睛静静的盯着印白玉。
　　印白玉眨了眨眼：“嘴巴这样堵着不太舒服是不是？可是我们现在在码头上，也不能肯定完全没有路人经过，万一你大喊大闹把人招过来了，我很难办的。所以朝暮哥你委屈一下，等裴停今过来了就好了。”
　　“我跟你说会儿话吧。说什么呢……说我原本的计划？”
　　印白玉指了下地上躺着的祝离：“阿信……就是我的同伙，趁我分散你的注意力、悄悄从一边绕到你后面把你给打晕了的那个。他在外面呢，如果他进来的话，你一定会很惊讶的，因为他是你们剧组的一个场务哦，之前还帮你做过事的。”
　　“阿信在你们剧组待了一个月出头，他知道这个叫祝离的喜欢你，还明里暗里套过话。沉迷追求爱情的大男生再成熟也不可能完全藏住的，阿信知道了原来这个祝离跟你小时候就认识，我又花钱找人查了他，我是知道果子巷这个地方的，在这个前提下，很多事就好查、很好串起来。”
　　“阿信说，虽然你没有接受祝离的爱情，但大概是小时候的渊源在吧，你对这个祝离还是很好的。我原本是舍不得用你来威胁裴停今的，我就想着，祝离是你在乎的人，还和你小时候有关，那我不如用他来威胁裴停今吧。”
　　“如果裴停今看在你的份上来救他，我就顺道弄死裴停今。如果他不来，我就把我们的对话发给你，然后弄死这个觊觎你的祝离，让裴停今和你之间永远隔着一条人命，这样的话，你们应该再怎么都不会复合了吧？”
　　印白玉用碾死一只蚂蚁的语气说着杀人的话。完了他耸了下肩，露出一个努力可爱的笑容：“反正我不想活了，能带走一个是一个，带哪个都行，反正我都不喜欢。”
　　“虽然我更想带走裴停今，但有的事也不要强求嘛，毫无希望的活着也挺适合裴停今的。其实我看得出来，裴停今真挺爱你的，但他那种人的爱吧，比直白的恨还要伤人，是不是，朝暮哥？”
　　印白玉说得有点口干，他伸了个懒腰：“就到这里吧，我去外面吹吹风，等裴停今过来。”
　　“朝暮哥，你别怕，我答应过我哥不会伤害你的……虽然我哥听不到我的承诺，但我会好好遵守的。还有，既然裴停今要来，那我就不会动这个祝离，免得你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他现在只是昏迷了，阿星给他用的Alpha抑制剂用得多了点，所以要多睡一会儿。”
　　印白玉走了出去，船舱的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
　　时朝暮现在被堵着嘴，连叹声气都做不到。
hon星shao先dui独jia

第37章
　　南岸码头建成年代久远, 虽然还没有被弃用，但自从A市其他更新更大的码头建成投入运营之后，南岸码头这边的人烟活动就比较少了。
　　晚上八点刚过, 远处灯塔的光扫射在微澜的海面上, 码头两侧的路灯灯光很黯淡。
　　裴停今在距离码头两百米的地方下车步行, 很快就看到了停泊在码头边、唯一有灯光的一艘游艇。
　　游艇体积不大，在海面上随着海水微微晃动。
　　裴停今走近了点, 看见了靠着船舱站在甲板上的印白玉, 印白玉身边还站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裴停今辨认了下, 确定不认识。
　　“嗨, 表哥，晚上好。”印白玉走到游艇栏杆边，对裴停今招了招手, “你还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啊，报警了吗？带人了吗？你之前出门不是保镖不离身嘛……不过都不重要, 只要你现在是一个人上的游艇就行。”
　　“其实我知道，我们这个行动策划得一点都不精妙, 事后警察随便一查就能拿到我们的大把罪证。”说着，印白玉从阿信手里接过手铐和脚镣, 隔着栏杆丢到岸上裴停今的脚边，“人证物证都很好找到……那又怎么样呢？想给人定罪, 总得犯罪的人还活着才行，对吧？”
　　裴停今弯腰捡起地上的手铐脚镣, 定定看向印白玉。
　　印白玉耸了下肩：“表哥，我把话都给你说明白了，你要是上游艇的话, 就提前做好以命换命的心理准备。时朝暮能活下来，你就得死。我们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你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不会有奇迹发生的。”
　　裴停今静静把手铐和脚镣都戴上，然后跳上了游艇甲板。
　　印白玉鼓了下掌：“其实我还真看不太明白你这个人，可以为了时朝暮死，但就是不舍得给他一点爱……你这脑子里的水，进得比我都多啊。”
　　阿信警惕的看着裴停今，又丢了一管针剂给他：“自己打，只打四分之一。”
　　针剂上甚至还有外包装和简短的说明书，裴停今看了眼：“Alpha抑制剂？”他还以为再怎么得是管毒.药呢。
　　“对啊，抑制剂。”印白玉无奈道，“没办法啊，虽然你之前给了我不少钱，让我能租影视城、租车、买游艇……但那些需要从地下渠道买的东西，我没渠道，也没时间慢慢等，这抑制剂倒是能直接用阿信的身份去买。”
　　血管不太好找，裴停今也没注意看，静静把注射器戳进胳膊，然后把药水推了进去。
　　Alpha抑制剂和Omega发情期专用的抑制剂不一样，后者常见常用见效也比较温和、副作用在大多数情况下几乎可以说是能完全忽略，前者则很少被使用、一般人也拿不到购买许可。
　　只有患了无法治愈的绝症，为了避免Alpha在极端痛苦的情况下难以自控、滥用信息素，医生才会在稳妥检查考量后，给这类病人开Alpha专用的抑制剂。见效极快，效果堪比十成的麻醉剂和止痛药，药效和副作用维持的时间都很长，临床实验后确定副作用里还有一条——使用过多或长时间使用后，可能对大脑机制产生影响。
　　所以即使是完全无法治愈的病人，也只有在对方寿命剩得极短、大概只有三四个月的时候，主治医生才可能给开这种抑制剂。
　　注射了小半抑制剂，裴停今丢掉针剂，看了印白玉旁边的阿信一眼。
　　不到三十秒，裴停今就感受到了抑制剂在起效果，他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住。
　　阿信这才上前，直接把裴停今往船舱里拖拽。
　　裴停今踉跄着摔进了船舱，后背硌到一个柜子角，一时间说不上来疼还是不疼，大脑似乎接受到了疼痛这种意识，但先前打进去的抑制剂又把这本不算严重的疼痛感压了下去。
　　船舱门一打开，时朝暮就睁开了眼睛，看见裴停今狼狈摔倒的样子，他皱了皱眉。
　　裴停今撑着坐起来，眼前有点花看不清四周景象。他闭上眼晃了晃脑袋，觉得稍微清醒一点了，才睁开眼下意识寻人。
　　看见坐在沙发上应该是毫发无损的时朝暮，裴停今松了口气，伸手抓住旁边的桌角想要站起来。
　　边上的阿信转身往外走，同时对印白玉道：“我去驾驶室，你自己小心点。”
　　等阿信出去顺便把门带上了，室内又安静了不少。
　　印白玉拉了把凳子靠墙坐着，目光看着裴停今晃晃悠悠朝时朝暮走，唇边带着并不友好的笑。
　　游艇突然驶动，躺在地上昏睡着的祝离都被惯性带得滑了一段，裴停今更是直接往后倒、脑袋撞上了墙。
　　时朝暮闭了闭眼。
　　等游艇的行驶平稳下来了，印白玉才起身顺顺当当走到时朝暮身边，把他嘴里的布取了出来：“朝暮哥，要不要喝点水？”
　　被布塞久了，时朝暮觉得嘴里不太舒服，偏头轻轻呸了两口，还是没能把不适感压下去。
　　印白玉就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过来。
　　时朝暮只有一只手被铐着，看着印白玉递过来的水杯，他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犟着争执。
　　喝了口水，时朝暮看了眼刚才撞上墙后就坐到地上、现在状态很不舒服的裴停今，又回头问印白玉：“你们打算把游艇开去哪儿？”
　　印白玉笑了下：“就往海平线开呗，用最快的速度，开到油箱里没了油、走不动的时候就停下来。不过要是裴停今留了后手的话，我们也可能在半路上就被裴停今的人、或者海警给拦下来。”
　　时朝暮将水杯还给印白玉：“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给他用了什么？”
　　“裴停今吗？”印白玉端着还剩了大半的水杯，回答时朝暮的同时走向裴停今，“也没什么，就是Alpha抑制剂而已。不过我们吸取了下教训，之前给祝离打了一整管，他没过两秒马上就晕死过去，现在都还没醒。我可不想看裴停今在睡梦里没知没觉的死，所以只让他自己打了四分之一，效果还不错，你看他现在这状态，既不能威胁到我，又还有知觉。”
　　说完，印白玉抬手，将水杯悬在裴停今上方，手腕一歪，将杯子里的水都倒了下去。
　　裴停今被水淋了一头，人倒是清醒了点。
　　他没看旁边的印白玉，只抬起头努力看向时朝暮的方向。
　　隐约看见时朝暮皱着眉的模样，裴停今下意识想要伸出手，但他忘了双手都被手铐连着。一只手想伸出去，又很快被牵制住，裴停今猝不及防没有支撑、差点又摔下去。
　　晃了晃脑袋，裴停今看着时朝暮，歉疚道：“对不起……”
　　把你牵连到这种糟心事里，对不起。
　　时朝暮垂了垂眼，没回答裴停今，继续问印白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印白玉眨了眨眼，笑了一声：“朝暮哥，刚才裴停今上了游艇之后，我本来可以在游艇开出码头之前，先把你放到岸边去的，但是我没有，你猜猜为什么？”
　　裴停今撑起身体靠墙坐着，闻声有气无力道：“印白玉，你伤害朝暮，印白书不会高兴的。”
　　“可是我哥已经死了，他又看不到。”印白玉满脸无辜，“我才不信鬼神之说，也不信我死了之后能看到我哥，更不信他现在能看到我在做什么……既然如此，当然是我怎么爽怎么来。”
　　时朝暮轻叹了声，微微摇头：“印白玉……”
　　“嘘——！”印白玉将食指放在唇间，“朝暮哥，你别说话，不然我只能又把你的嘴给堵住了。”
　　印白玉握着杯子的手一松，杯子落地，应声碎掉，碎片零散的落在裴停今面前。
　　印白玉又转身从桌下抽屉里拿了把水果刀出来，“啪”的一声将刀子丢到裴停今脚边：“表哥，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跪碎片，要么捅你自己一刀……哦，我说错了，应该是三个选择，你也可以前两个都不选，然后我帮你给时朝暮一刀。”
　　时朝暮听得闭上了眼，仰头往后靠。
　　“你用不着选，他不会拿我怎么样。”时朝暮语气平平道，“裴停今，你当初最该给印白玉的不是钱，是心理医生。”
　　裴停今伸手握住水果刀的刀柄，无奈笑了下：“是啊……他出院的时候，医生还特意说过，他的心理评估不太好……我没上心。后来还把他身边的人撤了，让他这样大张旗鼓的回来伤害你……朝暮，我又给你造成麻烦了。”
　　时朝暮张了张唇，想回一句“谁说不是呢”，但第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嘴里就再次被塞进了一团布。
　　“朝暮哥，我说了，你不要再说话。”印白玉站在时朝暮面前，有点不高兴道。
　　说完，他又偏头看裴停今：“表哥，你快点选啊，你不选的话……我正好站得离他很近呢。”
　　裴停今握着水果刀：“你想让我捅哪里？”
　　印白玉撇了撇嘴：“我比较想看你下跪。不过你想先捅自己，也可以，反正玻璃渣就在你面前，早跪晚跪都是要跪的，你得给我哥赔罪。”
　　裴停今将刀尖抵到大.腿上，闭了下眼，然后在睁眼的同时手上用力按了下去。
　　锋利的水果刀破开皮肉，鲜血流了出来，浸湿了布料，又落到地上氲出一小块儿血洼来。
　　裴停今咬着下唇没出声。
　　时朝暮别过了眼不看。
　　太荒唐了，事情莫名其妙发展成这样。
　　其实这点疼痛对现在的裴停今来说还能忍受，毕竟之前刚用了抑制剂。用得不多，但止疼的效果还是有的，虽然不能完全麻痹过去。
　　印白玉也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啧了一声摇着头：“失算了啊，只想着要让你丧失反抗的能力，没想到还帮你打麻药了。”
　　“不过也没关系，一想到你现在心里恨我恨得想杀人，但你不但没办法对我动手，还只能被我逼着捅你自己……太爽了。”印白玉想了想，“我哥是被捅伤后血流不止，活活熬死的。我想让你也那样死，但我不确定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把你熬死，万一有人来救你们了怎么办？”
　　印白玉在时朝暮身边坐下，看着裴停今说：“所以我提前想好了。游艇按着这样的速度往前开大半个小时，就能到鲨鱼群聚的海域，到时候我就把你给丢到海里去喂鲨鱼，好不好？”
　　“好。”印白玉自问自答似的，又道，“来，我哥挨了七刀，你也得捅自己七刀才行，现在开始第二刀吧。”
　　裴停今靠在墙上，侧头看向时朝暮，见他闭着眼，裴停今便松了口气。

第38章
　　第一刀还有点生疏, 第二刀捅到腿上，裴停今的动作就熟练了不少。
　　他紧闭着唇，把差点发出来的吸气声咽了回去。
　　印白玉鼓了鼓掌：“对嘛, 配合一点, 我们都省事。”
　　“对了, 朝暮哥。”印白玉又回过头看时朝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今天动手吗？”
　　时朝暮睫毛轻颤, 但仍然没睁开眼。
　　现在刀俎和砧上鱼肉分明得很, 左右插不了手, 连话都说不了, 那不如看也别看了。
　　印白玉继续自言自语着回答：“因为阿信在你们剧组待得差不多了, 我们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而且阿信的身体不太好，两个月前医生就给了最后通牒, 说他只剩下小半年的时间了。”
　　“对了，我跟你们说说阿信吧, 他帮了我这么多，得在你们那里留个印象才行。”印白玉扭头看裴停今, “说之前，第三刀, 换条腿捅吧。”
　　裴停今闭了闭眼，在另一条腿上下了一刀。
　　印白玉看上去确实不太像会伤害时朝暮的样子, 但裴停今不敢赌，也没必要赌,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一个精神状况极不稳定的人，疯癫起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裴停今清楚得很, 也没对印白玉的良心和底线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只是裴停今这样始终一声不发的配合，印白玉在最初的满足感过去之后，就开始有点不舒坦了。比起裴停今这个态度，他更想看到更加戏剧一些的东西。
　　叹了口气，印白玉接着刚才的话题：“阿信是我的高中同学，他高中的时候身体就不好了，是家族遗传病，治不好的。阿信不爱跟人说话，但和我的关系还不错。之前我出院了，他在网上联系我……他和我一样都不想活了，最后他答应帮我报复裴停今，我答应了跟他一起死。”
　　“对了表哥，你不知道吧，我之前离开这里去的那个小镇，住的那家民宿，就是阿信开的。”印白玉笑得有点乖巧，“我本来还很为难，你让那么多人看着我，我想搞点事情还是要费些精力的。没想到第一天你就让人撤了，我当时可奇怪了，还不敢信，阿信暗里帮我盯了几天，确定人都走了，我们的行动才大胆起来。”
　　“机会是你提供给我的，需要的钱也是你给我的，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
　　印白玉笑了会儿，然后说：“第四……”
　　“刀”字还没出口，裴停今已经抬手落下、自动捅了自己第四刀，显然认命的样子。
　　印白玉皱起眉：“裴停今！”
　　印白玉难掩不满，回头气鼓鼓看时朝暮：“你看，都这会儿了，他还要给我添堵，也不怕我撒气到你身上。”
　　时朝暮眼睛没睁，跟睡着了似的。
　　但印白玉知道他没睡着，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理我就不理我吧……”印白玉说，“对了，我刚刚说到……阿信！阿信的事说完了，还有什么来着……噢噢，我为什么要今天动手。是为了你呀，朝暮哥。”
　　时朝暮嘴角紧抿。
　　印白玉高兴道：“你不要不信，我说的真是实话。你之前交了离婚申请，我算了下时间，三个月自动生效嘛，差不多要到时间了。如果裴停今在到时间之前死了的话，只要你撤销掉申请，那他所有的遗产都会是你的。”
　　“那么庞大的遗产，足够朝暮哥你每天撒着钱玩了。”
　　听到这儿，时朝暮忍不住睁开了眼睛，看向印白玉的目光复杂万分。
　　印白玉被他看得眨了眨眼：“朝暮哥？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那我把布拿开一会儿，你不要再说那些让我不高兴的话了，好吗？”
　　时朝暮嘴里的布再次被拿走，他用嘴呼吸了两口空气，然后看着印白玉笑：“你真是……印白玉，我真的服了你的想法。”
　　印白玉皱起眉：“朝暮哥，你是在反讽我吗？”
　　“裴停今上个月已经同意了我的离婚申请，我们的离婚协议也已经走完了，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时朝暮在印白玉的错愕中继续道，“就算还没有结束，裴停今死了我也不会要他的遗产，别的不说……我就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缺钱用呢？”
　　印白玉瘪了瘪嘴：“……可也不会嫌钱多吧，反正是裴停今欠你的。他还欠我哥的，但我哥不在了，所以都一起还给你好了。”
　　“我又不知道你们已经离完了……”印白玉越说越有一种自己认真筹备却一拳打到了空气的感觉，有点恼羞成怒起来，随手丢开之前堵时朝暮嘴巴的布，起身大步走到了裴停今面前。
　　“还剩三刀，一次性来吧，要不要我帮你？”印白玉靠近道。
　　裴停今握着刀柄，目光无神的看着印白玉：“你打算什么时候、怎么放了朝暮？”
　　印白玉眨了眨眼：“先把剩下三刀捅完再说，捅肚子，别再可着大.腿下刀了，没意思。”
　　时朝暮看着面如金纸的裴停今，以及裴停今身下地板上的血洼，眉头紧蹙。
　　裴停今下意识看向时朝暮，见他也在看自己，就笑了笑：“朝暮，别看。是我自己做的孽，我活该。”
　　时朝暮别开眼，不再跟裴停今对视，喉间滚动了几下，才用镇定平静的语气道：“你听印白玉的，还是听我的？”
　　印白玉不满道：“朝暮哥……”
　　“印白玉，你做的恶心事归你自己想做，别再把帽子扣到你哥头上，打着个印白书的名头。人都死了，还要被你这么糟践。你也犯不着对我假装和颜悦色，想放就放，不放就不放，今天要是死在这儿死在你手里，我确实甘心不起来，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让我眼神不好之前没把你放在眼里过。”
　　被堵着嘴憋了太久，时朝暮语气很差语速极快：“今天要是死了，我就当我这辈子是渡劫来的，下辈子……下辈子再说吧，反正就算能有下辈子，谁还记着这辈子的事。”
　　印白玉有点茫然的站在原地。
　　“裴停今，虽然今天你是因为我才来的，但说到底还是你连累了我，我不会记着你的好。你手里的刀也给我丢开，我看着烦，你再多捅自己一刀，我就会多觉得被道德绑架了一次，腿上那几刀算你自己活该，还往肚子上捅？你真想死在这儿？孩子你不管了？那么大个集团那么多人的工作你不管了？操，你他.妈今天来干什么的？不是说过不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裴停今被时朝暮骂得有点慌乱又有点无措：“我……”
　　“你连累了我，我还把祝离这小孩给连累了，那个抑制剂要是把他脑子弄坏了，我怎么跟人家爸妈交代？你活着自己交代去。我就想下半辈子自己一个人高高兴兴没牵没挂的，你不要死在这儿给我添麻烦。”
　　印白玉从茫然中渐渐回过神，面上戾气横生：“够了！时朝暮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你有什么不敢的，连命都不要的人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时朝暮冷笑了声，“我倒是想好好活着，可你不让啊，既然不能好好活着，那我又有什么不敢说的。”
　　印白玉被气得呼吸急促，胸.前起伏个不停，他咬咬后槽牙：“我不要听你说话了，我不要听了！无所谓，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还有十几分钟了，我一定会把裴停今丢到海里喂鲨鱼，他一定要死，死无全尸！”
　　印白玉边说边转身往外走，步子有点虚浮不稳，迈出门时差点被不高的门槛绊倒，走出去后连船舱的门都没关过来。
　　时朝暮缓缓吐出一口气，闭眼往后靠。
　　裴停今放下手里的水果刀，看向时朝暮。过了几秒，他小声开口喊：“朝暮……”
　　时朝暮没回应。
　　裴停今又喊了一声：“朝暮……”
　　“你烦不烦啊，都要被丢去喂鱼了还这么多事。”时朝暮说完，静了几秒之后问，“喂，你不会真自己一个人来的吧？”
　　刚刚捅了自己几刀，流血流得多了点，但人倒是清醒了不少，裴停今觉得至少头不昏了。他强忍着腿上伤口时时传到中枢神经的痛感，扶着墙站了起来。
　　时朝暮听到动静睁开眼，见状皱起眉道：“你又要干什么，就不能安分点吗？”
　　裴停今面色苍白的对他笑了笑：“等我一下。”
　　裴停今手上脚上还被铐着，抑制剂的效果和副作用，加上腿上几个并不算浅的伤口，让他行动起来很是艰难。
　　时朝暮看着他跌跌撞撞走到船舱门口，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裴停今扶着门框，将船舱门拉过来关上，然后从里面反锁了两道。
　　确认门反锁好之后，他又转身，一瘸一拐呼吸沉重的往时朝暮这边走。
　　“你把门关上，我们也还是在这艘游艇上，跑不掉……事实上，就算现在他们让我们跑，也跑不掉，祝离还晕着没有醒的迹象，你从里到外都是伤，走几步都难，我这手铐拷在墙上也打不开。”时朝暮语气平平道，“你有其他安排？”
　　裴停今扶着沙发背艰难坐下，边点头边喘气：“嗯……”
　　“我……”裴停今吞咽了两下，把呼吸顺过来，然后接着开口，“我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大概连印白玉都制不住，他走了正好。只是……朝暮，你刚刚说那些话太冒险了，万一他被刺激了，真伤了你怎么办？”
　　“关你什么事？”时朝暮嫌弃道。
　　裴停今笑了笑：“现在没事了，别担心。不幸中的万幸，裴家离南岸码头距离不近，他们刚刚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让我赶过来，这一个小时能做很多事了。我手底下没有足够和专业的蛙人，对这片海域也不熟悉，所以求助了警方。”
　　“海警离得近些，但临时行动需要调人和做准备，我到码头的时候他们差不多刚到。没弄清楚游艇上的具体情况，印白玉的情绪状态又很不稳定，他们不敢贸然行动，但时间也不能耽搁，所以我就先来了。”
　　“印白玉他们没有停留就直接开了游艇，可能有点出乎警方他们的意料，但肯定能追上来的。”裴停今抬手，从耳朵里掏出一个精细小巧的黑色圆粒，“监听器，我的人会把听到的情况告诉警方，我也能听到他们现在的计划。而且除了警方之外，我提前让人调了快艇过来，但怕刺激到印白玉他们，我最开始也不清楚印白玉到底有几个同伙，所以快艇没敢靠近……“
　　“总之你放心，我安排了人，警方也紧急行动了，他们会在最小心、不引起印白玉他们发现的情况下溜到游艇上来。印白玉他们现在手里没有人质，要制住他们两个人很容易，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逃跑、自杀甚至是拉着我们同归于尽的……”
　　裴停今的声音越来越弱，从有气无力到下一刻就要断气一般的程度。
　　时朝暮抿了抿唇，想说既然都有安排了，那之前那么配合印白玉做什么？又是手铐脚镣打抑制剂，又是自己捅自己的，捅的力道还不轻……有自残倾向吗？
　　但看了眼裴停今的脸，时朝暮到底还是没骂出口，只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闭嘴，安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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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要是我回没有的话, 很讨打吧……”裴停今笑了笑，“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今天之后，我大概也见不到你了, 既然现在出不去, 那……你听我说会儿话, 好吗？”
　　时朝暮听着他的声音就觉得没由来的烦躁：“不好，我不想听, 你闭嘴吧, 要断气的人哪来这么多话。”
　　“别怕, 朝暮, 我不会死在你面前的。”裴停今侧头靠在沙发背上, 目光柔和的看着只有不到一米距离的时朝暮。
　　“虽然做好了安排，但老实说，我上游艇的时候就做好了下不去的准备。裴停今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 就这样死了也不可惜。”裴停今嗓子有点干，还有点发疼, 不知道是不是抑制剂的副作用，他轻轻咳了声。
　　然后继续道：“我……我最近还是做了不少事的。我看了心理医生, 努力的配合治疗，虽然好像还没有很明显的效果, 但我的医生说，这事儿急不得, 得慢慢来，我想也是, 就慢慢来吧。”
　　“对了，我现在会做饭了。一个多月前我连小葱和韭菜都不认识，但这段时间跟着陈姨学了些, 做得还不算好，但炒两个普通味道、能下咽的家常菜还是可以的。”
　　“我之前……其实也没怎么关心孩子，都是陈姨和育婴师还有家里的佣人在照顾，挺失职的。现在好一点点，我知道怎么抱孩子能让他比较舒服，他哭的时候怎么哄比较有效果，给他换衣服换尿布、冲奶粉喂吃的，都慢慢熟悉起来了。”
　　“就是……前两天还是搞砸了一件事。我在育婴师的帮忙下给孩子洗澡来着，结果把洗发水和沐浴露都给拿错了，还好没出事……”
　　裴停今轻声说着，时朝暮听着听着闭上了眼睛。
　　“再……说个好笑一点的事吧。上个月发生了一点事，然后我居然开始思考起人生意义和价值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比较大的决定……你之前接手时氏之后，选择了让职业经理人接管。我觉得挺好的，也在开始挑选职业经理人，多挑几个凑成小团体，各自负责一部分又互相制衡，我不可能完全放手，但之后打算只负责最高一级的事，平时再时不时地回公司看看就好。”
　　“再怎么都会比以前要闲很多，我能好好的做其他更重要的事，不要再用得不到满足感的事把时间塞满，然后忽略和错过更重要的人和事。”
　　裴停今始终看着时朝暮的脸，看见他原本皱得很紧的眉目渐渐舒展开，裴停今把呼吸放得更缓，声音落得更轻。缓了会儿之后，裴停今刚想继续说点什么，突然就有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隔着一道舱门有点不真切。
　　时朝暮睁开眼睛，正好跟裴停今对视了一眼。
　　他移开目光看向舱门：“有人来了。”
　　裴停今“嗯”了一声：“动静好像还有点大……别怕，除非印白玉他们在游艇上绑了炸弹，不然他们做不了更多事了。”
　　时朝暮白了他一眼：“小心乌鸦嘴。”
　　“不会的。”裴停今轻轻笑了笑，“他们连用来压制我的药都只是Alpha抑制剂，还是靠那个叫阿信的走的合法渠道买。□□之类的东西，不是他们能拿到的。”
　　闻言，时朝暮看了眼裴停今的脸色，又担忧的看向地上的祝离：“那个抑制剂的副作用……据说挺厉害的。”
　　之前甚至有人用Alpha抑制剂来自杀成功过，身体越健康的人，抑制剂的副作用后果越严重。
　　“没事的……别怕，这才生效没几个小时呢，大不了……在医院多待一段时间养养……”裴停今说着晃了晃脑袋，他几分钟之前就开始犯困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知道救援的人来了所以安了几分心，困意更汹涌了。
　　“砰砰砰——”船舱门从外面被人拍响，随后有声音喊道，“裴总！裴总！时先生你们在里面吗！这门打不开！你们从里面能打开吗！裴总！”
　　裴停今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强撑起身想要去开门。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脚下就踩到了先前被摔碎的杯子碎片，裴停今一个趔趄没能站住，直接摔得跪到了碎片堆里，手掌心撑到了一块锋利的碎瓷片，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时朝暮瞳孔微缩：“裴停今……”
　　“没事，没事……”裴停今轻声道，还回头跟时朝暮笑了一下，“你看，居然还让印白玉说准了一回，我真得跪一趟这碎瓷片。”
　　裴停今收起掌心，将刚刚按到的那块碎瓷片一同收入，然后撑着地板站起来，手心用力的同时又轻松道：“还好，不是在印白玉面前跪的，不然我这脸可就真没了……”
　　碎瓷片将掌心的伤口划得更多更深，但疼痛感有时候确实是刺激人清醒的有效药。
　　时朝暮最开始没注意到裴停今抓了块碎瓷片，直到看见裴停今缓慢走过的地板上有零星的血珠落下来。
　　嘴唇微动，时朝暮轻轻摇了摇头。
　　……
　　裴氏集团掌舵人裴停今，时氏集团负责人、新生代实力编剧时朝暮，这对虽然有一个孩子但正处于离婚状态的前任夫夫，被裴停今的亲表弟伙同外人绑架并企图杀害，被警方和裴家保镖救出来的时候，裴停今还身受重伤、以昏迷状态被抬上的救护车……一时半会儿间要素又多又复杂根本理不清，这样一条新闻被曝出来，不少吃瓜群众一下子就炸开了。
　　裴停今之前让两个部门的人搞的专项小组起了作用，在裴停今清醒之前，就不动声色将吃瓜风向掌握住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完全按下来，也不能按下来不让网友讨论，否则可能会把舆论搞得更糟糕。
　　“现在网友们讨论的风向还算正常，也没有大批量打扰到时先生本人的迹象，有的媒体想要找到时先生做采访，被时先生的人挡回去了，我们这边也出面警告了一些……”
　　裴停今是在第二天下午醒过来的，然后就靠在病床上听手下的人转述情况。
　　印白玉被抓之后，刚开始情绪状态很崩溃很激烈，一天一.夜都没睡，也始终不配合警方的讯问。警方没辙，只能让医生给他打了营养针和镇定剂。再醒过来，印白玉就莫名平静了很多，只是依旧不肯配合警方问话。
　　帮助印白玉策划、实施这场绑架案的阿信也是沉默着不肯配合，阿信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他母亲从外地赶回来见他劝他，但没见成效。见完母亲的第二天，阿信就用自己的眼镜在拘留所里自杀死了。
　　得知阿信的死讯后，印白玉呆坐了一天，然后放弃了一切有意义没意义的顽强抵抗一般，一字一句都无比配合的完成了审讯。
　　这场绑架案人证物证齐全、嫌疑人之一自杀、剩下的嫌疑人对罪行供认不讳，很快落幕。
　　时朝暮只在被救出来的当天晚上去医院形式上走了一遭，他没被下药也没受伤，当晚就回了家。
　　而在新闻报道中边缘化、被注射了整整一管Alpha抑制剂的祝离醒得比裴停今还要晚，醒了之后又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好在还算不幸中的万幸，抑制剂的副作用下去之后，祝离痊愈恢复了正常，没有留下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祝离出院这天，时朝暮跟剧组请了半天假去医院。
　　看到时朝暮出现在病房，正在收拾行李的祝离眼神躲闪了下：“朝暮哥，你怎么来了，我不都说了自己可以吗……”
　　祝离的父母最近人去了国外，祝离清醒之前没人联系得上。他醒了之后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问题，不想父母担心，就也没有联系，这些天都是请了护工在照顾。
　　时朝暮上前帮他收拾东西，过了会儿才说：“你老师说，你不打算回剧组了？”
　　祝离抿了抿唇，点头。
　　时朝暮叹了口气：“我都说了，被绑架的事是我连累了你，不是你害的我，你这小孩怎么……”
　　“我知道你没有怪我，但我不能也当没这回事。”祝离垂头丧气道，“我……我当时怎么就那么容易跟着印白玉走了呢，我想知道你离开果子巷之后的事就该直接问你，你不想说我就不该问不该好奇，我那天明明都认出来印白玉是裴停今的表弟了，明明都提起警惕了，但还是被他几句话就给勾了过去……”
　　时朝暮摇了摇头：“这都是你说的第多少遍了，我这些天来一次你说一次，是非要我背下来才行吗？”
　　祝离抿着唇，好一会儿没再开口。
　　等行李都收拾好了，祝离突然伸手抓住了时朝暮的肩膀、掰过他正面对着。
　　“朝暮哥，我会努力变得更好更成熟……我知道你现在只把我当小时候认识、然后忘掉、然后重逢了的一个弟弟，并不喜欢我，但……如果我变得更值得相信、依赖的话，说不定下次见面的时候，你会愿意把我当成一个Alpha来看呢？”
　　“我确实因为这次的事对你感到抱歉，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再见你。但我离开剧组不是为了逃避，我也不会因为这次的事就傻兮兮想着回避你、再也不见你，那太蠢了。我已经做过一次蠢事了，怎么可以因为这件蠢事而再做出一个愚蠢的决定呢？”
　　“我只是想回到我的专业领域去，更加努力走到更远的地方，有一番成绩之后再出现在你面前，更有底气的追求你……如果你那时候还是单身的话。”祝离笑了笑，“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的。每个人一辈子也就那么几十年，运气好活得再久点也不过百年出头，我们都不要做会留下遗憾、让自己不开心的决定。”
　　时朝暮眉目舒展，轻快道：“好，都要好好的。”
　　陪着祝离听完医嘱、办好出院手续，时朝暮想了想，跟祝离告别：“我还有点别的事。”
　　祝离唇角上扬，笑了笑：“嗯，我自己回去就好，不用担心。”
　　放下手里的行李，祝离突然上前抱了下时朝暮：“朝暮哥，我一定会再来见你的。”
　　时朝暮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语气温和道：“好，期待下次见面。”
　　看着祝离走出医院，时朝暮转身回到住院大楼，按电梯上了十楼。
　　裴停今的病房就在十楼。
　　时朝暮到病房门口时，裴停今的助理李舟正好拿着文件夹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时朝暮出现，李舟露出惊讶又惊喜的表情：“时先生！”
　　病房房门还没关上，病房里的裴停今听见李舟这一声，霎时抬头看了过来。

第40章
　　时朝暮对李舟微微颔首打过招呼, 然后错身走进病房。
　　裴停今看着这意外之喜，双目亮得惊人：“……朝暮。”
　　时朝暮反手关上房门，站在进门处的位置打量了下裴停今。
　　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裴停今被时朝暮看得有点发怂：“朝暮……？”
　　“你看上去状态挺好的。”时朝暮收回视线, 走到病床边坐下。
　　见时朝暮不仅没有离开, 还坐到了身边来, 裴停今有点受宠若惊：“啊，是……”
　　“祝离被抑制剂影响得有点严重, 但今天也出院了。”时朝暮说, “你注射抑制剂之后的副作用并没有持续多久, 腿上的伤也不至于现在都还不能出院。怎么着, 这医院住着很舒服？舍不得走？”
　　裴停今心虚的眨了眨眼。
　　祝离的病房就在楼下, 时朝暮这些天几乎每天都会过来看望祝离，裴停今也不敢期待时朝暮会上楼来，但反正伤也没好, 就在医院住着，每天都能看看新鲜的时朝暮……就很不错了。
　　就是大前天偷看的时候好像被正主发现了, 裴停今怂了两天，本来怕时朝暮直接不来医院、连祝离也不探望了, 但这两天一直无事发生。他刚松了口气，想着今天祝离也出院了, 时朝暮不会再来了，那他也可以考虑下出院的事了。
　　没成想, 时朝暮居然主动来了他的病房。
　　裴停今小心瞅了瞅时朝暮的表情，觉得也不太像是兴师问罪来的。
　　“我……”裴停今抬手抓了抓脖子, 没敢说谎，“我就是想，能稍微光明正大一点点, 多看看你……”
　　“印白玉认罪之后，托警察给我带了几句话。”时朝暮突然转了话题。
　　裴停今顿时皱起眉：“他又不安分了？”
　　“倒不是。之前他跟我说过，印白书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些日记本都被他收了起来。印白书在日记里记录了很多事，包括小时候他为什么死里逃生、去了孤儿院的事。印白玉这次让人给我带话，说那些日记本被他长期保存在了商场的储物柜里。”
　　时朝暮平静道：“我犹豫了一天之后，去商场把那些日记本都给取出来了。”
　　闻言，裴停今面露担心看着时朝暮。
　　时朝暮回忆了下日记本上的文字，说：“果子巷火灾那天，小树刚好生了病发高烧、神志不清。他只隐约记得那天晚上特别混乱，家里很快就到处都是火，爸爸妈妈把孩子们都叫起来，往外跑的时候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住了。爸爸背着高烧没退的他先跑了出来，把他放到安全的墙角之后，就折返了回去。”
　　“后来小树就是在孤儿院里醒过来的。那家孤儿院离果子巷不算远，院长看到起了火就带着工作人员们一起过去帮忙，然后捡到了缩在墙角的小树。当时太混乱了，不知道小树到底是谁家的，院长就先把他带回了孤儿院照顾，小树病了好几天才醒过来。”
　　“小树知道元家人都没了之后，其实是回过时家一趟的。只是还没进门，就看到了时家的两个佣人。他本来是想打招呼的，没想到意外偷听到了两个佣人在聊天……在聊我。”
　　“我大概回想了时间，那会儿应该是我妈第一次打了我之后。小树倒是没听到我被打的事，佣人在外面也没敢说太细，反正小树听到的就是……时家的爸爸妈妈因为挂念小树，所以对我这个亲生儿子反倒很不照顾，得亏当初小树没有留在时家，不然我这个亲生儿子肯定还不如人家那寄人篱下得过得舒坦……小树听到这个对话之后，就不敢回时家了，怕间接伤害到我吧。”
　　“他也不敢跟别人说他是元家的孩子、他没有死，因为如果时家的爸爸妈妈知道了，肯定会把他带回时家的。他回去求了孤儿院的院长，院长可怜他，给他办好手续、改了名字、收进了孤儿院里养着。然后没过多久，小树就被印家收养了。”
　　时朝暮叙说的过程中，裴停今脑子里乱得很，耳朵里是时朝暮现在说的话、眼前看到的却是先前时朝暮边说边哭得停不下来的难过模样。
　　裴停今紧张又担忧的抓着身上的被子，一直到时朝暮话音落下，裴停今见他脸上并没有异样，才微微松了口气。
　　“朝暮……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元家父母、时家父母和印白书都已经不在了，不要再去纠结，不要再难过，让那些事都过去，好吗？”裴停今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道。
　　时朝暮弯了弯唇，语气并不沉重，还算轻快：“其实还好，我看完了小树这些年的日记之后，倒是释然了很多。尤其是知道了当年的来龙去脉之后……不管怎么样，元家父母也好，时家父母也罢，至少我元家的哥哥姐姐是真的疼我爱我、为了我不惜跟父母对着干说出了真相，小树也是真的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为了我不受伤害，他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要了……”
　　“我有很多没能得到的，比如很寻常的父母亲情。但我也得到了很多，比一般人更深更重的情谊。”时朝暮的目光温柔又怀缅，“至少我平平安安的活着，还有时间有机会去回想怀念过去的事，知道很多本该知道、但以前没能知道的真相。如果哪天意外降临，我能不带着未解的疑惑离开人世间，就非常好了。”
　　裴停今也跟着时朝暮舒展眉眼、弯起唇角：“瞎说，你会长命百岁，健康老死的。”
　　闻言，时朝暮轻笑了声：“那借你吉言。”
　　“对了，还有件事想问你，这也是我今天临时起意来这一趟，最想问的事。”
　　裴停今点点头：“你说。”
　　时朝暮抬眼看着裴停今的眼睛：“当初你突然跟我提结婚的事，究竟是什么原因？”
　　没成想会听到的是这个问题，裴停今一下子顿住了。
　　“我以前问过你，你回答说是为了应付董事会里的那几个老人。我那时候也知道你是在敷衍我，不过没有深究罢了。你今天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算了，别拿瞎话糊弄我。”
　　心被提起来，裴停今有点紧张的舔了舔唇。
　　“我……”裴停今避开了时朝暮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回过头正对上了时朝暮的目光。
　　“我跟你提结婚的前几天，你带着酒去找过我，还记得吗？”裴停今温声道。
　　时朝暮眨了眨眼，起初只隐隐约约回想起来一点，又过了一会儿，当初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那天……我刚处理完时家爸妈的后事。”时朝暮说，“高二那年，我开始反抗来自时家爸妈的家庭暴力，一度差点把事情闹大。我爸爱面子，在我妈和我之间当时就是谁更横他就帮着谁说话。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我爸就开始劝我妈不要再打我，甚至接受了我的提议，带我妈去接受心理治疗。”
　　那之后，时朝暮和时家父母之间的关系陷入了很奇怪的氛围。
　　直到时朝暮快要上大二的那年夏天，时朝暮过了生日后没几天，时家父母突然打来电话关心、且第一次那么明确又真心的表达了悔意和歉意。
　　之后就是时家父母小心翼翼的愧疚和关心，时朝暮面对不来那样的情感，一直抱以不接受不拒绝能避则避的态度。
　　“那年冬天，他们刚问我可不可以除夕的时候一起吃顿年夜饭。我还没有给回答，他们就出了车祸双双丧命。”时朝暮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心情特别复杂吧，说特别难过伤心怀念……也不至于，我确实对他们没那么深的感情，就挺矛盾的。现在想想，其实更多的是可怜自己吧。”
　　裴停今接过话道：“那时候你来找我，喝了很多酒，醉了之后就一直哭，抱着我不放，说……为什么上天对你那么不公平，你想要一个家的时候没有，放弃想象的时候所谓的父母倒开始忏悔了，可你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连报复都没有机会，亲生父母又死了……你说，你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正常的家而已，难道要得很多吗……”
　　“第二天你酒醒了之后就把哭过的话给忘了。”裴停今挠了挠鼻子，“我那时候……挺不要脸的，自以为是的想着说，你既然想要一个完整的家，那我们结婚不就好了？你可以有一个家，会永远留在我身边……”
　　“是我错了。比起一个所谓‘完整’的家，你其实想要的是正常的、能带给你快乐的家，如果没有，你更宁愿自己一个人好好过……是我只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还强行觉得是为了你着想。”裴停今垂下眼。
　　听完，时朝暮眨了眨眼，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大结局，本来打算明天白天再更的，但临时决定反正都已经写完了干脆一块儿放出来吧（没写完我也不敢像今天这样狂抖存稿箱2333），别看漏了哈~

41.【全文完】
　　病房内安静了会儿, 时朝暮站起身打算离开：“我想说的想问的，都说清楚了，我回去了。”
　　“等等, 朝暮……”裴停今眼看着他转身, 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
　　时朝暮回过头：“怎么？”
　　裴停今抿唇, 喉间微动，顿了几秒之后说：“我……我也有件事, 疑惑了很多年了, 从你说喜欢我开始, 一直到今天都想不明白……你也给我解解惑, 好吗？”
　　时朝暮想了想, 点头：“好，你问。”
　　裴停今一手扣在床沿、一手紧抓着被子，目光死死定在时朝暮脸上, 不敢再往上去看他的眼睛。
　　“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问出口的瞬间，裴停今像是看到了一块悬梁已久的石头终于落地。
　　听到这个问题, 时朝暮轻轻眨了下眼睛。
　　他走回来又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这些年你一直都很疑惑这个问题？”时朝暮问。
　　裴停今点头：“是。”
　　“那你为什么以前没问过我？”
　　裴停今：“……我不敢。”
　　时朝暮奇怪道：“不敢？”
　　裴停今无奈笑了下：“我怕啊，我不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好人, 我怕我问了你就是在提醒你去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怕你在回忆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裴停今并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根本不值得你喜欢……然后你深思熟虑，给我的答案就是不喜欢我……”
　　时朝暮听得无语又好笑：“我看上去像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裴停今诚恳道：“你不像, 但是我像。”
　　“……”时朝暮摇了摇头。
　　随即他回想了下，开始回答裴停今的问题。
　　“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你啊……其实我确实没有很认真去复盘过这个问题, 没有去想过这里面的逻辑。就算是现在，我也不觉得感情这种事是能完全用所谓的逻辑去复盘的。”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你不一样吧。”
　　“其他班的同学跟我表白，被拒绝后伙同他的兄弟三天两头找我茬, 别的同学会安慰我、为我打抱不平，但也仅限于此了。我那时候不爱说话、人缘本来就一般，他们都怕那几个校霸一样的存在，看我也不在意的样子，就不会再多说。”
　　“你作为我的同桌，可以说是冷漠至极，会在那几个校霸来找我麻烦的时候让他们注意着点分寸……比如别把粉笔灰倒到你的桌上了，让他们要欺负人就找准对象别殃及到旁边的。可最后趁我离开教室，帮我清理桌上的粉笔灰的人是你，放学后翻垃圾桶把我把错题本找出来一张张粘回原样的是你……当然，整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埋汰我没用的也是你。”
　　“你埋汰我的时候也不说话，就一脸不耐烦或是嫌弃的斜着眼看我，我一度怀疑你不仅声道有问题，眼睛也有问题。”
　　“后来，我还击校园霸凌我的那几个人，故意把事情闹大，他们都被退了学，我其实还好，受了点伤而已。我那时候被我妈打习惯了，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然后拿着药找到我在天台上的也是你。”
　　“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你说其实是你跟踪我，看着我上了天台，你才折回去到医务室拿了药又回来。”
　　“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你说……你觉得我很可恨。不可怜不可悲，非说我可恨……你说我这人太可怕了，为了报复别人，对自己都那么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狠……”
　　时朝暮回忆着回忆着，突然”啧“了一声：“要是换成大学时候的我，就不会被你那些话给糊弄到了。但高中那时候不一样……反正就是不一样。”
　　“我十岁之前家里潦倒，虽然父母哥姐都宠着我、能给的都想给我，但其实我从来不敢有想要什么的想法。十岁之后到了时家，更不敢抱有主动要些什么的念头。我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想要拥有的欲.望，就是因为你。我想……凭什么我不能主动要些什么呢，我就是想把你变成我的、变成属于时朝暮的。”
　　“想要一件东西，你得付出金钱去买。那我想要一个人，付出感情和时间也是应该的，所以我追着你不放……只是我以前忘了，我拿钱去买东西，只要那件东西还对外出售，我就一定能买到，而且到底要多少钱是能明码标价摆出来的。但一个人不是一件死物，谁也不知道到底要付出多少感情和精力才够，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感情和精力去挥霍使用，更没有人能给你做出保证，保证你付出之后就一定能得到……”
　　现在说起来，时朝暮释然了很多，说这些话的语气也轻松不少。
　　裴停今的眼眶却有点泛红起来，他笑了笑，忽略掉眼前越发浓郁的水汽，说：“是这样啊……就这样简单啊……”
　　时朝暮看着裴停今含了泪的眼睛，无奈的弯了弯眉眼。
　　“朝暮……”裴停今喊他，“朝暮……”
　　时朝暮应了一声。
　　裴停今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朝暮……我……我不是天生没心没肺的，我、我有改了，我在改了，我真的……我能改过来的，我……”
　　“你再给我……”裴停今放下捂着眼睛的手，伸出去想要抓住时朝暮，但到底没敢碰他。
　　泪从眼中滑落，裴停今呆呆的看着时朝暮：“朝暮……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见他这样，时朝暮笑着笑着也莫名有点眼眶发酸。
　　裴停今却像是吓住了，不敢再继续求，改口道：“对不起，朝暮，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你别哭……你别哭。”
　　时朝暮抬手按了按眼角，弯了下唇：“我们打个赌吧。”
　　管他呢只要朝暮不哭就行……裴停今先下意识点头应了，才疑惑：“……打赌？”
　　时朝暮站起身，看向病房门口：“我从这里走到门口，我们来赌我走出去的那一步是单数还是双数。你赢了，我就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输了，就算了。”
　　裴停今呼吸一滞。
　　时朝暮问他：“你选单数还是双数？”
　　“……双数吧。成双成对的，总是要好些。”裴停今最后说。
　　时朝暮点了点头，没再停留，转身就开始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一。”
　　“二。”
　　……
　　时朝暮在嘴里数。
　　裴停今的眼睛跟着时朝暮的步子，心跳随着时朝暮嘴里的数字，一下又一下忐忑不安的跳动着。
　　这场打赌，最后的结果，其实都取决于时朝暮。
　　因为没有限定每一步的大小。
　　“十三。”时朝暮离门口越来越近。
　　“十四。”
　　“十五……”
　　时朝暮距离跨出门口，只剩下最后一块地砖的长度。
　　半米长的地砖，如果时朝暮愿意，一步跨出去便是双数，分成两步走最后便是单数。
　　裴停今本来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出声干扰时朝暮做选择，但到这里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轻声求道：“朝暮……”
　　时朝暮背对着裴停今，眨了眨泛红的双眼。
　　然后转过身，他微仰着下巴看着裴停今：“我追了你七年。”
　　裴停今握紧了手：“是。”
　　时朝暮看着他：“虽然是我自己自愿的，但你也有责任。”
　　指尖几乎掐进手心，裴停今喉结微动：“是。”
　　时朝暮咬了咬腮帮，把泪意憋回去：“我现在不可能心无芥蒂的和你在一起。”
　　裴停今嗓子发痒、声音沙哑：“是。”
　　“七年。”时朝暮抬手抹掉眼角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我再给你七年。”
　　裴停今霎时失语，怔怔的看着时朝暮。
　　时朝暮看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不是重新在一起，是我允许你出现在我面前。七年时间里，如果你能让我忘掉以前的芥蒂，我们就重新在一起。七年时间，如果你不能让我甘愿拔掉心里的刺，那就算了。在这期间，如果我遇到了能拔掉我心里的刺、我想要在一起的其他人，你自动离开。在这期间，我不会为了你而推拒其他追求者、放弃其他可能发展感情的机会，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这里面动了手脚，比如说故意阻碍，那我们也算了。以上，我之后还可能随时补充新的条件，如果你不能接受……”
　　“我能，朝暮。”裴停今心跳如雷，声音发颤但格外坚定，“完全接受，毫无异议，所有的解释权都在你，你想要结束就结束，不想看见我了我马上消失。我不会给自己让你再掉眼泪的机会，我发誓……朝暮。”
　　“朝暮……谢谢你。”
　　……
　　有一朵玫瑰曾主动卸下身上的刺，拼尽全力去亲近身边的那只刺猬。
　　刺猬却总是将背对着玫瑰，任由背上的刺划破玫瑰娇贵的花瓣。
　　每当玫瑰想要离开的时候，刺猬才吝啬的袒露出柔软的肚子，以短暂虚假的安逸将玫瑰勾回来。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那朵伤痕累累的玫瑰倦意汹涌。
　　玫瑰终于从刺猬身上拔下尖利的刺，然后贴到自己身上——作为抵御刺猬的武器。
　　失去玫瑰的刺猬开始懊恼、忏悔。
　　刺猬想把玫瑰叫回来，却被曾经属于自己的刺给扎了回去。
　　一次又一次。
　　刺猬愚蠢地明白了过来，想留下玫瑰……请先把自己身上的刺拔干净。
　　刺猬开始笨拙地拔背上的刺。
　　玫瑰看见了。
　　玫瑰心软了。
　　玫瑰带着满身的刺，来到刺猬身边小心试探。
　　刺猬小心翼翼，袒露开柔软的肚皮，企图蹭一蹭玫瑰。
　　玫瑰用刺戳了戳刺猬的肚皮：还在考察期哦。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这篇文到这里就结束啦，也没有番外了，我觉得这样开放式偏HE的结局比较适合这个故事（文案一开始就说了不换攻，说了不换就不换）。虽然好像一般火葬场文到最后都要甜一下，但朝暮和裴停今之间横亘的是七年，突然就心无芥蒂甜起来……我写不出来，按不下键盘，纠结到凌晨五点，还是决定跟随本心吧，我个人偏好这样的结局。
　　【0604补充作话】
　　本来觉得之前完结的地方挺好的，我个人很喜欢这样的结束这篇文，但据反馈好像不太好，纠结的时候翻了翻之前记在备忘录里的一些灵感，发现还真有没写的，正好搞个番外吧。反正【不甜】，我先说了，【真的不甜不甜不甜】，说不准还是【雷点】，但番外排雷我也一两句扯不清，如果对之前结尾的地方还算满意的话不太建议继续看~
　　【怕引起歧义所以再补一句】就算对之前这里的结尾不满意，也慎买慎看哈，因为还是【没换攻】的开放式偏he结局，看了也不一定能满意，说不定更想骂人（骂归骂，但别上升人身攻击和三次元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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